凡煙小說

第76章 四十四號實驗室(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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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行沒能楞很久。半秒後,他就又感到右胳膊上一痛。

沈安行慘叫一聲,身子一歪,險些倒到地上。

他用手撐住地面,強撐著自己,轉頭看向右胳膊上。

這一條胳膊已經痛得痙攣,抖個不停,小臂上有一道長劍似的冰柱捅破皮膚爆了出來,還掛著淋漓的鮮血。

沈安行頭皮發麻,喘了幾口氣,可能力的反噬根本不給他消化的時間——

砰地一聲,數道冰柱撕裂了他的後背。

……

能力的反噬沒有多久,大概兩分鐘。

但這兩分鐘裏,沈安行感覺自己快被活活凍死了。

極寒的痛楚遍布全身,不時有長劍一般的冰從體內猛然鉆出,帶起一片飛濺的鮮血。

痛楚太過強烈,他根本壓不住慘叫聲。

但他熬過去了。兩分鐘後,極寒的痛楚漸漸從體內消散而去,他用手撐著地面,大口喘著氣,周遭的白色冰氣還如霧一般飄飄蕩蕩。

從他的口中吐出來的氣也都和這白色冰氣一樣,帶著寒意。

沈安行喘了幾口粗氣,緩了兩三分鐘之後,就慢慢地直起了之前疼得弓了起來的身子。

反噬的餘威仍在,他疼得齜牙咧嘴,但沒說什麽。

坐起來了之後,沈安行又低頭看了看從心口上爆裂出來的冰柱。他喘了幾口氣,又伸出手,一下子把冰掰了下來。

掰下來了之後,他就把這塊長冰隨手丟到了一邊去,又輕輕地長出了一口氣出來,像是劫後餘生的放松。

沈安行伸出手,又抹了一下嘴角邊的鮮血。隨後,他又看了看四周,用了點力氣,把周身的白色冰氣,以及剛剛從身上長槍一樣爆裂出來的冰柱都收了起來。

他低下頭,伸手扯了一下衣服。因為這些剛剛從體內爆出來的冰柱,他身上的毛衣已經破了好幾個大洞了。

不過,反正出地獄之後時間線會往回延,到時候這件衣服也肯定會恢覆,沈安行也不必心疼衣服。

他一邊想著,一邊又轉過頭,看到柳煦還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沈沈昏著。

沈安行渾身痛得要死,但他想回到柳煦身邊,就緊咬著牙,忍住痛楚,試著想站起來。

可他受的傷太重,剛站到一半時,他就又沒控制住,跌坐了回去。

……根本站不起來。

沈安行無奈,他就只能坐在地上,嘴角留著一抹血痕,遙遙地看著柳煦,等著身體自己自愈。

……如果今天晚上要打守夜人,反噬肯定就不止這些了。

沈安行想。

黑白無常曾對他說過,地獄的能力反噬可不是一次是一次的單次懲罰,而是可以慢慢累積起來,將守夜人完全反噬掉的。

也就是說,如果他的能力使用的次數太多太過,他是會變成冰山的一部分的。

真可謂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但是,這個被完全反噬的界限在哪兒,黑白無常沒說。

這種抽象定義也不太好說。

不過,如果他要殺死守夜人的話,會不會因此而被完全反噬?

……

沈安行看著柳煦,竟然覺得有些無所謂。

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救他。

至於自己怎麽樣……

……愛怎麽樣怎麽樣吧。

沈安行想。

“那個……這位朋友?”

有人叫了他一聲。

沈安行又轉過頭,看向說話的人。

跟他說話的是於渺。於渺畢竟不是個老牌參與者,對他說話時,眼睛裏還滿是恐懼與害怕。

但她好說歹說是勇於跟他說話的人。縱然眼中留有恐懼,她也硬撐著開口詢問道:“你是……冰山地獄守夜人?”

……現在的參與者都很有腦子。

不過倒也是。看他拿著這一手冰,再聯系一下十八層地獄的地獄名稱,很快就能把他對號入座。

沈安行應了一聲:“是。”

他的聲音沙啞得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沈安行又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

他知道這些參與者在害怕什麽,就道:“剛剛你們也看到了,不用擔心我殺人,我一旦在這裏動手,就會變成剛剛那樣。”

“誰知道是不是你在演戲?”表情兇惡的那個老參與者一挑眉,道,“你一個冰山地獄的守夜人,怎麽會被冰山傷到?”

有個半新不萌的參與者聽了他這話,這才幡然醒悟,連忙狗腿的藏在後面,跟著大聲附和起來:“就是就是,你叫的也太假了!”

沈安行擡起眼來,看向了他。

興許是受了重傷,也興許是柳煦現在瀕死,沈安行的眼神很有七年前的厭世風采。

看起來就像是隨時都能拉著這一夥人全部去死一樣。

剛剛狗腿附和的參與者硬是被他的眼神嚇得一激靈,不敢再吭聲了。

沈安行沒多看他們,他很快低垂下了眼來,像是漫不經心,又像是根本提不起勁來似的,輕輕地啞聲說道:“守夜人之所以是守夜人,靠的就是這個能力。”

“所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說完這些後,他就站了起來。

守夜人的自愈能力十分可觀,他這次成功了。

但畢竟才受了重傷,就算守夜人的自愈能力強悍,也沒辦法在這短短幾分鐘裏就全部自愈。

沈安行站得晃晃悠悠,還往前一個踉蹌,險些又倒下去。

但他撐住了。他緊緊按著右胳膊上的傷口,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了柳煦。

所有參與者都看著他。

他就在眾人的目光之中走到了柳煦旁邊,又低下身去,伸出手摸了摸他。

沈安行真的滿心滿眼都只有自己的隊友,參與者們見此,紛紛一怔,又面面相覷地互相看了起來。

又有人將信將疑的問他:“你既然沒辦法殺人,那幹什麽到別的地獄裏來?”

沈安行頭也不擡:“我只是來陪他一起的。”

這個“他”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這話說完後,沈安行就又對他們說:“還有,他撐不到明天,所以我準備晚上把這裏的守夜人殺了。如果信我,就可以什麽都不做了,在這兒等著就行。”

參與者們聽罷,又或懷疑或茫然或震驚的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他們就不約而同地一起轉過頭去,開始背著沈安行竊竊私語的討論了起來。

沈安行能把他們說話的內容盡收入耳中。他們倒也沒說什麽,大都是在討論他說的話的可信度。

有人相信也有人不信,還有人懷疑他是不是想等晚上時,和火山地獄守夜人聯起手來殺了其他參與者。讓他們待著什麽都別幹,就是想讓他們放松警惕。

但又有人說,如果他真是這麽想的話,剛剛就不該殺鬼來暴露自己的身份。

既然他沒動手,那他說的話的可信度就很高。

可如果選擇相信他說的話的話,要不要相信他的實力也是問題。

畢竟能力的反噬確確實實擺在他們眼前,守夜人也都是怪物,冰山地獄的守夜人能不能殺了火山地獄的守夜人,也是個問題……

沈安行聽到這兒,就沒再往下聽了。

他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沈安行想。

他忍著痛,抱起了柳煦,又側了下身,坐了回去。

他抱著懷裏的柳煦,這麽一個坐回來的簡單姿勢,都疼得他齜牙咧嘴。

沒辦法,死人沒有痛感,反噬和懲罰都是直擊靈魂的。

沈安行曾經不明白直擊靈魂是什麽感覺,就問過黑白無常。

黑白無常給出的答案倒是很樸素。他們說,靈魂是居於人類身體裏的“靈體”,是本人的意識,也可以說是意志。

靈魂也是人形,所以靈魂被擊中時的感受和普通受傷時沒多大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更痛。

會痛到死。

沈安行大概是被揍多了,他竟然覺得意外的還行。

也可能是因為他已經死過一次了。

他抱著柳煦,一邊自己痛得喘粗氣,一邊又下意識地輕輕拍著柳煦的後背哄著他。

那邊的參與者們討論了半晌後,就決定先放著他不管,該查的東西還是要查,不能把生的期望放在守夜人身上。

而且,既然傳說中的“第十九位參與者”已經顯形,他們也沒什麽值得擔心的了,就又回到了闖關的正題上。

柳先生說:“總而言之,現在的線索還是不夠……剛剛那個黑色人影被這個守夜人殺了,應該也沒什麽值得擔心的了,都再去找找吧。”

“嗯……”有個人忍不住偏頭看了看沈安行,小聲地提了個大膽的建議,“我說……要不讓那個守夜人幫我們一下?反正他也是想出去啊,如果查的快的話,說不定今天就能……”

“你瘋了吧你?!”旁人聽得一臉驚悚,“你使喚守夜人!?你就不怕他一個不爽給你凍上!?”

“……我沒有!我就是——”

“好了好了,我懂我懂。”柳先生出手攔了一下,說,“但總而言之,還是謹慎點好,離他遠點,那畢竟是守夜人。”

“……好哦。”

就這樣,參與者們又四散開來,去尋找線索了。

眾人都散開了,沈安行就抱著柳煦,往四周看了一圈,發現留在這裏的還是只有那些一動都不敢動的新人。

而且,剛剛出現了黑影與爆血而亡的人,這些新人都被嚇得不輕,更別提規則裏還把守夜人說的很恐怖,他們都縮在角落裏,看都不敢看沈安行,就那樣把自己縮成一團發著抖。

沈安行沒說什麽,他嘆了一聲,又把柳煦抱緊了幾分,低了低頭,閉了閉眼,把額頭抵在柳煦的額頭上。

他是睡不著的。

他就這樣貼著柳煦,在心裏念著對不起。

時間就這樣安靜了很久。

四周一片死寂,空有不知何處而來的細微風聲送來女人哭泣一般的哀嚎。

就這樣安靜了很久之後,突然,一聲慘叫撕破了這片安寧。

沈安行擡了擡頭。

很快,慘叫聲過後,就是好一陣其他人的慌亂尖叫,再緊接著,就是一陣陣劇烈的嘔吐聲,以及虛弱的求救。

參與者們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沒人久留,也沒人救那慘叫的參與者,一群人很快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什麽情況!?!”一人驚慌大叫道,“那個黑色人影不是被守夜人殺了嗎!?怎麽還有人中招!?!”

“餵!怎麽回事!?”

有人幹脆轉頭找沈安行算賬了,大叫道:“是不是你裝作殺了的樣子其實沒殺,你是靠它來殺我們的!?”

“……”

沈安行先是為他這可憐的智商無語了一把,然後,才啞聲說道:“關鍵NPC是殺不死的。”

參與者:“……”

“他說的沒錯。”柳先生也道,“這就說明,那個黑色人影很有可能不單單是個厲鬼……他應該就是4401了。”

“也是,4401這麽關鍵的人物,肯定擁有回覆活點的功能。”

跟在柳先生身旁的新人已經傻了:“怎麽這樣……”

於渺聽了這話,卻憂心忡忡地看向了鐵門外,道:“那這麽說……我們是不能去走廊上了嗎?”

“應該是吧?算上這個,已經有三個沒了。”表情兇惡的參與者道,“這個意思,肯定就是嚴禁再去了。”

於渺忍不住道:“這不是逼著人違約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轉過頭,看向數據總合室的左邊。

數據總合室裏,左右兩邊各有一道門。這門是沒有鎖的,就那麽大大咧咧的敞著,就像是在歡迎他們光臨。

但他們都知道,這兩道門後,是合同裏嚴令禁止的範圍。

一旦踏入,很有可能萬劫不覆。

眾人不願放棄,又在數據總合室裏找了一圈,但依舊沒什麽收獲。

十分鐘後,他們再一次聚在一起,一個個垂頭喪氣,臉色難看,兩條眉毛都要皺到一起去了。

“沒道理啊。”柳先生納悶道,“一般不會這麽為難人才對。”

“確實。”另一個老參與者也說,“這就怪了,不可能卡在開頭這麽長時間。”

“要不進去試試看?”於渺說,“我一開始就覺得不對了,是不是進去不會有什麽事?”

“不可能吧……”

老參與者話剛說了四個字,柳先生就突然把話頭搶了過來,說:“確實有可能啊。”

老參與者:“……??不是,你——”

老參與者一臉莫名其妙,剛要說點什麽時,柳先生卻把話說了下去,道:“仔細一想的話,地獄不應該這麽為難人才對。這裏還有這麽多新人,關卡應該是很簡單的……而且,這裏不是被燒掉了嗎?那閆博士應該跑出去了啊。”

參與者們被他說得一楞一楞。

柳先生又接著說:“既然跑出去了,閆博士就是沒事啊——對啊,這不就是挖的一個坑嘛!”

柳先生說完,就佯作不經意似的看了一眼身邊仰著脖子聽楞了的新人,又看了眼表情兇惡的老參與者。

老參與者楞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柳先生的意思。

他接過了話頭,也說:“對啊,仔細一想的話,這就是故意為難我們的一個坑……既然走廊那邊的路不通,那她就是在逼我們往裏走啊。這裏新人這麽多,關卡難度也肯定不會那麽難的,是我們把事情想的太覆雜了。”

沈安行已經知道他們要幹什麽了,不禁冷笑了一聲。

果不其然,柳先生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轉頭對身邊的新人說:“那,我們就趕快進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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