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馬戲團(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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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人“殺”,狩獵開始。】

地獄這一句陰冷森然的話再加上四周這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一下子將周身的氣氛拉進了恐怖的深淵。

柳煦有點害怕,忍不住喉結微動了動,咽了口唾沫,又往床底深處縮了縮。

沈安行也往床底深處擠了擠,又伸出一只手去,在柳煦背後摸索了片刻,最後緊緊抓住了他半邊肩膀。隔著幾層布料,柳煦隱隱感受到了他手心裏的冰冷。

誰都沒有說話。守夜人來了,也沒有人敢說話。

四周一片寂靜,連不遠處的關押室裏,小醜身上水珠滴答落地的聲音都變得清晰可聞。

就這樣安靜了許久後,就有嗒嗒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這腳步聲慢慢悠悠,像是在散步一般悠然自得。就那麽一下一下,極其輕緩的在走廊中響起。

外面的腳步聲響了片刻之後,忽然就停了下來,消失不見了。

周圍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靜。

在守夜人的腳步聲響過之後到來的死寂,實在很像暴風雨前的寧靜。一時間,所有參與者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個都咬緊了牙關,警惕非常的註意起了四周。

死寂就這麽持續了半晌後,一聲尖叫聲便突然極其突然的響了起來,把所有人都嚇得一激靈。

那人似乎是被眼前的一幕嚇破了膽,尖叫聲撕心裂肺,聲音都被撕裂得多了幾分沙啞。

這尖叫聲有些熟悉,柳煦一怔,很快就辨認了出來——這是新人裏的那個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尖叫過後,就有一陣掀翻或撞翻了什麽東西的響聲接二連三的響了起來,再然後,就是一連串慌亂非常的腳步聲。

這是今晚第一位被狩獵者。

他撞開門跑了出來,一路都驚聲尖叫著,還本能的想要求救,就大聲的喊了起來:“救命!!!救我!!救我——”

他的求救聲到了一半,便十分突然的戛然而止了。

就像是被突然掐斷了信號的收音機。

外面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柳煦被這片死寂嚇得頭皮發麻,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顫抖了起來。

他轉過頭,看向沈安行。

他們倆挨得很近,即使四周黑成這個樣子,柳煦也能把沈安行的臉看清楚。

沈安行目光凜冽,眼中閃著警惕的寒光。柳煦離他很近,周圍也因為沈安行冷了好幾度下來。

很突然的,柳煦就想起在他要出冰山地獄的時候,沈安行對他說,“不要害怕,闖下去”。

沈安行還對他說,“我會保護好你”。

他說到做到。

柳煦收回了目光,抿了抿嘴。

他突然就又心安了不少,便又擡起頭,看向床底前狹窄的這片地方。

周圍依舊一片死寂,腳步聲也遲遲沒有響起。

一片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然後,突然就有一對褐色的什麽東西慢慢的從床頭上垂落了下來。

柳煦一怔,以為是床上的什麽玩具要掉下來。

但這個“以為”只有一瞬間,很快,他就想了起來——這個房間的床上,哪兒有什麽玩偶?

也很快,在他這麽想著的同時,那褐色的東西也露出了全貌。

如柳煦所想,那並不是一個玩偶,也並不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東西”,更不是一個“人”——它慢慢的從床頭上把整張臉垂了下來,在一片黑暗之中,柳煦只看到了它一雙漆黑的眼眸,和發黑發黃的一身白毛,以及頭上那一對褐色的、被掰斷了的角。

這不是個人。

這是一頭山羊。

柳煦渾身一僵,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在那一刻被嚇到凍結了。

沈安行比他反應快,他見狀,立刻伸出另一只沒抓著柳煦的手,按著頭上的床板,弓起身來狠狠的往上一頂。

柳煦只聽到什麽東西凍成了冰的哢哢聲響,再然後,他就感到身上的床被突如其來的掀起來了。

他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就被沈安行一把撈了起來,二話不說的就往旁邊一跳。

柳煦先前一直在床底下,眼下已經習慣了黑暗,也能看清四周的東西了。

他這才看清,被掀飛了的那張床已經被沈安行凍成了冰,正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幽寒光。

沈安行本意是想把這頭山羊也凍住,但守夜人是全員非人的怪物存在,山羊也不例外。他往前一撲,一個前滾就站了起來,毫發無傷,根本就沒被冰挨著。

沈安行嘖了一聲。

他一手緊緊抓著柳煦,一手手上旋起陣陣虛無縹緲的寒風。

動用了冰山地獄的能力之後,沈安行周身就寒風四起,這陣寒風把他額前的發都吹得飄飄起來。因為在其他地獄動用了能力,搞得他臉頰邊都凍起了片片冰霜。

這樣看起來,就好像他也馬上就要被凍上了。

柳煦緊緊貼著他,被眼前這位牛坑地獄守夜人的模樣嚇得都快失魂了。

牛坑地獄的守夜人果然不同凡響,和他們想的一樣,這並不是個人類。

這是一頭山羊。和這個地獄的情況一樣,山羊站立著,穿著人類的衣服,但手腳卻都還是蹄子。它身上的毛發黑發黃,頭上兩邊的角都各被折去了一截。最為恐怖的是,它的腦袋後面,還連著另一個羊腦袋。

那個腦袋上似乎並沒有角,就那麽死氣沈沈的低垂著,一片黑暗之中,柳煦看不太清楚,也不知長在它後腦勺上的那個羊腦袋還有沒有意識,是不是還活著。

山羊漆黑的瞳孔死死的盯著沈安行。

好一陣無言的對峙。

沈默了半晌之後,山羊就幽幽道了句:“你是守夜人?”

柳煦:“……”

沈安行:“……”

……雖然知道應該是這樣,但是山羊說起話來還是好恐怖啊!

柳煦雖然害怕,但他也不想拖沈安行的後腿。話雖如此,在守夜人面前,他也不能太莽。

他就只能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害怕,至少不能瑟縮得太厲害,也好給沈安行減輕點壓力。

沈安行沈默了片刻後,就答了句:“是。”

“是嗎。”

山羊簡短的應了一聲,又點了點頭,似乎沒什麽感想。

過了會兒,山羊沈吟了片刻後,就又說道:“別在這裏多待,我不喜歡別的守夜人。”

說完這話後,山羊就轉過了頭,離開了。

它一點都不想跟沈安行打,也似乎根本不打算狩獵他們兩個——也不知道是他們並沒有觸犯規則,還是別的什麽。

山羊就這麽離開了。它離開時,就轉過了頭。

和它的腦袋連接著的另一個腦袋就這麽在柳煦和沈安行面前亮了相。那也是頭羊,但這個羊頭卻並沒有羊角,應該是一只綿羊。

綿羊的腦袋微張著嘴,也還睜著漆黑的兩只眼睛,死氣沈沈的低著頭。在這兩個腦袋的連接處,還有極其恐怖的針線痕跡。這些線縫的歪歪扭扭血肉模糊,把周圍發黑發黃的白毛都染上了些許鮮血。

柳煦看得心裏發毛,還是忍不住往沈安行身後縮了縮。

山羊就這麽走了,走出門的時候還很溫柔的記得幫他們把門關上。

哢噠一聲關門響。

沈安行一臉茫然,手上還旋著陣陣虛無縹緲的寒風,臉邊也還結著片片冰霜。

山羊關上門走了以後,他才直了直身,收起了警備的姿勢,也把周身的寒風給收了起來。

柳煦也悄悄松了松他,往門那邊看了看,心裏還有點犯怵:“真走了?”

“嗯。”

沈安行應了一聲,隨後,他眼角邊就忽的一抽,嘴角也跟著抖了抖。

這些都只不過是微表情,他們周圍一片黑,柳煦根本沒註意到。他轉過頭,問沈安行道:“你看到它後面的那個了嗎?”

“看到了。”

沈安行面色如常的說了這麽一句,臉上的片片冰霜肉眼可見的在隨著能力的收起而慢慢散去。

然後,他便轉過頭看向了柳煦,又接著說:“它應該是舊時代的一頭羊吧。聽說以前那個時候,西方文化傳進來時,雖然人數不多,但也有很多人相信那邊的信仰。在西方文化裏,山羊指的就是惡魔,那個時候也有點封建迷信,再加上可能那個時候還在打仗……”

說到這兒時,沈安行就突然咳嗽了兩聲,又清了清嗓子,接著說:“可能它那個樣子,就是被深信只有這麽做才能好運的人弄的。”

柳煦一想到它那個驚心動魄的傷口,就忍不住皺了皺眉,小聲嘟囔了句:“封建迷信害死人。”

沈安行點了點頭:“確實。”

兩人話音剛落,另一邊就又響起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柳煦嚇得一激靈,又下意識的往沈安行那邊貼了貼。

然後,他就又納悶的“嗯?”一聲。

沈安行伸手摟了摟他,見他納悶,就問:“怎麽了?”

“……沒。”柳煦說,“這聲音……好像也是新人啊。”

沈安行默了默,又轉頭看向了慘叫聲的來源。

“很正常。”他說,“每個守夜人都最恨自己地獄裏來的新人。”

柳煦:“……”

沈安行說的沒錯。

這一夜過去,守夜人“殺”一共狩獵了三個人。

三個都是新人。

柳煦和沈安行在房間了待了一會兒,過了很久之後,地獄森冷的聲音才終於又一次殺了出來,它操著那一口地獄的非人嗓音,說道:【守夜人“殺”,獵殺結束。】

【長夜已過,請各位參與者重回馬戲團,迎接新一天的開始——被釘死的密道後方,究竟藏了什麽?】

柳煦聽了這話,簡直無語:“還能藏著什麽,出口啊。”

沈安行輕笑了一聲。

天亮之後,所有人就都紛紛走了出來。

他們活過了晚上,那也就很有希望活著出去了。估計是都認識到了這一點,每一個人臉上都笑容洋溢,開心得跟馬上要出去旅游似的。

“快回去快回去!!”

邵舫一出來,就連忙把這些人往關押室趕,喊道:“讓黑熊發現你們一個都不在,他說不定就要暫停演出找你們來了!到時候我們怎麽燒?!”

他這一句話簡直醍醐灌頂,眾人如夢初醒,連忙都一窩蜂湧向關押室,鉆回了籠子裏,重新做回了自己的籠中鳥。

柳煦和沈安行也趕緊上去幫忙,他們把所有籠子的鎖又重新扣好,做完這些後,這五個人又都連忙一窩蜂的跑出了關押室,隨便打開了個房間就沖了進去。

他們進去還沒半分鐘,走廊上就又傳出了開門的聲音。

然後,一陣沈重的腳步聲就走了出來。

黑熊來了。

他們真是個趕了個死線。

五人屏氣凝神,個個都緊貼著門,把耳朵貼在門上,想把外面的動靜聽的更清楚一些。

沈安行生怕別人動他男朋友,又按著柳煦的肩膀護著他,就差把“誰都別想動他”這句話寫身上了。

黑熊從這條走廊上的某個房間裏走了出來,進了關押室。和眾人想的一樣,他走進去晃了一圈,確認過人數之後,就轉頭又走了出來,然後便踏著沈重的腳步聲,走進了走廊另一頭的休息室裏。

五人松了口氣,然後,他們就又悄悄走了出去。

當他們剛走出門時,恰巧,程舞就從不遠處的房間裏走了出來。

他們當場撞了個臉對臉。

五人:“……”

程舞:“……”

程舞看著他們這一行人鬼鬼祟祟的身影,沈默了片刻後,說:“你們怎麽還沒從密道走?”

邵舫見她一臉莫名其妙,一時沒忍住,說:“密道被釘死了,你不知道?”

“哪兒被釘死了?”程舞聞言,更是莫名其妙起來,說,“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我前幾天還從那裏鉆出去了啊。”

“……?”

柳煦聞言,一下子抓住了話裏的重點:“你跑出去過?”

“是啊。”程舞說,“那裏還和以前一樣啊,怎麽了嗎?”

“沒。”柳煦皺了皺眉,說,“沒事。”

程舞又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總而言之,你們趕緊走。”她說,“留在這裏可沒有好果子吃,跟你們來的那些人都被拔牙了,沒看到嗎?下一步小黑就要把他們的手指掰折了,不想變成那樣的話,就趁早走人。”

說完這些後,她就領著大黃,轉身離開了。

跟在她身邊的獅子大黃在臨走之前,又轉頭看了看他們。它似乎有什麽想法似的,把這五個人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最終還是沒說什麽,跟著主人走了。

眾人神色各異的目送程舞離開。

程舞離開之後,沈安行就轉頭問柳煦道:“怎麽了嗎。”

他太了解柳煦了,柳煦這個樣子,一看就是有了什麽想法。

柳煦看向了他,皺著眉道:“矛盾了。”

“什麽矛盾?”

“她說的話。”柳煦說,“那頭黑熊不可能讓她有機會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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