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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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搖籃床,曾經在我的臥室裏待過一個月的時間,如今,我再次在林家見到了它。小家夥就在搖籃床裏。現在的她很清醒,十分活潑,正呀呀囈語,一雙肉嘟嘟的小手互相拍著,糾纏著,也不知道為何會玩得那麽開心。

小家夥看到我了,烏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她應當是認出我來了。隨即,那雙小肉手一如既往地向我伸來,她總是這樣向我求抱抱。我是那麽喜歡這個孩子,難以拒絕她的要求,便將她從搖籃床裏抱了出來。小家夥的手臂抱著我的脖子,口水直流,一臉呆萌地望著我,嘴裏說著我聽不懂的嬰兒語言,咿咿呀呀的,似乎是在喚我。

我用額頭抵著小家夥的額頭,低聲說道:

“吶,優優,你知道嗎,我很喜歡你媽媽,我想和她過一輩子,好好照顧她,也好好照顧你,看著你長大,陪著她變老。但是優優,媽媽她不喜歡我怎麽辦呢?我和媽媽都是女孩子,媽媽覺得兩個女孩子在一起是不對的,是不好的。我現在好難過,優優…我好難過…”

小家夥眨巴著大眼睛,懵懂地看著我,她哪裏知道我在說什麽,我也只能對著這樣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家夥才能說出這些話來。我真的覺得自己好窩囊,連一句“我愛你,和我在一起”都說不出來,十年前沒能說出口,如今還是無法說出口,難道我與她真的只能註定擦肩而過?

“優優,你說我該怎麽辦?我…該不該說…或許不說,我還能…還能留點餘地,將來或許…或許還能再來看看她。可若是說了…我以後…有何餘地再見她?學姐說要我忘了她,不要再見她,可我…可我辦不到,每天晚上,閉上眼…全是她,優優…你說我該怎麽辦?”

我心中郁結已久,此刻說出口來,眼淚就像是開了閘一般,流淌下來,打濕了面頰。優優大約根本不明白我為何會哭成這樣,但是這小家夥卻知道要為我擦眼淚,那雙小肉手在我臉上抹了抹,依舊是咿咿呀呀的嬰兒語言,我心中一暖,感覺受到了安慰。

我擦幹凈眼淚,深呼吸調整了一下心緒,然後將小家夥放進搖床裏,輕聲道:

“優優,或許阿姨以後都看不到你了,沒關系的,即便以後見不到了,阿姨也會在遙遠的地方祝福你和媽媽,你們一定要過得幸福。”

我想這是我留給優優的最後一句話,即便她根本聽不懂,我也要說。

我開了房門,進了衛生間,洗了把臉,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看,確認林依應該不會看出什麽端倪,這才走出衛生間。

一出門,我就看到林依站在走廊的那一頭,垂著手看著我,不發一言。我楞在原地,不明白她這樣是什麽意思?外面天光已暗,屋內沒有開燈,走廊裏更是黑乎乎的,我看不大清楚她的面容。

“飯做好了,來吃吧。”她說道,語氣平靜,並無特別之處。

“好。”我回答。

圓形餐桌,我與她相鄰而坐,桌上擺著兩菜一湯,很簡單的菜色,卻散發著濃濃的香氣。她添了滿滿一碗飯給我,我端著飯,卻一點食欲也沒有。

味同嚼蠟地吃著,我感覺自己甚至吃不出食物的味道。難得她為我做了這樣一頓飯,茄子、豆腐,這都是我愛吃的,為何…為何連味道都不讓我品嘗一下?

餐桌上的氣氛越發凝結起來,林依默然吃著飯,那模樣也並非像是在品嘗美味。我們倆一句話也不說,那氣氛我難以形容,仿佛臨上刑場前的最後一頓聚餐,吃完後就是永別。

為何,為何會這般煎熬?或許我今天就不該來,還不如就在十幾天前那個時候,於法院外淡淡分手離去,帶著一種好像還能再見面一般的感覺,就此永不再見。如今卻又再度面對這般的難堪尷尬,生生地煎熬自己的心。

我吃了小半碗飯,就放下了筷子,我實在無法硬撐下去。我感覺自己就要窒息了,空氣凝結到喘不過氣來。

“不吃了嗎?怎麽就吃這麽點,是我燒得菜不合胃口嗎?”她放下碗筷,問道。

“不是。”我搖頭,“今天胃有點不舒服,吃不下。”

“那喝點湯吧,家裏有胃藥,我給你拿。”她忙道。

“不,不用了。”我擡手拒絕。

她卻不聽我的,給我盛了湯,然後又忙著去拿藥。等她翻箱倒櫃把藥拿來,卻發現我一點也沒動靜,那碗湯還原封不動地放在桌上,她又問道:

“疼得厲害嗎?趕緊吃藥吧。我給你倒水。”

“真的不用了,不是很疼的。”

“那把湯喝下去吧,暖暖胃。”

我只是搖頭。

“顧律師…這湯是藕湯,養胃的…”她似乎還要繼續勸我。

“林依!”我制止她繼續這般下去,口氣裏帶著怒氣,“我說了不用了!”

她沈默下來,靜靜地站在了餐桌邊上。我深吸了一口氣,不敢去看她,一橫心,閉上眼,說道:

“林依,我有話要和你說。”

“我不想聽。”她說道。

看來她知道我想說什麽,從我放下碗筷開始,甚至踏進這家門的時候,她就知道了,所以一直這般用各種客套的話語來阻止我開口。

“呵呵呵…”我苦笑起來,道:“你,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我嗎?”

她不說話了。

我站起身,和她面對面,終於鼓起勇氣看著她的眼睛,她卻錯開眼神,不再看我,偏著頭,盯著墻角。

“不管你想不想聽,我來這裏,就是為了說這些話的,你權且聽著,聽完了,審判的權利都交給你,你說怎樣就怎樣,我絕不會再反抗。”

“顧律師,這裏不是法庭,我也不是法官。”她說道。

“你就當是!”

“我不是!”

“你是!”

她怒了,我也怒了,她抓起桌上的藥盒砸到我身上,然後側身快步邁出,打算就此逃開。藥盒“啪啦”一聲摔在地上,我側身,伸出手來抓住她的手臂,她被我的力量帶得彈身回來,撞進了我的懷裏。她用力甩動手臂,怒道:

“你放開我!”

“我不放!”我伸出雙手圈住她,將她禁錮在懷裏。

她開始掙紮,我用力將她推到了墻上,抵住,卻因為害怕她撞到頭,用手背墊在了她的腦後。

“林依!”我喘著粗氣,她的雙手抵在我的胸口,狠狠地推著我,卻比不過我的力氣。我滿腔的怒火轉化為最後的決絕,在她耳邊大聲喊道:

“你聽我說!我說完就走!”

她滿目淚水,搖著頭,手上的力氣卻漸漸軟了下來。我喘息片刻,用我這輩子最為堅定的語氣說道:

“我愛你,我想跟你過一輩子!林依,和我一起走下去!”

她身子在顫抖,淚水已然流了下來,雙手無力地搭在我的胸口。我用盡了畢生的勇氣,說完這句話後,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我已然沒有那個力量再去禁錮她,緩緩松開了手,退離。

我感覺一條鴻溝已然在我倆之間撕裂開來。她靠著墻,眸光一點也不看我,只是低著頭,喘息著,顫抖著,瑟縮著。她不回答我,我知道她不會回答我的,也不需要回答,答案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她該是被嚇壞了吧,被一個Les糾纏至此,還真是不幸。

我慘然一笑,低聲說了句:

“我走了。”

然後我緩緩轉過身,走到玄關,顫顫巍巍地換了鞋,開了門走了出去。

我跌跌撞撞地下了樓,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我站在樓棟外,揪著自己的領口,喘息著,我感覺喘不過氣,眼淚刷刷地往下掉,但那卻不是哭泣,我只是覺得好難受,胸口悶得我快要窒息。我仿佛體會到了哮喘病人發作時的感覺,上氣不接下氣的。

外面的天空已經完全黑了,小區裏亮起了路燈。我沿著小區的道路,渾渾噩噩地向停車場走去。步伐蹣跚,三步一停。

好難過,難過得快死了,我扶著路燈,感覺再也走不下去。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步速很快,像是在奔跑。那聲音好似從天邊傳來,感覺離我好遠;又仿佛放慢好幾倍,帶著回聲一般。

誰在跑步,我沒有回頭,也沒有那個心情去管這些。我覺得我好像產生了幻覺,精神恍惚,呼吸滯澀。

我剛打算邁步繼續走,卻忽的感覺背後一股大力傳來,腰間猛地被人抱住,我一時沒能把握住平衡,生生被撞得向前沖了幾步才穩住。

誰?誰撞我,還勒我勒得那麽緊,不知道我喘不過氣來嗎?好難受。可是背後傳來的溫軟的觸感,還有那熟悉的香氣,卻讓我瞬間停止了心跳。

“林依?”

“不要走!我不許你走!”

這顫抖的哭聲仿佛黃鐘大呂在我腦海裏響起,讓我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停擺的心跳開始狠狠地快速跳起來。我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產生了幻覺,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是你說的,你說了要和我過一輩子,怎麽這麽快就不認了?”她哭著聲討我,臉埋在我的後背裏,說話聲音悶悶的,我後背皮膚隨著她說話呼出的熱氣一陣一陣地發燙,她的淚水已然打濕了我單薄的衣物。

“林依…你先…松開我…”我大喘氣著,斷斷續續說道。

“我不放!你是個騙子,膽小鬼,說完的話就不認了,丟下那些話給我就逃走,欺負我也不負責任。”她繼續聲討我,說些惹得我想發笑的話。

“林依…呵呵…林依,你松開點,我喘不過氣了…”我笑出聲來,“讓我轉身,我想看看你。”

“不要看…眼睛哭腫了,很難看…”她糯糯道。

我只是笑,道:

“比這更難看的我都看過了。”

說完,我後背就挨了她一巴掌,軟綿綿的,一點都不疼。她松了手,我轉過身,看她還穿著拖鞋就跑了出來,其中一只拖鞋還跑丟了,孤零零地躺在幾米外。

她低著頭,一雙眼紅紅的,抿著唇,似嗔還嬌,面上泛著紅暈,在路燈下格外明顯。也不知是因為運動,還是因為情緒激動,可愛非常。我伸出手來抹去她的眼淚,捧著她巴掌大的小臉,就像捧著全世界。我此刻難以形容自己心裏的情緒。那種激動的,振奮的,滿腔的熱流都快溢出來的感覺,我簡直想大笑出聲。真的是前一秒地獄後一秒天堂,過山車般刺激,心臟病都要發作了。

“哭了還是很美。”我笑著將她擁進懷裏,收緊手臂,滿懷的軟玉溫香,我感覺我這一生再也放不開手了,一輩子都要抱著她。

她回抱著我,攥緊我後背的衣服,悶在我懷裏說道:

“別走了好嗎?我…我笨,又固執,許多事情想不通,總是惹你不開心。我以後不會了,真的,不要走好嗎?你轉身離開的時候,我感覺自己不能呼吸了…”

“我不走,我再也不走了,我賴著你一輩子,你再也甩不開我了。”我從沒聽她這樣對我說過話,簡直心都要化了,只能抱她更緊。

我低頭去尋她的唇,笨拙地吻她。她努力地回應我,唇舌間鹹鹹的,仿佛是眼淚的味道,卻又軟軟的,惹得我想要索取更多。

此刻我真的好想把她揉進骨子裏,只是這裏也不是我們親熱的地方。我只得擁著她轉身往回走,撿了拖鞋,甚至來不及給她穿上,就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快步往樓上走。

我們撞進家中,相擁著入了臥室,倒在床上。這裏是林依自己的臥室,優優的搖床不在這裏,而在林依父母親的房裏。我鎖了門,開始褪她的衣服。她顫抖著手解我的襯衫領子,似乎比我還渴望。

“等…等,林依,你媽…”

“她今晚不在。”

我再無顧忌,低頭含住她的唇,用力吮吸。她的手撫摸我的臉頰,那樣溫柔,那樣動情,那是情人的撫摸,讓我心醉沈迷。

衣衫落盡,滿室旖旎,曾幾何時對床弟之事極為厭惡的她,今晚卻那樣熱情地對我綻放。這一晚我與她融為了一體,從此以後,再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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