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聽到這話，好似聽到了什麽有意思的話，愉悅的笑了，看著探春，眼裏閃過一絲輕蔑：“你真以為太太對你好麽？難道還能好過賢嬪娘娘和寶玉？”

探春聽言，不服氣的想反駁，賈環好似知道她要說什麽，根本不給她反駁的機會：“若不是因為姨娘受寵妨礙到了太太，太太就真的會把你養在名下？”

“你怎如此說話？你還懂不懂尊卑了。”還待要再說下去時，探春便看到賈環不屑的眼神，讓人覺得無所遁形，探春頓時有些狼狽。

賈環眼裏閃過一絲了然，接著又笑了，用那白玉般的手指把玩著手腕上的檀香佛珠，漫不經心的說道：“尊卑，這個問題還真要向三姐姐你討教，不然你弟弟我還真不知道什麽叫尊卑。你要知道，舉凡世家，多少庶女養在嫡母跟前，但是你什麽時候見過人家真的會把你當作嫡女？不過是大家欲蓋彌彰罷了，你還當真了。”

說著說著，賈環輕輕的走到探春面前，仿佛在打量貨物般，終於，探春快忍不住的時候，賈環才把氣勢收回來，又嘖嘖了幾聲，笑的異常魅惑人心，嘴裏吐出的話卻惡毒的讓人絕望：“你說，你是覺的太太會因為你的‘六親不認’而忌憚你，把你遠嫁。還是會送給某個年邁的高官當繼室，或者把你送給哪個大人物當妾呢？“說著，賈環忽然輕呼一聲，敲了敲自己腦袋，皺著那精致的眉毛，懊惱道：“或者直接把你記入太太名下，再把你嫁給某個富商，借機要一大筆的彩禮錢。你要知道，建省親別墅可要花不少錢呢。”

探春為什麽要不餘遺力的貶低趙姨娘，探春為什麽要巴結王夫人，原因很簡單，她想做個高貴的嫡女，她想做個正妻，管家娘子。她知道，這些趙姨娘都給不了，能改變命運的只是王夫人。然而，賈環的一席話卻讓探春夢境裏走了出來。

探春聽到這些話，整個人仿佛像是溺了水般，讓人窒息，完全不敢相信這是自己弟弟說出來的，想要反駁，卻拿不出什麽證據。探春明白，太太真的有可能做出來這種事。探春瞬間覺的有些無力，但還是嘴硬的說道：“老祖宗定不會不管我，再說，要嫁也是二姐先嫁。”

其實，不怪探春氣勢低，畢竟她還不是那個敢掌摑王善保的探春，更不是管理過賈府的探春，賈環就不同了，比較心裏年齡擺在那，又曾在幕後指揮那麽多人，不然探春哪會如此狼狽。

說來，賈環也很無奈，對探春雖說不上喜歡，但是也絕對不討厭，而且，賈環覺的探春是整個紅樓裏少有的聰明人，只是到底不是賈環這個先知，哪能面面俱到，這才矮了一截。因為趙姨娘，賈環在乎的人，賈環只能盡量去周旋此事，不然探春真的遠嫁，趙姨娘那怎麽辦？好歹能嫁的近些，這樣趙姨娘還能有個念想。

罷了，罷了，賈環揉了揉額頭，銳利的直視著探春：“老祖宗因為林姐姐的出嫁，還煩惱著寶玉的親事，哪有閑心思來管你的事情？至於二姐姐，大房和二房一直不對付，你以為大老爺願意讓二房指手畫腳？不拼命就差不多了，你還是考慮考慮自己吧。”

探春張了張口，無言以對。

“我說的你就好好想想吧，好歹我現在有官身在身上，你又是皇妃的‘庶妹’，總不至於嫁的太差。”賈環特地把庶字咬的重些，好讓探春認清現實。

“你又能幫到我什麽？我的事還不是太太說的算的？二姐姐還沒嫁呢，怎麽能輪到我？”探春說這話，心裏已經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

總算勸下來了，賈環心裏一松，輕蔑的看了探春一眼道：“你別管我能不能做到，你只要見著姨娘的時候記住你也是奴婢生的就可以了。尊卑的事情就不勞姐姐來教了。”

探春聽到賈環的諷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賈環也不去看探春臉色如何，事情辦好就好，不然還有的磨。走出門時看到侍書正在焦急的往裏望，賈環笑了，這紅樓裏的丫鬟，還真真是......

“姑娘，您沒事吧？”侍書一進門就看到自家姑娘的不好的臉色，心裏很是擔心，不自覺的就把賈環怨懟上了。

“無事”探春擺了擺手，癱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幹了似的。

其實探春知道，以前都是在欺騙自己，對於探春來說，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狼狽，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的卑微，甚至覺的比起這個同父同母的弟弟她是顯得多麽不堪。探春不敢說出來，甚至不敢去想，那種眼神，她一點都不想再回憶。明明聲音那麽溫柔，聽起來卻是那麽冰冷。明明是笑著，卻讓人壓迫。

探春今天才發現，她從來都不了解自己這個弟弟，這個弟弟給了自己太多的意外。小小的年紀便能賺錢，小小的年紀就去說動老爺去考童生試，甚至才十三歲已經有了官身。她突然發現，什麽寶玉聰慧，原來都是一場笑話。原來自己的算計，人家都看在眼裏。

賈環沒理會探春現在是如何心裏，因為他還有事情要做。於是，賈環從探春那裏出來又急沖沖的趕回院子，重新換了套衣服，踏上馬車趕往林府。

“呵呵，賢侄，你來了，好好。”林如海風度翩翩的邁進客廳。

“拜見姑老爺。”賈環聽聲，站起來，鄭重的行了一禮。

林如海捋了捋胡須，笑道：“賢侄快別多禮了，坐吧。”

賈環也不推辭，有時候禮多了反而顯得生疏。

“說起來，多年前還真要多謝賢侄，不然。”林如海說到這事，便是一臉慶幸。

喝著茶，賈環心裏感嘆，到底天子近臣，茶葉比賈府好多了，但是到底比不上空間出產，賈環心裏讚嘆，面上卻笑著說：“姑老爺客氣了，這都多久的事了，哪能是我的功勞，還是姑老爺自己有福。”

林如海搖了搖頭不讚同道：“侄兒不必過謙，這事我心裏有數。如今玉兒也嫁人了，我這心也放下了。再過幾年，我一致仕，好歹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了。”

“姑老爺何出此言，侄兒看姑老爺還正當年呢。”說著，賈環想到什麽又笑著說：“到時候姑老爺還等著抱外孫呢。”

說著，林如海也笑了。想他一生無子，只有一女，那還不是放在心尖上，多活這麽多年為的什麽，還不是為了黛玉，若是能看到黛玉的孩子，他也就安心了。到時候走了，碰見敏兒自己也能交代了。

這麽想著，林如海點了點頭，看著這個賈環，笑著問：“侄兒特地遞了拜帖，今兒上門想來是有事，不如說出來，看看我能不能幫的上。”

林如海這麽一說，賈環倒是沒那麽尷尬了。本著求人不如求己，賈環不太願意求人，總覺的人情難還，賈環也接過話來：“倒是讓姑老爺見笑了，侄兒確實有事請姑老爺幫忙。”說著，賈環的臉難得的紅了紅。

看著這個一直都那麽成熟的侄兒紅了臉，林如海倒是覺的頗有趣，本來林如海還以為任命有什麽問題，這才求上門來，現下想來倒是誤會了，這麽想著，林如海溫和一笑：“侄兒不必客氣，都是一家人，你就說吧，能辦到的，絕不二話。”這話有氣勢，但是林如海有這個資格。

林家襲爵三代，到林如海這兒人脈就有些散了，後來林如海憑著一口氣，得了探花，人脈漸漸的又回了來，再加上在江南這麽多年，打交道的更多了。人脈越來越廣，即使林家的下一代還沒有著落，但還是有很多人繼續和林家結交。沒辦法，誰叫人家雖然只是個沒權利的文官卻是天子近臣。是以，林如海說話底氣很足。

賈環斟酌了一下：“侄兒家裏有兩個姐姐，您是知道。”

說到這裏，林如海便皺了皺眉，他沒想到賈家這麽不著調。這兩個姑娘也和黛玉差不多的年齡，連談親事的口風的都沒有：“侄兒是想？”

“侄兒本也不想攙和”賈環苦笑了一下，又說道：“我姨娘心裏擔著，侄兒也不好駁了。再者，也確實，兩位姐姐不能再留了，到時候對賈家的名聲也不好。”看了林如海沒什麽表情，賈環只好繼續說道：“侄兒連兩位姐姐的人選都已經選好了，就想請姑父牽個頭，和老太太提提，畢竟，這事兒輪不上我姨娘和我插手。真要那樣做便是僭越了。”

林如海心裏為賈環鼓掌，這侄子真是太聰明了，欣賞的看了賈環一眼說道：“這事沒問題。你的人選？”

賈環聽言狗腿的拿出準備好的資料，抽出兩張說道：“這兩個都是特地選的，也是談過的，您看？”

林如海也鄭重的看了起來，一個是小官門戶之嫡子，只是個舉人，家中還算富裕，家裏雙親皆在。另一個是今年的士子，三甲，家中富裕，祖上曾做過官，傳至如今，家中只有父子兩人。

腦海裏過了一遍今年士子的資料，心裏更是讚嘆,他發現，他這個侄子做事實在讓人喜歡，心裏略微惋惜，若是自己有兒子...想至此，林如海又嘆了口氣，命裏有時終須有。

聽到林如海嘆氣，賈環的心又提了起來，莫不是自己選得人有錯？

看著賈環擔心的樣子，林如海覺的好笑，總算有點人味了：“賢侄的眼光不錯，這兩人皆是上上之選。”

得到肯定，賈環總算放下心來，又小心翼翼道：“姑父，這事兒。”

“別擔心，我不會說的。”林如海知道賈環想什麽，便安撫道：“我就說這是我的故交，你放心吧，姑父會幫你辦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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