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0章 不合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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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子裏躺著一溜排彩陶人偶,一共十個,從小到大依次擺放,最小的只有拇指大小,最大的有成人拳頭大小,人偶神態迥異,造型各不相同。

每一個都雕工精美絕倫,色彩絢麗奪目。

張曦只看了一眼,心下萬分震驚,猛地擡頭望向楊昭訓,“這些都送給我了?”

猶不敢相信。

難怪她一開始覺得這個紅漆木雕花匣子眼熟,在那一輩子裏,兩人為了這一套彩陶人偶差點打了一架,怎麽平分,兩人都不樂意。

兩人都想要一整套。

最後,楊太後沒法子,命宮人打碎了這套彩陶人偶,免得她們倆再爭。

誰都沒有得到。

為這事,獻上這套彩陶人偶的少府監丞,不僅沒得到獎賞,還受到了訓斥丟了官。

自此以後,少府監上貢的稀奇精美的器物或是制品,都是成雙成對,任何物品都備上兩份,免得再出現類似的情況。

這輩子,因張曦不在宮裏,這套彩陶人偶順理成章歸了楊昭訓。

“說送給你,當然全部給你。”

楊昭訓別扭地撅嘴道,這套彩陶人偶,她也剛得到沒多久,很是喜歡,每日睡覺都放在床頭。今日上晌,聽說張曦病得厲害,她要出宮來探病,找遍自己的私庫,都沒能找到滿意的禮物,得了大姐的提醒,才忍痛拿出來。

這會子還肉痛不已。

張曦瞧著楊昭訓的目光緊緊粘在彩陶人偶上,很是不舍,但她卻沒有立即退還的意思,因為她更知道楊昭訓的性子,要是她不收,反而會疑心她看不起她。

以至於惱羞成怒。

“多謝了。”張曦笑瞇瞇地道謝,大大方方地把抽蓋拿開,把彩陶人偶擺放在床榻前的矮幾上。

“不客氣,反正我也看膩了。”楊昭訓忙地擺手,“你們剛才在玩什麽?他是誰呀?”說著指了指她左前方的小郎君。

張曦一眼望去,習慣性想到阿顧性子靦腆,習慣性地要開口。

誰知,這一回,卻慢了一步。

“我是顧雲卿。”顧青雲忙笑臉相對,面前的小娘子,雖然歷史上最後沒有好下場,但眼下卻炙手可熱。

“沒聽過。”楊昭訓傲慢道,然後不管不顧,當面和張曦抱怨,“你是怎麽回事,怎麽什麽人都能往你跟前湊?”

聽了這話,顧青雲臉上的笑容一滯,沒料到會碰一鼻子灰。

自從他穿越而來,憑著一副好相貌,幾乎無往而不利,尤其深得小女娘的喜歡,沒見張曦頭一回見他,眼睛都冒光。

果然,這位楊家三娘子楊昭訓,不負歷史上所留的驕橫之名。

大魏貴女的兇悍,果真名副其實。

張曦沒理會楊昭訓的抱怨,留意到顧雲卿面上的郁郁之色,到底不忍心,解釋道“他是從善坊顧家的顧二郎,國子監顧博士的孫子,他母親雲鄉君,你應該在宮裏見過。”

她記得,前陣子,楊太後敕封雲氏為鄉君時,特意召雲氏進了一趟宮。

楊昭訓聽了,又扭頭打量了顧雲卿一番,然後輕哦了一聲,對著顧雲卿說道“原來雲鄉君是你阿娘,難怪你長得這麽好看。”

這一刻,張曦終於發現了問題。

經楊昭訓一提醒,張曦想起,最近幾次會面,顧雲卿每次向人介紹自己,總是先報自己名字,甚至對人直呼其名。

且不說,向人介紹自己時一般都會先報出身姓氏,或是報排行,或是家門,很少一開始就直接報全名。

單單只對人直呼其名這一條,就非常失禮。

他是士族子弟,這是最基本的稱謂禮儀,自小耳濡目染,植於骨髓血脈,他不可能不知道,至少,在那一輩子裏,阿顧通曉經義,熟知禮儀,從來沒有犯過這樣的錯。

而這一輩子,從最初的見面,他就犯了這樣的常識錯誤。

此刻,都由不得她不懷疑,眼前的阿顧,真的還是她記憶中的那個阿顧?

所有的行為,都似乎在昭示著,她的記憶出現了問題。

一念至此,張曦整個人就有些蔫蔫的。

“阿眸要吃藥歇息了,西廂那邊備了些點心,不如由我領你們去那邊坐一坐。”八娘張昑留意到小妹精神萎靡,以為她累了,忙說道。

“也好。”楊昭容點點頭,“阿眸還病著,讓她好好休息。”

又擡頭對張昑道“麻煩娘子了。”

“應該的。”張昑笑盈盈道。

“那你先休息,等你病好了,記著常來宮裏,我們一起玩。”楊昭訓不樂意走,卻被大姐拉著道別。

“跟我來。”八娘張昑快速朝著她傅姆陳氏使了個眼色,領著楊家兩姐妹出了起居室,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大娘楊昭容說著話,心裏卻暗暗納罕。

依照張楊兩家水火不融的關系,還有楊昭容不喜應酬的性子,剛才她說了那樣的話,楊昭訓應該會提出告辭,沒料到,她竟會留下來。

楊昭容比她小一歲,按說,也該成婚生子了,卻偏偏前未婚夫死了,說起來,和阿弟的經歷,倒有幾分相似。

想到阿弟的婚事,張昑眉頭不由皺緊幾分。

“阿姐,我才不吃寺院裏的東西,”

忽聽三娘楊昭訓嫌棄道,然後如同離弦的箭,甩開大姐楊昭容的手,往外跑,“我要去一趟竹院。”她雖年紀小,卻也知道,姑母最厭惡的兩個人,一個是張曦的阿娘,另一個就是竹院裏的那個比丘尼。

“三娘,你站住,你慢點。”

楊昭容忙喊道,轉頭對上張昑的目光,頓時尷尬不已,一張臉熱辣辣地燒得慌,也沒臉再留下來,“三娘年紀小,你別和她一般見識,我代她道歉,等會兒我再教訓她。”

“你快去看看她,外面冰天雪地的,她這麽急匆匆地跑出去,仔細摔倒了。”

“哎,那我先告辭了。”楊昭容都不敢看張昑的眼睛,“有勞你代我向妙靜法師問好。”說完,帶著仆婦追了出去。

張昑站在廊廡下,瞧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離開,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在這嚴寒的冬日裏,噴出一股白霧。

兩眼微瞇,掩去了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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