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男兒，都有一個英雄夢。

封狠居胥，燕然勒石，立不世之功，成萬代之業。

只要想一想，就足以令人熱血沸騰，心潮澎湃。

“你阿兄什麽時候回京？”顧青雲問道，上次在城門口，與未來的虞太祖張昕擦肩而過，他至今猶後悔不疊，頓足捶胸。

要是那時多問一句，他就先跑過去混個臉熟了。

“不知道。”張曦語氣硬梆梆的，明眼人都能瞧出來，她這是不高興了。

“他不是你阿兄，你怎麽能不知道？”顧青雲因心裏著急，恨不得立刻見到人才好，因此，語氣中不自覺地添了三分指責。

“我說不知道，就不知道。”張曦沈著張臉，跑出了亭子，沖岑傅姆道“阿姆，我們回去。”說著，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這麽強烈的反應，顧青雲終於察覺到，小姑娘生氣了。

至於為什麽生氣，他想不明白，也不打算去弄明白。

當他徹底了解自己的身份後，頭一個想遠離的，就是張曦。

沒有追出去。

院子裏張曦的仆從，呼啦啦地跟了出來。

出了院子，才發現，自家小娘子，站立在一棵桂樹旁，滿臉的茫然與無措，沒了那份跋扈與囂張，更像一只被遺棄的小貓。

“小娘子，走吧。”胡嫗心疼地抱起張曦。

聞著熟悉的蘇合香，張曦難得的沒有掙紮，趴在胡嫗肩頭，眼睛卻仍舊止不住往門口望去，除了陸續出來的仆從，再無旁人。

張曦的腦袋很亂，胡亂應了聲嗯。

阿顧的變化……很大，大到與她記憶中的印象，完全兩樣，在那一輩子裏，阿顧和大兄之間，根本就說不到一塊兒去，阿顧嫌棄大兄身上的戾氣太重。

大兄認為阿顧胸無大志，平庸無為，不足以托付終身。

郎舅間，每每見面，都無話可說。

這次，偏偏第二回見面，阿顧就提起了大兄，要不是那張臉沒錯，張曦都以為是當年洛京的那些青年才俊附體了。

除了那張臉，阿顧的身上，沒有一絲記憶中的影子或痕跡。

無論說話、行事，都沒有。

她都不得不自審，是不是她插手讓阿顧一家人早些進京，才讓阿顧有了這麽大的變化，少了一段經歷，她的阿顧，是不是永遠地變不回去了。

一想到這，張曦的心徹底亂了。

幾乎在顧家人沒有反應之前，便出了顧家，出了從善坊。

“小娘子想去哪？”胡嫗瞧著張曦的情緒很低落，心裏擔心，於是引導著張曦說話。

“回瑤光寺。”這個時候，她特別懷念楊昭訓，至少楊昭訓那煩人的脾氣，能讓她覺得，她的記憶，是沒有錯的。

張曦忽然又想起一事，朝著對面的岑傅姆交待道“阿姆，晚點你讓陳順回一趟和惠坊張宅，和阿耶說一聲，就說我在顧家打了人。”

從小到大，她只管鬧事，每次都有阿耶收拾攤子。

岑傅姆的眼皮子，止不住地狠狠地跳了一下。

又聽張曦道“還有，這件事，不許讓阿娘知道。”昨夜阿娘和阿耶在崔府前見了一面後，情緒有很大起伏，依照往常的經驗，她以為過一晚就好，再者，阿耶和阿娘的事，身為子女，她實在插不上手。

不想阿娘今早就閉了關。

她少不了猜測，阿娘這麽大反應，大約與昨晚見到阿耶的事莫大的關聯。

阿娘連她都不見。

希望阿娘這次只閉關一天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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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順回了趟張府，張嬰不在府裏，陳順去見了穆行，穆行聽了陳順的回稟，正想安排人給顧家送份厚禮，忽然想起，顧大郎君在尚書府衙那邊任文書。

“你去一趟銅駝街那邊的尚書府，你阿叔最近一直跟在郎主身邊，你先找你阿叔，把事情直接向郎主稟報。”

說完，穆行擔心陳義不當一回事，私下處理，於是又強調一句，“你就說，是我說的，要當面告訴郎主。”

“唯。”陳順應一聲，很快出了府，匆匆往銅駝街趕去。

隨著這批征召的文學之士，全部入衙後，整個尚書府衙，熙熙攘攘，到處是人，也熱鬧了許多。

陳順出身張氏部曲，他又是跟在張曦身邊的人，因此，一入府，很快就有僮仆把他帶到張嬰面前，細細把事情說了一遍。

站在張嬰身後的陳義，一張老臉忍不住抽搐了幾下，小娘子犯渾，比當年的七郎尤甚，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在外面打了人，還這麽理直氣壯。

陳義都忍不住替自家郎主心疼。

只是一擡頭，瞧著自家郎主帶笑的臉，不見絲毫生氣，陳義頓時覺得自己想多了。

“行，我知道了，你跟在十六娘身邊，記得機靈點，別讓十六娘受欺負。”張嬰叮囑完，才揮手讓陳順下去。

果然，不能期望自家郎主太多。

就十六娘的性子，她不主動欺負別人就已萬幸，怎麽可能讓別人欺負，陳義望著離開的侄子，對著自家郎主的反應，整個人都麻木了。

不過，這賠禮道謙的事，總不能讓自家郎主去，少不得他去跑一趟。

“顧文起最近怎麽樣了？”張嬰問道。

陳義回過神來，忙回道“每日準時來尚書府衙報道，倒沒什麽出格的表現，自顧自地翻看卷宗資料。”

“晾他也有段時間了，晚點你讓他來一趟我這兒。”張嬰點點頭，這個人，他一直沒想好要怎麽用，畢竟，他幹的那件事，必須要能全力以赴的人，只是眼下，他府裏這樣的人很少。

寒門出身的倒有幾個，士族出身的，一個都沒有。

畢竟，開科取士的政策，會觸動士族高門的核心利益。

如果要用顧跋，得先除掉他身上背負的不孝之名，他不能用一個名聲有瑕的人，更不允許，這些瑕疵，成為他人攻擊他的靶子。

他更要看看，顧跋的價值，值不值得他這麽去做。

翻看顧跋的履歷，不缺決斷與才幹。

只是張嬰更看重的，是顧跋違父母命娶庶族寒門女為妻，這份勇氣和硬氣，他不如也，只是不知這份勇氣和硬氣，至今仍在否？

小女兒倒是給他找了個有意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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