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平康裏坊

關燈
平康歌舞場,五陵年少游。

清酒一杯歌一曲,意氣相逢酒千盞。

洛京城北平康裏,青樓高屋撥地起,滿樓紅袖招,伎子才藝露,回首處,管弦笙蕭伴歌舞,美人懷,溫柔鄉,雲錦紅綃無數,盡是紈絝買笑資。

夜色將臨,燈火初明。

平康裏夜晚的熱鬧與喧囂,才剛剛拉起序幕。

臺上,劍舞揮動,美人折細腰。

臺下喝彩聲此起彼伏,喧鬧不已,一曲收尾,扔到臺上的纏頭紅綃,多得使人眼花繚亂,看臺正中對著的二樓小廂房裏,窗戶開了一扇。

廂內坐有四位少年,中間一胡女抱著胡茄彈奏《陽關曲》。

聲聲淒淒入耳,道盡離別相思意。

婉轉低揚,說不盡離愁別緒。

“停停停……”其中一紅衣少年,身量不足,一開口卻氣勢十足,嚇得胡伎撥弄的曲調都亂了節拍,“換一首,會不會唱《瑯邪王歌》,或是《折楊柳歌辭》,再不濟,《敕勒歌》總會唱。”

《瑯邪王歌》是把寶刀和十五歲女郎相比,寶刀勝於美人。

《折楊柳歌辭》歌的是馬背上的征戰,刀光血影。

《敕勒歌》呈現的是北方草原風光。

這紅衣少年,不是別人,正是方意,而其他三人,赫然是張昕、張憲,還有劉功。

不等胡伎回話,張昕挑眉望向方意,“今日是不是沒打夠,不如我們再打一架。”

“不打了,今日已輸了兩場,再打我也贏不了你。”方意很是光棍,臉上沒有一絲尷尬與窘意,說得理直氣壯,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張昕沒有再理會他,收回目光,繼續喝酒。

倒是劉功附和道“是該換曲子,我們又不是要離別,唱什麽《陽關曲》,換一首吳地的《子夜歌》。”

說著,伴隨著胡伎的曲調響起,劉功自己先哼唱了起來,“宿昔不梳頭,絲發披兩肩,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連著張憲都唱了兩句。

唯有張昕,不動聲色,酒是一杯接著一杯地飲,最後,換了三壺酒,依舊沒有停下來,張憲不得壯著膽子,不再給他上酒,又搶了他的酒杯,“阿兄,今日不能再喝了,好幾天沒回家了,今日我們得回家。”

“還給我。”張昕朝著張憲伸手,一雙桃花眼微瞇,一股威逼的氣勢壓來,使得張憲抱著酒壺的手,不由顫抖了一下。

可一想起父親的叮囑與藤條,張憲只得硬著頭皮撐住,“阿兄,真不能再喝了,伯父今晚會回府,你得回去。”

“要回你自己回。”張昕也不和他啰嗦,一把搶過張憲懷裏的酒壺,連酒杯都不用,直接高舉酒壺,酒從壺嘴裏流出來,然後張嘴飲。

一壺飲盡,如牛嚼牡丹。

張憲要再勸,卻讓方意給攔住,“行了,不就喝個酒,就你們扭扭捏捏的,他心裏不痛快,想喝酒,就讓他喝個痛快。”

轉頭,叫了外面的侍女,吩咐再上十壺酒。



方意。”張憲氣急敗壞地瞪著方意。

方意抱手環胸,滿臉自得,“不服你就來打我。”

張憲噎得臉發白,氣得咬牙切齒,恨恨地扭開頭,不去看那張小人得志的臉,也不知道,七郎是怎麽想的,明明不是一路人,方家與七郎的外家還有大仇。

偏偏,張昕認了方意做兄弟。

簡直驚呆了他們所有人。

旁邊的劉功嗆了一口酒,不但嘴裏的全噴了出來,還嗆進了氣管,拼命咳嗽起來,難受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好一會兒,指著方意惡狠狠道“你就是個欠揍的。”

方意卻是笑得見牙不見眼,走到窗口,望向下面正中央的舞臺上,幾十位伎人,正在跳《折腰舞》。

洛京城的富貴繁華,非邊塞之城定襄可比。

美人如花,歌舞升平。

人間風流,紙醉金迷。

看到處,隨著現場氣氛的高漲,方意跟隨大流,朝著領舞的伎人,扔了好幾丈紅綃,他一向力氣大,哪怕隔得遠,也堪堪扔到了舞臺上。

方意正起興,卻不料,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忙縮回了腦袋,緊關上窗戶。

不待屋子裏其他三人反應過來,方意跑到張昕身邊,壓低聲音道“七郎,我好像看到尚書令身邊的幕僚陳主薄了,帶了好幾個護衛,往我們這兒來了。”

“陳主薄?”張昕暈乎乎地問了一句,新上的十壺酒,已空了一大半。

方意使勁點頭。

“不必理會他。”因府裏養有樂伎,無論阿耶還是府裏的幕僚,很少會來平康裏,誰知道他是來幹嘛的。

方意依據他以往自身的經驗,心中有股強烈預感,“七郎,我覺得陳主薄應該是奉了尚書令的命令,來抓你回家的,你不想回去的話,要不考慮躲一躲?”

張昕擺了擺手,“有什麽好躲的,我不回去,他們還真要強拖我走不成。”

話音一落,廂房的門嘩啦一陣晌,門推開後,但見陳義站在門外,喊了聲七郎君,又對著其他人打了聲招呼,張憲和劉功,兩人眼裏臉上都帶有一絲尷尬。

剛才張昕的話,陳義怕是聽了個正著。

果然,只見陳義拱手含笑道“郎君,仆奉郎主的令,來接您回府。”

說完,未見張昕有所反應,於是陳義又補充了一句,“仆出門時,郎主吩咐過,哪怕是擡,也要把郎君擡回去。”

“好呀,那你們就擡呀。”張昕懶懶地瞥了眼陳義,“我今日就偏不出這平康裏的門,只要阿耶不怕丟臉,我們就鬧一鬧,明日洛京城裏,肯定能出新聞。”

陳義一見張昕這副耍橫的模樣,只覺得頭痛,同時也慶幸,郎主待在外面沒進來,是有先見之明,就張昕這態度,父子倆一見面,鐵定會吵起來。

“郎君,郎主今日接到崔十三郎的信,十三郎和八娘他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不日就能回洛京,況且,十六娘眼下也在府裏住著。”

陳義說到這,微微頓了頓,“自古父子和而家不退,您看是不是這個理,況且,十六娘也漸漸長大,您身為兄長,總得給她做個好榜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