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和尚，也是傻子，他的女兒，怎麽能與和尚傻子有緣分呢？

所以，每每一想起這事，張嬰心裏就來氣。

偏偏竺法師從來沒有做師傅的自覺，把徒弟往他府裏一扔，就再不管不問了，他推托不得，只能好好照看。

正巧，這一日，宮裏來人宣張曦進宮，來的人還是楊中侍，“侍中也有幾日未進宮了，奴婢過來時，太後還特意提了一句。”

“行，你稍等一下，我帶阿眸一起去。”張嬰想了想，含笑回道。

他還是得想個法子，打消楊珍認阿眸為義女的念頭。

楊中侍吃驚不已，只覺得今天真是天下紅雨，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然而心裏震驚，面上卻絲毫不顯，恭敬地道一聲，“多謝了。”

畢竟過去半年裏，沒有一次來人，能順利接張十六娘進宮，來之前，他特意挑了張嬰在府裏，做好和張嬰磨一下午的準備了。

不想，張嬰竟一口答應了。

楊中侍目光不由多在張嬰身上停留了兩息，惹得張嬰嗤笑一聲，“不用懷疑，我既然答應你，就一定會去。”

讓人帶楊中侍下去等候，轉身往內院走去。

沒一會兒，八娘張昑尖細的聲音響起，“不行，阿眸不能進宮。”

“阿明，我帶阿眸進去，今晚就帶她回來，不會讓她在宮裏住。”張嬰忙地安撫眼前情緒有點激動的大女兒，“你放心，宮裏一直很喜歡阿眸，並且對阿眸也很好。”

“不稀罕。”張昑直截了當，一點都不願意松口，極為抵觸，“反正我不同意，阿耶也別想背著我把阿眸抱走。”

張嬰只覺得頭痛不已，“阿明，你聽阿耶的話，阿耶答應你，就這一回，好不好？”

“不行，一次都不行。”

“你別這麽固執好不好？”

八娘張昑犟著嘴，父女倆在正堂裏僵持不下，張嬰的臉色也不好看起來。

突然，一串稚嫩的奶聲響起，“阿耶，阿姐。”

正堂裏相對而坐，氣氛緊張的父女倆同時擡起頭，但見張曦不知何時，從西間出來，穩穩地站在湘妃竹簾旁，“要進宮，看漂亮房子。”

這話一出，正堂裏的父女倆登時楞住了。

只片刻，張嬰轉怒為笑，笑顏逐開，“好阿眸，你還知道漂亮房子呀。”站起身，走過去抱起張曦，“行，阿耶這就帶你進宮。”

“不可以。”張昑脫口而出。

張嬰一下子沈了臉，“阿明，你……”

“阿姐，進宮，看漂亮東西。”張曦的奶聲又響起，瞧著阿耶少有地露出怒容，忙地打斷阿耶未出口的話。

她可不希望，阿姐和阿耶吵起來。

“沒出息。”八娘張昑，瞪了眼張曦，語氣裏滿滿的都是恨其不爭氣的味道。

沒出息就沒出息。

張曦為了調節氣氛，不僅不生氣，還咧出兩顆小門牙，呵呵笑了起來。

“阿明，你還沒阿眸懂事。”張嬰嘆了口氣，抱著小女兒張曦往外走，走前，又望了眼剛從西間出來，張曦的乳娘李氏，隨口說道“就你，跟著一起來。”

“唯。”

李氏忙地應一聲，眼波微蕩，似有些興奮，只是看到旁邊憋著一股子氣的八娘張昑，忙地低垂下頭，跟著出了正堂。

待人走遠，張昑心頭的一口火氣還沒咽下，一雙桃花眼，滿是狐疑地望向陸續從西廂出來的幾個婢仆，看是誰教了張曦這些歪話。

不過，終究把人都遣退下。

別看十六娘年紀小，卻最是個護短有主意的，要是無緣無故，動了她身邊的人，一準會和她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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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弘德殿格外熱鬧，除了楊氏三姊妹，七公主宇文祥也在，讓乳娘抱在懷裏，另外，北海王妃盧馨兒帶來了親女德陽縣主。

德陽縣主比她大半歲，和七公主相差一個月。

盧馨兒生她時難產，壞了身子，之後再無所出，所以對這個女兒格外珍視。

不知道，是不是其母盧氏對女兒嬌養太過的緣故，德陽縣主的性子，不像她和楊昭訓，飛揚跋扈，反而與七公主宇文祥有點相像，文靜怯弱，六七歲上，還害怕見生人。

身上沒有繼承盧馨兒一絲長袖善舞的影子。

“娘娘，問安。”因有外客女眷在，阿耶並未入內，張曦是由楊中侍抱進大殿的，她站在楊太後面前，穩穩地給楊太後請安。

只是禮才行到一半，就讓楊太後給抱進了懷裏，“乖乖，都長這麽大了，小半年沒見，讓孤好好瞧瞧。”愛憐地摸了摸張曦的頭，又捏了捏她肥嘟嘟的臉蛋。

盧馨兒爽利的聲音響起，“兒記得，這孩子還沒滿周歲，說話就這麽清楚，可把我們的德陽都比下去了，白長了幾個月。”

“德陽不急，孩子有說話早，也有說話遲。”

楊太後含笑回道，又指了指七公主的方向，“老七那才叫白長了，現在還不會開口，孤都說了，找個禦醫瞧瞧，虧得秦婕妤坐得住。”

“就像娘娘說的，孩子有早慧的，也有平常的，清妃小娘子，大約就屬於早慧的那一類。”

“這孩子可不就是早慧，”

楊太後似炫耀一般，指著張曦給盧馨兒看，“你看她笑得多歡，每次見孤，一點都不認生，就好像是故人久別重逢，孤瞧著就開心。”

“這孩子模樣也長得好……”

久別重逢？

故人久別重逢？

楊昭華看著楊太後和北海王妃盧馨兒言笑晏晏，還有自張曦進來後，感覺受到冷落的小妹楊昭訓，以及渾然未覺，笑得傻兮兮的張曦。

她只覺得眾人皆醉，她獨醒。

連連冷笑。

姑母對張曦這麽好，不過是移情的緣故。

這還是她好不容易從阿耶那裏打聽出來的，原來，姑母在進宮前，有過一個女兒，應該這麽說，姑母曾經懷過一個孩子，生下一個女兒。

因為是早產，只活了三個月就夭折了。

那個女兒，應該是姑母和張嬰所生的女兒，如果她沒猜錯，那個女兒長得像張嬰，和張曦有幾分相像。

所以才能夠讓姑母移情。

這也就能解釋得通，八娘張昑和張曦同為姊妹，為什麽在姑母這兒，際遇有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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