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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肆意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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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昭華記得,上一世是華令儀死後七七四十九天,張家在長秋寺裏做一場法事,彭城王世子宇文安在寺中無意間見到張昑。

一身孝服,容貌明艷,讓宇文安驚為天人,從此心心惦念。

之後,宇文安鬧著非卿不娶。

幾乎轟動了整個洛京。

然而,張昑與崔侍中長子崔陽早已定親,宇文安的輕浮之舉,只是徒添笑料,於是楊昭華設計適時推了宇文安一把。

宇文安沒讓她失望,邀請洛京子弟舉辦了一場聲勢浩大的賽馬會,善於騎射的崔陽,死於賽馬場上。

崔陽死後不到一個月,彭城王府派冰人上張府提親。

在那時,她又派人在洛京的貴婦圈裏散播了一些有關崔陽死因的謠言。

然後,出乎她意料的順暢,崔張兩家交惡,張昑受不住謠言,自縊而亡。

她得到消息時,著實松了口氣,自穿越以來,因熟知這段歷史,壓在她頭頂上的兩座大山,終於讓她搬開了,從此可以毫無顧忌,徹底放下心來。

卻也是她掉以輕心的開始。

怎麽都沒料到,沒了華令儀和張昑,張昕會變成惡魔,張昑下葬之日,張昕單劍親手殺了宇文安,在因殺人罪下獄後,供認不諱。

連其父張嬰都不能令他改供詞。

張嬰跪於弘德殿外,急得一夜頭白,姑母只得想出大赦天下的法子。

那時,她想救張昕,所以,抱著張曦去大理寺監獄見張昕,勸了一番,張昕才突然改口,改了供詞。

讓一個奴婢抵了罪。

張昕被送去涼州待了三年才回洛京……

這一次,她同樣要推宇文安一把,只是最後,她不會想著去救張昕,反而要置張昕於死地,以報她上一世的大仇。

——————

“郎主,洛京令今日下午過來了。”張嬰一回府,就讓穆行給請到了書房。

“洛京令?”聽了這話,張嬰露出詫異之色,洛陽令索真,比他大上一輪,兩人素無交情,“他過來,有事嗎?”

“送來了這幾份文書。”

穆行都提前看過了,所以面色有點晦暗,只挑了一份給張嬰看,“華家出事後,洛京城中多了好幾起義絕,案子遞到洛京府,索明府有點為難,過來討郎主的主意。”

張嬰看了一眼手中文書,只看到一半,就摔到了地上,大罵了一句混賬,穆行遞給的一份義絕案,不是別人,女方華十二娘,正是華令儀的堂侄女。

夫君正是連新,現在秘書省任正五品秘書丞。

張嬰在屋子裏來回踱步,又和穆行確認,“其餘四份也都是華家女的義絕案?”

意料之中,穆行艱難地點了點頭,“這還只是義絕,還有好幾樁要和離,乃至休妻的都有。”這原是在意料之中。

本朝律法,罪不及出家女。

只是一旦家族遭難,出家女不免受到影響,有情義的還好,如遇上無情無義的,為了避禍,也為了免受牽連,義絕、和離、休妻往往會成為夫家的選擇。

婚姻,講究的是門當戶對。

門戶不當,弱勢的一方很容易受到欺負。

這件事,絕不有任由發展。

張嬰心中有了主意,停住腳步,又拿起穆行面前的其他幾份文書,快速全掃了一遍,又挑出了一份,山陽邵岳與華氏女的義絕案。

這位華氏女,已是出身華家的旁支了。

山陽邵岳,現任從八品的諸陵、太廟令。

張嬰點了點這一份,就拾起地上華十二娘的那一份文書,“就這兩份,可以同意,其餘先擱著,你親自過去一趟,告訴索真,算我張嬰承他的情了。”

“郎主……”穆行有點費解,為什麽華十二娘的那份,張嬰會同意,那可是夫人的堂侄女。

“按我說的去辦。”張嬰捏了捏眉心,不欲多解釋,他們不是怕受遷累,所以要義絕嘛,那就同意他們義絕,等義絕後,再處理連家和邵家。

華家出嫁女太多,他沒辦法一一去管,只能用這兩家,殺雞敬猴了。

“唯。”穆行答應一聲,又問道“夫人那邊,要不要去說一聲?”

這話一出,張嬰怔楞了一下,出神良久,“讓你娘子過去和夫人說一聲,問她怎麽安排這兩人義絕的去處?”華氏有好幾處陪嫁的莊子,他倒是不擔心。

且說,洛京令索真判了連新和華十二娘、邵岳和華家女的義絕後不久,連邵兩家,就以貪墨罪,闔族被流放碎葉城。

案子一出來,朝廷上下為之側目。

大家都是精明人,哪有看不明白的。

洛京府衙內的離婚案,明顯一下子少了許多,之前,有遞上來義絕與和離書,還有判決戳印的,各家都偷偷又拿了回去。

已出嫁的華家女,一個個都徹底安心起來。

上張府門的人多了起來,一時間門庭若市,都由張昑親自招待。

“郎主這次行事,太過陰猛了些。”

這是穆行事後的評價。

張嬰搖頭回說“老穆,你是想說陰毒吧。”目光如炬,直視著穆行。

穆行低垂下頭,沒有立即回話,他跟了郎主二十餘年,這樣的郎主,他極不習慣,“郎主,您總得顧慮一下名聲。”

連家就罷了,邵家明顯是自家郎主布上暗手,栽臟陷害。

只聽張嬰幽幽回道“老穆,你說,我還有名聲可言嗎?”說完,竟是滿臉的自我嘲笑,自從華家沒了,自從他進弘德殿內低了頭。

他所求清名,將不覆存在。

既然如此,他何不自己肆意點。張嬰自從想通了這一點,也就開始這麽做,結果倒是出乎意料的好,那些流言蜚語,都消匿無聲了。

“郎主當然有名聲,秦氏過去二十年積累……”

“你也說了,是過去。”張嬰直接打斷穆行的話,“別再說了。”他都不敢想將來,曾經最在意的千秋萬歲名,皆如夢幻,已成泡影。

他如今,連想都不敢想。

甚至偶然間回頭,只覺得曾經的堅持,都顯得極為可笑,若不是他為了那些虛名,哪裏會有華家的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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