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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接小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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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嬰,你要是早看明白,華家何至落得如此下場。”張家大房老郎主張宇臨離京前,對著張嬰感嘆。

張嬰的出仕,自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但對於張家來說,卻是好事。

西市口刑場,華家人的鮮血,如當頭棒喝,又似南墻碰壁,瓦解了張嬰心頭所有的執拗,他的那些謀算與籌劃,都擋不住,屠刀落下,鮮血橫流。

無能為力。

這次無力感,沖擊了平生數十年裏,積累起來的一切信念。

到頭來,竟是一敗塗地,心防潰不成軍。

兵敗如山倒。

“是呀,何至如此。”張嬰沈聲道,聽不出喜怒。

“阿嬰,老夫希望你能明白,世事從來不是非白即黑,非正即邪。”老郎主張宇勸說道,“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汙,妥協並不意味退讓,它也是一種解決辦法。”

張嬰微躬身,行了一揖禮,“嬰,受教了。”

眼中平靜無波,不顯絲毫情緒。

張宇白眉動了一下,到底沒有開口訓斥,張嬰是族中這一輩子裏最出色的子弟,前程遠大,仕途可期,哪怕他心中還惦記華家之事,心懷不滿,但總得顧慮家族,考慮兒女。

“老夫回去後,會派人把七郎和八娘送回京來。”

張宇說到這,頓了一下,又插言道“你替八娘選的夫郎,崔家那小子還不錯,七郎年已十五,他的親事,你得早些定下來,你府裏總得有個主持中饋的人。”

華氏已在瑤光寺出家。

張嬰納妾是不可能,只能早些讓七郎娶親。

“我知道。”

張嬰的語氣一下子變得硬綁綁,聽在張宇耳中,白眉顫動,猜到張嬰這是不滿他插手而發出的警告,而他對七郎婚事的打算,不得不咽回去,只得幹瞪了眼張嬰。

然後氣呼呼地上了馬車。

馬車很快啟動,長夏門的城門口,張氏在京的族中子弟,目送車隊遠去,及至出了一裏多,才回轉身。

“你接下來要去哪?”

和張嬰關系好的張德,剛伸手搭上張嬰的肩頭,就讓一旁的十三叔張騰訓斥道“註意形象,勾肩搭背的成什麽樣子。”

忽地一下,張德幾乎下意識就舉起了手,心裏唉嘆不已,他真是得意忘形,才剛送走一尊佛,忘記這裏還有一尊。

轉頭對著張騰一張嘻皮笑臉,“十三叔,這是在外面,您要訓人,也等回了少卿府,或是您的諫議大夫府,是不?”

一見張德渾不在意的模樣,張騰氣得肝痛。

這些子侄裏,最出色的是眼前兩個,但最不服管的,也是這兩人,一個主意大,一個耍無賴,免得自己氣死,索性眼不凈,心不煩,先走了。

“十三叔就這樣,恨不得我們全聽他的才好。”張德小聲抱怨,望著十三叔張德離去的背影,臉上的得意,卻很明顯。

張嬰沒有理會,一把推開張德重新搭過來的手,朝自家馬車上走去。

張德楞了一下,忙地跟去,“哎哎,你等等。”

張嬰聽了,沒有立即上車,回轉頭望向張德,只聽張德說“五兄,一起走唄。”

“我要去長秋寺裏接十六娘,先不回和惠坊。”說完,張嬰上了馬車。

車夫打起的簾子還沒來得及放下,張德人也跟著進了車廂,“前面一大段順路。”

見他進來,張嬰倒是沒趕他走,只擡頭,示意車夫駕車。

車簾落下,車廂內頓時有點沈悶,尤其是張嬰,癱靠在隱囊上,整個人似乎不怎麽想說話,這樣頹廢的五兄,他也是第一次見。

自從華家人被處決後,自從五嫂華娘子在瑤光寺裏剃度出家後,張嬰就是這副萎靡之態,仿佛讓人抽掉了精氣神,從前身上的那一股子銳意,也消匿無聲。

沒了蹤影。

他很是擔心,眼下張嬰的狀態。

“五兄,十六娘才半歲大,你府上沒個合適的人,總不能全交給那些傅姆乳娘,要不送到我府裏來,交給阿傅來帶。”

阿傅是他的妻子傅氏,出身清河傅家,“我們只隔了一個坊間,你要見女兒也方便。”

“不必了。”

張嬰沒有答應,“十六娘乖巧,我能帶她。”提及小女兒,張嬰整個人才恢覆些精神。

張德瞧著張嬰的態度,非常堅決,沒有商量的餘地,遂沒有再多費口舌,“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話音一落,張嬰目光如利箭一般射過來,嚇得張德忙不疊地撇清,“阿兄,我沒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問問,你真打算吏部長幹?”畢竟,吏部歸屬於尚書省,尚書省由彭城王宇文浩,兼任尚書令。

張嬰收回目光,淡淡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現在身兼三職,他原打算好好整頓一下禦史臺的誣告成風的風氣,不想,楊珍又把吏部尚書甩給他,要是他還看不明白,也白做那麽多年的郡守了。

楊珍這是想借他之手,希望他能和彭城王宇文浩抗衡。

只是眼下,他完全沒有心思。

不想理會這些。

十六娘才半歲大,七郎八娘回京後,他還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他們姐弟倆,還有阿華,阿華的決絕……另有華家人後事要排,又如何去面對世人的眼光與質疑……

他根本沒有多少精力放在政事上。

張德中途下了國車,張嬰獨自前往長秋寺。

由小沙彌領著,去了竺法師的禪室,只是禪室內空無一人。

“張侍中請稍坐,法師下午有一堂經誕課,要晚點才能過來。”

小沙彌說著,轉身打算去張嬰泡壺茶,卻讓張嬰給攔住,“十六娘呢,十六娘去哪兒了?”

“回侍中,十六娘和凈空和尚去了經幢那邊。”

張嬰輕哦一聲,放下了心,自上回從宮裏出來後,十六娘一直在讓竺法師以各種理由給留在了長秋寺,偏這孩子,好似對長秋寺很熟一般,還不會說話,卻整天支使著傅姆與乳娘帶著她在寺裏打轉。

而十六娘最喜歡的地方,莫過於長秋寺經幢旁的那株桑樹,常常在那一待,就是小半天。

誰抱她離開,她就跟誰急。

“我過去看看。”張嬰沒打算在禪室裏坐下來,擡腿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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