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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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淩川有很多套房子,但只有岳齊蕓知道他最近常住的那一套在拂檐山北面。

只是這次岳齊蕓到莫淩川別墅的時候,沒有習慣性地按兩次門鈴,她像報喪一樣,把電鈴按成高音喇叭,從山背面壓過來的冬日寒氣更讓她焦躁。

“你要是拿著我給你的鑰匙也不至於把自己急成這樣。”莫淩川一邊從白慘慘的屋子裏走出來一邊說。

岳齊蕓看到他只穿了套著灰色羊毛衫的白襯衣和黑色休閑褲,沒來得及打理的短發遮住額頭,明顯到隔老遠都能讓人看清的黑眼圈,一掃往日幹練的模樣。

通常岳齊蕓都是直接去公司找他,但現在礙於離婚的現狀,她才約莫淩川到這裏見面。

不過看樣子,莫淩川似乎已經一個人在房子裏悶了好久。

門一打開,岳齊蕓就兩步並作一步擠到莫淩川面前,像實驗室裏觀察微生物一樣地湊近看莫淩川的臉,又捏了一把他的手,她覺得自己捏的是剛從冷藏室拿出來的肉,冰冷而且沒有生氣。

岳齊蕓皺著眉,滿是責備地說:“你不該再把自己的情感藏起來,你看你已經把自己搞成什麽樣子了?”

莫淩川卻沒有費多大力氣甩開了岳齊蕓的手,轉身離得老遠才說:“我們已經離婚了,你不用再費力和我演恩愛的樣子。何況這裏也沒有人要看你演戲,而且我可已經沒有責任再安慰因為和女朋友吵架而歇斯底裏的你了。”

岳齊蕓對莫淩川的背影白了一眼,她一直知道這個家夥有多現實多虛偽,只是沒想到他翻臉那麽快。

她心裏想著,莫淩川大概除了對楚鳳歌,他不會對其他任何人真心實意,一時間竟又有些同情地說:“你不要再提她了,就算不是她要求我,我也會和你離婚,我早就受夠了,你到底是怎麽忍過來的?你再這樣遲早要後悔!”

莫淩川很習慣給岳齊蕓讓道,除了在自家房子裏,他剛準備把岳齊雲帶到屋裏去,聽到岳齊蕓的話,不禁轉身訕笑:“我後悔不後悔那是我的事,不過我知道你後悔一定比我多。”

說完也不再看岳齊蕓氣到變形的臉就自顧自進了屋。

因為地理位置原因,這片區一年四季都沒有好天氣,連冬天都似乎比別的地方來得早,所以住戶也不多。

氣候的冷加上氣氛的冷,讓屋子只得早早開起暖氣禦寒,但那種潮濕的寒意卻像能穿透墻壁不停地滲入,讓為了好看而衣著輕薄的岳齊蕓連打了幾個寒顫。

要不是有必須要找莫淩川面對面說清楚的事情,岳齊蕓覺得自己真的一輩子都不會主動到這種地方來。

莫淩川泡了一盞茯茶,又盛了一小碟醬白姜,隨手擱在了岳齊蕓面前。

可能因為保藏了一個夏季的陽光,岳齊蕓喝了一口茶竟然覺得暖和起來,她又夾了一塊將姜說:“你倒是還記得我喜歡什麽。”

其實莫淩川也不是真的在乎岳齊蕓的喜好,只是岳齊蕓忘記了她和莫淩川簽婚前協議的時候,出於惡趣味要求莫淩川必須在家裏隨時準備這些。

盡管岳齊蕓其實根本沒有和莫淩川住在一起哪怕一天,但出於對契約精神的尊重,莫淩川還是把合同裏的每一條都做到了。

他看到岳齊蕓的反應,知道岳齊蕓一定是根本沒有仔細讀過那些條款,於是嘲諷道:“你不是常說我是個冷血的生意人嗎?像我這種生意人,記得客戶的喜好只是生存技能而已。”

岳齊蕓覺得這個真是見不得別人心情好,才要下嘴的筷子硬是代替食指點著莫淩川,平時伶牙俐齒的她,楞哽在一個“你”字上老半天。

最後放下筷子給自己順了半天氣才又說:“你…風涼話留到以後再說,我今天不是來找你吵架的,我們有大麻煩了。”

莫淩川對於岳齊蕓的大驚小怪早就習以為常,他擡都不擡一眼,反正麻煩一直都是他在處理,於是語氣裏滿是冷淡和不在乎地說:“除了被減刑的曹閔懷,還有什麽讓人更頭疼的?我這幾天都在處理那邊的事情,你可別說你是因為你那個女朋友不和你和好才來找我的。”

岳齊蕓看到他一邊說,一邊擡單手捏了捏太陽穴,這個動作一下子讓她恍惚間好像看到楚鳳歌,以至於她頓了頓才回答道:“我都說了不要再提她了!我問你,江老師和清和的遺物你確定都處理幹凈了嗎?”

聽到岳齊蕓的話,莫淩川像回憶起了什麽痛苦的事情,表情忽然扭曲,幾乎是咬著牙說:“你是什麽意思?你剛剛說我遲早要後悔,你說錯了,不是遲早。我在七年前就後悔了,一直悔到現在。你怎麽能理解我的痛苦?你是不得已和我結婚,可是最起碼你還能偷偷過你想要的生活,你知道我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嗎?他搬到哪裏,我就跟著搬到附近,我後悔,我還要加上他的痛苦一起後悔。”

莫淩川的樣子很恐怖,岳齊蕓感覺自己仿佛被強迫按在一個獸籠面前,而籠子裏的野獸已經被關了太久,無時無刻不再想撕碎籠子,以至於指抓鮮血淋漓。

岳齊蕓當然知道困住莫淩川的籠子是什麽,而那個籠子難道不也一直困著她嗎?

一時間岳齊蕓也變得有些激動地尖聲道:“你以為我不痛苦嗎?你知道前幾天學長拿著我當年簽的手術單找我的時候,我多恐懼。我好恨,為什麽要讓曹閔懷單獨和清和在一起,清和明明告訴我了,曹閔懷在糾纏他,我還丟下他,如果不是因為我不小心……江媽媽那麽信任我,她那麽信任我……”

她說到最後泣不成聲,眼淚卷著粉底灰撲撲地蒙了一臉。

人們總說女人就是喜歡哭的,他們不知道其實是男人喜歡看女人哭,久而久之女人也以為自己就應該哭。

而哭也是需要技巧的,畢竟眼淚很多時候不是真的為了表達感情,而是為了取悅。

但岳齊蕓不是那種女人,所以她哭得毫無顧忌,哭得沒有節制,哭得旁若無人。

她很少這樣,以至於莫淩川被嚇了一跳,他在岳齊蕓的哭聲中冷靜下來,才開始認真思索她哭前嘴裏吐出來的完整詞匯。

“你說手術單?那是我親自燒掉的。到底是怎麽出現在鳳歌手裏的?”

莫淩川說著順勢遞了一張紙巾給岳齊蕓,他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如果真的像岳齊蕓說的被楚鳳歌知道了什麽,那真的是大麻煩。

岳齊蕓捏著紙在臉上沾了沾,還帶著哭腔說:“你覺不覺得,自從那個叫樂清和的人出現之後,一切就都不對了。”

“我也很懷疑那個人,而且,我最近才查到,他根本不叫樂清和。”

在樂清和的事情上面,兩個人的默契倒是驚人,莫淩川也是第一時間想到了那些事會不會其實都是樂清和搞的鬼。

一說到樂清和,岳齊蕓眼前不覺浮現出之前在楚鳳歌辦公室發生的事情。

楚鳳歌有輕度的潔癖,岳齊蕓不敢相信他怎麽能忍受別人那麽親密地接觸。

想到這裏,岳齊蕓嚴肅地拉住莫淩川說:“淩川,你也知道他都搬到學長家裏去了,我覺得他對學長很不懷好意,那家夥可不像曹閔懷,他敢頂著清和的名字,還讓學長那麽信任,你真的不擔心嗎?”

“他不會喜歡男人,他說過,他永遠不會喜歡男人。”

莫淩川說話時沒有看著岳齊蕓,而是看著窗外陰沈的天,聲音也像天色一樣陰沈。

在拂檐山的南面冬日的陽光灌進楚家別墅,江濛怕冷,所以楚蕭就找了整個C市最暖和的地方建房子,連山的名字,也是楚蕭送給江濛的情書。

現在像是為了顯示某種鄭重其事,楚鳳歌把樂清和帶到陽光最好的地方,也就是江濛的樂器室,他又一次提出了那個問題。

“我該稱呼你樂清和,還是樂秋霖。你到底是誰?”

換了一個地方,楚鳳歌倒是也冷靜下來,知道所謂兄弟應該是不可能的。

幹燥的空氣讓所有織物劈劈啪啪地亂跳,把楚鳳歌的心情也變得有些焦躁,他反覆拿著照片看,心裏的疑惑已經多到讓他找不到重點。

而且每一個問號都亮著紅色的警示燈,無法進行難易等級的分類,因為所有問題都一樣讓他感到惶惶。

楚鳳歌以為會和樂清和僵持一整子,或者起碼他要買點什麽關子,但是樂清和沒有,他看起來很坦誠地說:“我會全部告訴你,我只有一個請求。”

“請求!”

樂清和的話讓楚鳳歌感到不知所措,現在他終於也有了覺悟,樂清和一定不是什麽孤苦伶仃的窮光蛋。

看到楚鳳歌的遲疑,樂清和笑了笑又說:“或者你也可以理解成,我求你。”

語氣越發懇切,楚鳳歌聽出那是真的在求人,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給對方什麽,於是更加迷惑說:“求我什麽?”

“你先答應我。”

“如果我能做到。”

“你當然能,只有你能。”

“是什麽?”

兩個人原本像小孩一樣說著不著調的對白,連楚鳳歌都開始覺得很沒意思的時候,樂清和卻忽然表情一臉認真地說:“讓我留在你身邊。”

楚鳳歌很懵,因為樂清和的表情太嚴肅認真,說話的語氣像在登記簿簽名的小學生一樣一筆一劃。

楚鳳歌不能忍受樂清和這種認真,仿佛樂清和不是在開玩笑地告白,而更像在求婚。

而且更讓楚鳳歌不能忍受的是,他害怕自己甚至想要脫口而出答應樂清和的所有請求。

他只能為了掩蓋自己的心悸玩笑說:“你現在不是就在這裏。”

可惜樂清和沒有給楚鳳歌再說車輪話的機會,他說:“我想要一直,要永遠。”

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都是刻在石碑上的法典,而不是沙之書裏的咒語,是無堅不摧的鋼刃,終於穿透了楚鳳歌對自己禁咒。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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