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高氣爽，萬裏無雲。

葛爾丹在清軍鐵騎的圍堵之下，正在與之周旋著。

隔了很遠的九格格盡管在情急之下，一再請求他歸降。

然而葛爾丹就是不聽，他像一匹迎戰漫天風雪之中飛揚跋扈的烈馬，就他本人而言，此刻的他無論做任何抉擇的初衷，都是豪邁的不可一世的、即便寧死也不願投敵叛國的。

期間見他棱角分明的眼瞼上仍夾著一絲冷靜，雄壯的肩背上已有不甘的被劃了三刀，骨骼顯然已經脫臼。

但他仍舊奮力抵抗著，於命懸一線的同時好似在做最後一刻的殊死搏鬥。

狼煙滾滾的空氣中，渾濁的血腥味計上心來，本能地排斥著那無不令人窒息的感覺，於旦夕之間又徒添著某種無比令人作嘔的傷懷。

自古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葛爾丹擡眼望向天邊偶有漂浮的雲彩，停頓中輕微地眨了眨眼，而後又與那些清軍搏殺了起來。

許是他的戾氣太重了些吧，以至於他若不動手，其他的將士自是排列整齊，果斷地圍成一個圈將他包圍期間。

盡管如此，在此期間亦是無人膽敢輕舉妄動、亦或是尋釁滋事半步。

顯然主動權在葛爾丹的手上，此時但凡敢近身他半尺之內的人，即刻瞬間倒地、亦或者斃命，從來無一例外。

暖風向陽的花草仍疊疊茂盛，似火苗燒起竄上時的那般漲勢。

一米多高的草長鶯飛深處，看似正如草原上的蘆葦蕩一般。

殺的筋疲力竭的葛爾丹，紅著眼走在草垛的最高處，直立著病骨支離地驅身對宿橫叫嚷：“宿橫你這個懦夫，你且記住，終究你還是沒能手刃我！”

然後他執著手中的彎道，將刀刃狠狠得向脖頸抹去。

鮮血直接自他的脖頸向周身各處流淌，他的首級，也於頃刻間被蜂擁而至的眾人砍了下來。當即獻給了宿橫。

九格格看著親夫血淋淋的屍首，手背發涼心中一緊，而後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目光如炬的她發怵地凝視著遠方周圍的一切，於是蹲在原地。

她甚至不敢相信，葛爾丹已然離她遠去。

宿橫上前勸慰道：“逝者已矣，節哀順變。”

九格格啜泣地回道：“皇阿瑪...”

之後她又哽咽地長久不語。

倘若說寂靜漫長的夜，伴隨著是一場殺戮的臨近。

那此刻的昏黃的傍晚，隨之而來的將是整個殺戮的終究。

疲乏的宿橫深瞇著眼望向，在那雙極其深邃的眼眸裏，暗含著此間無比的失落與無限的悵然。

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那樣，心有餘力不足的他抿嘴嘆：“將葛爾丹火葬了吧。”

一句吩咐之後，葛爾丹的屍首便於瞬間化為一抷焦土。

卻說宿橫吩咐眾人拔營回朝的那日，空中蒼茫的晚景接近一片灰暗。

蜿蜒曲折的道阻上不見任何牛馬，他們拖著疲乏的身體，緩慢地前行著。

面部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地喜悅，戰爭帶給他們的除了累，還是累，弱化了這些，再多做詮釋一點的話，便是他們的幸存於某種意義上來講，亦是極大地存在著某種意義上僥幸。

起碼能夠活下來，不論與他們日後發展的任何方面都會是好的。

只見此刻為了趨前的一眾，無一不是邁著沈重的步伐，或有一些體力不支的將士暈倒在地。

後面的將士繼而繞過他，將他甩在了大部隊的後面。

大部隊向一只長長的蜈蚣，游走在通往城中峰回路轉幽靜的小路之上。

他們中絕大部分的人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此時多走一步路，便會離家鄉更近一步。

可即便如此，大軍的進程亦是很慢，並非來時那般洶洶逼人的氣吞山河。

全軍中，只有皇上和幾乎是為數不多地有品級的將領，才配有車馬，其餘人等，要麽客死他鄉，要麽不掉隊地徘徊在大部隊的前後。

據保守估計，此次戰爭中，死傷共計20萬，是全軍的三分之二，其中全軍主力約占傷亡人數的絕大多數。

也就是說，在戰場上，越是曉得奉迎戰場的人，懂得戰略戰術的人，或者說懂得屈從且有頭腦的人，才能有機會幸幸免於難。

至於耿直地一拼到底的血性漢子，只會眼巴巴地淹沒在不盡的戰爭之中。

時勢造英雄，或者說是時勢提煉英雄，真正地拔尖兒的人要麽在經歷大浪淘沙之後，被淬煉成真金。

要麽就是彎轉腦袋，說說俏皮兒話，活泛地謀求生存。

當然前者比較冒險，因為畢竟沙子多而金子少，成為金子的概率很低。不過一旦煉石成金，保佑的絕對是真正地實力。

好比宿橫，始終擁有越挫越勇的精神。

後者比較茍延殘喘，就好像玉兒，一直以來她都是秉承這種懷柔的態度，該怎麽的時候，都有自己的一套的果決與操守。

總的說來，玉兒還是一個比較有想法的女人，她的智慧亦不容小覷。

只是她也畢竟只是個女人，回歸感情才是她畢生的所求，除此以外，她對於政治與權術比較感興趣以外，還是懂得在拿捏進退，平衡之間固有根本的操守。

總之，隨著時間的積累與升華，宿橫與玉兒也都相對積累了一批擁護他們的人脈，他們的認識也是由此久經考驗。

與其說玉兒是一個優秀的教育家，那宿橫便是這位優秀教育家的聰明學生。

他們祖孫二人，在不被權欲左右的前提下，反而操控著權利，為他們所用。

這一點，於歷朝歷代當權者都是十分不容易的。

可以說，他們在面對各方面的誘惑的時候，都用他們堅強的意志品質，做到了很好的抵禦。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如此不受外界的撩撥，不受年輪的碾磨，心中始終堅持著只有一種信念，這種克己專註的舉止與態度，才會使得他們之後漫漫的人生路上，愈發地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必然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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