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淡淡的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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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只有一間房,一張床以及一張榻,以前還需要糾結一下,而現在分配睡覺位置就可以無所顧忌了。

飛流毫無懸念地睡在榻上,說是榻也不盡然。藺晨是個地道的享樂主義者,在吃穿住行等用度上向來不會委屈了自己。那個榻自然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榻,之所以稱之為榻是因為它比房間裏的大床要小上些許,只能容得下一個成年男子平躺,兩個人的話就有一個的半邊身在跌在外面了,其它的與床無二樣,錦被、軟枕、靠墊齊全,所以飛流睡在那上面也不礙事。

大床不愧為大床,並排平躺三個成年男子都沒有問題,足以容得下藺晨和梅長蘇兩人。床雖大,但當年設計的時候是做一人之用的,也就是說只有一張被子,即使它很大,足以覆蓋住整個床面,也不能忽略它形單影只的事實。枕頭也只有一個,即使它很長,橫貫整個床面,也不能掩蓋他煢煢孑立的事實。

這裏是女子的居所,用具都是為女子所準備的,梅長蘇再不滿意有微詞也不可能出去讓人幫他另外拿一條絮被來,出去采買也是不合適的,周圍都是這樣子的樓館,哪裏有賣被子的店鋪,只好將就一晚上了。

讓人將浴桶搬到房內,三個並排且中間在用屏風遮擋,以保持私密性。其實要藺晨來說,以前是好朋友的時候一起沐浴都不算個什麽,現在兩人都有了親密接觸了反而要隔開,真是,唉!而且最初長蘇身體不好行動不便的時候,都是我幫他上藥、換紗布、擦身子的好不好。

飛流就是個小孩子,跟著起哄的,看蘇哥哥和藺晨哥哥之間用屏風隔開了,他就也要,估計他是看著新鮮罷了,完全不懂其中的深意。

現在就成了三個人各自洗,只能看見印在屏風上模糊的人影,聽見嘩啦啦的水聲,夾雜著飛流歡樂的嬉笑聲,藺晨覺得剛才那種燥熱的感覺又上來了,摸摸鼻子下面,還好是幹幹的,沒有流出什麽紅色的液體,要不然可就丟人了,長蘇知道一定會往死裏嘲笑他的。

梅長蘇冷靜下來後才反應過來,這個置屏風的舉動欲蓋彌彰的意味過於明顯了,主要是床上那只有一套的寢具刺激了他。從記事起他就沒有和人同床共枕過了,而眼下雖是與藺晨在一起了,但說的和做的還有有著不小的差距的骨子裏的觀念還很是傳統,畢竟是世家子弟,且具有天家血脈,禮法上束縛一時半會兒難以完全擺脫。總覺得睡在一起尤其是一個被窩了,感覺要比唇齒相接更加親密,那是真正的夫妻才能夠做的事情。

不過他也不是什麽無理取鬧的人,一時間過不去心裏的那道坎兒,因為從小接受的教育過於保守,而不如藺晨生性不羈,世俗觀念較為淡薄,凡事都隨性而為,梅長蘇做不到他那樣,實際上剛才那種程度的親密接觸已經是他現在的極限了。無奈被子是真的沒有,總不至於去搶飛流的被子吧,姑娘家的被子他可接受不了,好在只有一夜,將究一下很快就過去了。

從浴桶裏出來,拿幹凈的大手巾擦幹身上的水跡,濕漉漉的長發沒辦法一下子徹底弄幹,任由它保持半幹的狀態。都說燈下觀美人更見風采,這句話用在此處也是妥當的,尤其“青翠欲滴”的水美人。

穿著的幹凈裏衣是早先搭在屏風上面的,自然是藺晨常年備在此處的。素白的衣衫面料是上好的蜀錦,柔軟透氣,無論是平日裏穿還是作為睡覺時穿著都是合適的。梅長蘇和藺晨身量相當,縱使比他淡薄一點,也總歸能撐得起衣服,只是領口開得略微大了一點,把腰帶收緊倒是也不至於會掉下去。飛流穿就委實大了許多,近乎快要拖在地上了,好在只是睡覺時候穿一下,藺晨已經吩咐了管事馬上去購置一些合適的衣物,明天就有換得了。

這實是藺晨的過失,水路畢竟不比陸路方便,很多東西要提前準備才好,否則極有可能會發生今日這種青黃不接的窘況,藺晨以往倒也游過湖,但他是獨自一人,且去的都是自家的鋪子,什麽也不準備也是可以的,今次可是行不通了,梅長蘇還好說,只飛流的衣物這一項就是有點麻煩了。

游覽了大半日,縱然單單是在舟中坐著,並沒有做什麽力氣活,身體卻也不是早年間的壯實,梅長蘇感到疲累的難免的,因此也不想計較半幹不濕的長發,只任它隨意披散,也不挽起來,就要躺下歇息。藺晨與他相處時日甚久,也了解這人不言苦楚的內斂性子,先安頓好飛流,讓他在榻上安睡了,然後才返回床上,將梅長蘇的腦袋從枕間溫柔托起,放在自己的腿上,一邊運功讓手掌發熱好替他蒸幹長發,另一只空下的手略帶點勁力按在他頭上的各處穴位,盡量減緩寫疲勞。

這原本是二人間常做的事情。內功深厚的武人向來如此幹發,梅長蘇年少時在軍中趕時間時也是如此。近來的一年中,在瑯琊閣久居,經常體力不支想要早些休息,而藺晨怕他直接頂著一頭濕發睡覺,第二日會頭痛,也就常常替他幹發,按摩更是順帶的。

易時而處,對於剛剛變成另一種性質孑然不同關系的兩人來說卻是太過於暧昧了一點。藺晨的手法很好輕重適宜,有效也不會很痛,梅長蘇已經習慣了他的氣息,因此即便心裏覺得有點不合適卻並不真正的出言拒絕,放松下來,慢慢進入了黑甜的夢鄉中。

藺晨感覺到梅長蘇的呼吸逐漸趨於平緩,就停下了按摩的手,將他打橫抱起安放在大床的裏面,陷在柔軟的被褥中間,輕手輕腳地展開疊的齊整的錦被,蓋住他淡薄的身軀。自己亦是脫去沐浴後換上的軟底便鞋,小心掀起被子的一角,快速鉆進去,以免裏面的熱氣露出來。

初春的江南已經有草長鶯飛的跡象,但夜間依然是寒氣襲人,特別是對於體質較弱的梅長蘇來說,所以在他們沐浴的時候,被窩裏就塞了幾個拳頭大小的釉面青瓷暖手爐,睡進去暖烘烘的,一點也沒有冰涼之感。

藺晨精神還好,不著急睡,坐直身子,靠在床頭端詳著身邊的這個人,思緒飄遠。嗯,幾時對長蘇起了這種心思的呢?

十幾年過去了,與長蘇的第一面還深深地印在腦海裏,大概是行醫多年從未見過那樣淒慘的病人的緣故吧,所以格外好奇。那是的梅長蘇不過是十七歲的少年,剛經歷過兄弟親友喪生之痛,又身中火寒奇毒,形容面貌簡直慘不忍睹,膽小一點的甚至都會被嚇得做噩夢。

老頭子只是交代說這是一位故去摯友的兒子,也是他唯一的血脈,定要治好他才行。本來按照老頭子的想法,既然是摯友僅剩的唯一血脈,自是要好好保護才行,但是說完兩種治療方法以後,還是十七歲少年的梅長蘇毅然決然選擇了最為痛苦的且徹底的治療方法,他那時的理由與堅毅的目光,是自己至今也為之震撼的。

“我的身上背負著七萬赤焰忠魂的冤屈,我需要有正常的外貌,需要有光明正大的身份,來為大家平反冤案,而不是茍延殘喘,人不人鬼不鬼似的獨居深山老林一輩子見不得太陽。壽命固然很重要,但要是失了最重要的心中正義,活著又有什麽意思呢。”接著有用自嘲的口氣說道,“容顏大變也是好的,正好方便我日後行事。”

只有十七歲的少年,身上肩負了太多不應該他這個年紀承擔的壓力,那時候藺晨就在想了,真到了冤情得以洗血的哪一天,梅長蘇要何去何從呢?大家都被說服了,之後就是自己與老頭子一起晝夜不歇地為他削皮挫骨和輸送功力——熙陽訣是上等的純陽內功心法,對於保持生機和恢覆傷勢很有幫助,疼痛不可避免,盡力減少的一點只是杯水車薪,那也是好的。

終於到了就是拆繃帶的日子,他至今也沒有忘記梅長蘇拆下一度嚴實裹著的紗布後對著立在矮幾上銅鏡那詫異的反應——手顫抖地撫上完全陌生的臉頰,仿佛不能相信變化如此之大,呆坐在桌邊久久不能動彈,他的表情很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緒,要不是藺晨與他朝夕相處了近半年,也難以窺到他一兩分的真實情緒。

也就是那時吧,一向目空一切的少閣主開始對這位與他年歲相差無幾卻身世迥然不同的人上了心。

接著就是從上一代盟主手中接過江左盟的擔子,一邊擴大門派基礎,一邊尋找庇護赤焰舊部,同時步步為營謀劃翻案大計。直至三年前,一切準備就緒,借著寧國侯府世子蕭景睿的邀請,回到金陵,回到那個既是起始也是終結的地方。

是了呢,好像是從那時開始討厭太子的吧。當時以為是因為他的才使得城市鞠躬盡瘁馬上就死而後已了,現在細想來大概還有點吃味兒的感覺在其中吧。“呵呵,”想到此處不禁笑出聲,很快又捂住嘴,轉頭,梅長蘇並沒有什麽動靜,看來是已經睡熟了。

從城外的鼓樓傳來了規律的鼓聲,昭示著子時已到。今天一天確實是疲乏了,藺晨身懷獨門內功,缺少睡眠對他的影響並不會很大,但眼下既無事,就早早睡了吧。何況身邊的人是他相交多年的摯友,更是他新得的愛人和伴侶,看著他柔和的睡顏,漸漸也覺得困倦了。

只放下一層銀絲暗紋的藍色紗帳,而沒有去理會外層厚實的錦帳——飛流還在外間熟睡,現下風也不硬,自己睡在外面多少能遮擋點兒。緩緩躺下,略微側身將梅長蘇攬在臂彎間,讓他枕在自己的肩頭,聽著他清淺有節奏的呼吸,慢慢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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