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宿那什麽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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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發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藺晨說是晚上帶他們去吃大餐,所以午餐只是簡單地用了點點心糕餅之類的,根本不頂什麽事兒。說實話,眼下雖然天邊還能看見太陽的餘暉,無奈肚中早已唱起了空城計,快要罷工了。

梅長蘇和藺晨還好,飛流可是一直在奮力劃船,尤其正式是長身體的年紀,消耗非常快,平日裏胃口也大,這下子可是深受折磨,因此填海沒有完全黑下來就吵著要吃的,嘴撅的都能掛油壺了。“蘇哥哥,餓!”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縱使梅長蘇胸中丘壑過萬,面對周圍都是水的現狀也是無計可施。這條河道每天的經過無數條小船或大船,不要說根本只有一些觀賞性的小魚了,即使有大魚也早就被人釣走了,哪裏還輪得到他們。退一萬步講,他們釣上大魚了,可這裏是河,與都是河魚,根本不能生食,他們既沒有調料也沒有炊具,釣上來也只是和魚幹瞪眼的份兒,還是早早打消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為好。

藺晨實在受不了飛流餓得眼睛發綠光的小眼神,和梅長蘇一手按在肚子上,一手支下頜直勾勾盯著他的“幽怨”小眼神,只好擼起袖子動手加入劃船的隊伍裏。人多力量大,古人誠不欺我也。有了藺晨的輔助,小舟很快且靈活的繞過前面諸多擋路礙事的小舟,以一種猛虎沖下山的氣勢,穿越重重阻礙到了一家偏僻的小飯館。

真的是很偏僻啊,航道窄小只容一船進入,而且還不能夠掉頭,近乎是卡在那裏的。在如此狹小的地方開設的飯館自然不可與開在寬敞河道兩邊的相提並論。不僅店面窄小,內部的桌椅板凳只有三套,還都是那種最多坐四人的方桌;人煙稀少是肯定的,不過環境清幽且打掃的纖塵不染,看得出主人家是個會過日子的。

藺晨帶著二人一進去,就收到了在門口坐著乘涼的老板熱情的歡迎,看來藺晨是常客中的常客了,“哎呀,藺晨小子,你可是好久沒來了,我都以為你要忘記我這把老骨頭了!”老板是一位五十出頭的中年漢子,從行走間偶爾露出的矯健身手可以猜測出是個有武功的,很有可能武功不低,所以精神頭十足,紅光滿面並不顯老態。

“黃大叔,您這說的是哪裏的話啊?!我這不是前一段時間有點忙嗎?有個朋友身體不好,我去當鎮宅大夫了。沒辦法,我那朋友實在是太不聽話了,也只有我能鎮得住他,要不然他早就歸西了。”餵餵餵,當事人還在一邊站著你如此大放厥詞真的沒問題嗎?

黃大叔也知道藺晨的性子,他這樣說就是這位朋友真的病重了,老人家還是很熱心的,“那現在怎麽樣?好了嗎?”藺晨的尾巴又上天了,“那是,不看我是誰,本少爺一出手,藥到病除!”

在一邊站著的飛流,聽著藺晨哥哥的話,其中夾雜著蘇哥哥的磨牙聲,根據這一年來的經驗,藺晨哥哥又要倒血黴了,他又有好戲看了。

梅長蘇出聲打斷藺晨接下去吹噓自己的話,“黃大叔,晚輩梅長蘇,就是藺晨口中的那個不聽大夫話的朋友。在下的病經過荀老大夫和老閣主的治療已經無礙了。”藺晨一聽這冷冰冰的語調,瞬間就慫了,根據以往的教訓,這時候已經躲不及了,只求長蘇能給他留點面子,等兩人獨處的時候再算賬。混江湖的人沒有幾個不擅長察言觀色的,一看藺晨的反應就知道這小子得意忘形了,又嘴欠了。

“哦,年輕人身體看著還行嘛,就是太蒼白了。既然藺晨小子領你到我這裏,那也就是我老黃的朋友,等大叔給你做點補身子,吃了長點力氣!”梅長蘇發自內心的感謝,“您太客氣了,隨意一點就好,不要專門為了我做什麽的。”黃老板很和氣,也不見外,大手一揮,“沒事兒,本來我就是個廚子嘛!你們先坐著,一點兒也不麻煩,馬上就來了!”話已至此,梅長蘇也不好推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三人隨便挑了個臨近窗口的座位坐下,飛流還是小孩子性子,到了一個新地方就想四處逛一逛,梅長蘇向來將他視為親弟,也不拘著他,只囑咐他不要跑到後院去救讓他自己玩去了。

藺晨一看梅長蘇都把飛流打發走了,冷汗順著鬢發流了下來,連手中上好的折扇也忘記扇了,滿心只有一句話——來了,要算賬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來就來,誰怕誰,早死早超生,飯前解決還省得影響食欲。

沈默,死水一般的寂靜和沈默。梅長蘇看藺晨好似快要堅持不住了,就不再折磨他了,開口解放,“其實我並沒有很生氣。”這句話一出,對於藺晨而言簡直就是天籟,死刑犯在斷頭臺上被通知赦免了的感覺也不過如此。梅長蘇還有下話,怎麽能輕易放過他,“你說的對,我自己也知道當年是太不省心了,即使是好脾氣的晏大夫也被我氣得不輕,尤其是後來到了北境戰場,所有的擔子全壓在你一個人身上,想要找人傾訴一下也是可以諒解的,只是……”

藺晨急忙打斷他,“好了好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亂說了,你不要這個樣子。”真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什麽叫做以退為進這就叫!這個時候藺晨才開始意識到,梅長蘇是真的脫離了朝堂,不再是那個滿腹心機算計的蘇哲,而是一個純粹的江湖人,捂心口,這種刺痛中略微帶點兒甜蜜的感覺是什麽?

兩人定情的多年後,有一次午睡醒來的閑暇,刺目的太陽從窗口透過層層的紗帳,照在床上相擁的二人的身上,減少了炫目感,只餘下暖洋洋的感覺。藺晨看著懷中人柔和的表情,忽然就想起了他在河邊那座小酒樓第一次動心是的場景,心下難捱,問,“你當時的示弱是不是有目的的,我總覺得你不是那麽容易把弱點示人的人,而且當時我們還沒有挑明,你對我並不是如現在一般親密無間。”

梅長蘇完全不意外,藺晨會反應過來,畢竟他也不是笨的,這麽多年了才有膽子問,也是難為他了,實話實說吧,“是啊,當時你說的是實話,我雖心下不喜卻也不能反駁,只能讓你自己後悔去吧。”藺晨顫抖不已、繼而絕倒,只留下一句氣若游絲的話,“你、好!”

黃老板的手藝果然不是吹噓的,動作又快又好,一句嘹亮的“上菜咯”打斷了藺晨那點不知謎底的小心思。他也是個大大咧咧的人,過去就讓他過去吧,車到山前必有路,以後的事情等以後碰到了再說,這點就是他和梅長蘇最大的差別,梅長蘇是那種走一步想到往後五十步的計劃周全的人。

飛流餓得狠了,一聞見菜香味兒就不知從哪裏蹦出來了,都不用招呼的,拿起筷子就大口大口的吃起來。還好他蘇哥哥的教導,懂得洗了手再上桌。黃老板作為廚子,看見自己的手藝如此受歡迎,自然是高興的,啥也不說就去後廚加菜去了——看飛流這個架勢,桌上的四菜一湯估計是不夠的,更何況還有兩位成年男子。

一開始只有飛流埋頭苦吃,幾筷子進嘴下肚後,梅長蘇也顧不得和藺晨聊天了,也加入埋頭的大軍中,優雅依舊卻下箸如飛,充分證明了飯菜的合口,必然結果就是吃撐了。藺晨也是一樣的,他倒是早已領教過黃老板的手藝,但是近兩年沒來,難以抵擋誘惑萌一個不註意就吃多了。

黃老板一看就是樸實的漢子,不說先前上的四盤菜分量十足,後面又上了三道菜還是不重樣的。真的是像他自己所說,總共七道菜兩個湯,有一半都是補身子的,最巧妙的是明明能看見藥材卻吃不出藥草的味道,一向情緒內斂的梅長蘇都不禁向老板豎起大拇指,飛流就不用說了,已經成為他心中和蒙大叔並列的地位,只比他蘇哥哥低一點罷了,要比藺晨哥哥高不少。

還好藺晨早有準備,聊到了這種走不動道的情況,帶了充足的消食丸藥,否則三人就夜宿在這裏吧。大概是藺晨經常經歷這種事情,所以懂得提前做帶藥,要不然出游的時候誰會準備消食藥丸呢?一般來說準備止瀉之類的才是正常吧。

住在這裏也沒有什麽,雖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不過飯館肯定是比不上客棧舒服,黃老板是個武人,看這狹小的店面就能猜測到,一人生活肯定就只有一間屋子,他們三人要是真留宿於此必定是打地鋪的下場。其它兩人還好,梅長蘇可是萬萬不行的。

江南的初春雖不及北方寒涼,但是那種刺骨的陰冷更加不容忽視,晚上沒有了太陽這個天然的暖源,陰冷更甚北方。依梅長蘇現在的體制,就地上不說睡上一夜,只需躺上一刻鐘,他們就可以打道回府了,接下去的旅程也不用繼續了,快回去治病才是上上之策。

拉著不舍的飛流和黃老板告別,三人動作一致地撫著圓滾滾的肚子,在黃老板的“保重”和“以後常來”的告別聲中相互攙扶進入小舟中,前往今晚的過夜處。

路上依舊是飛流在劃船,吃飽喝足正是有力氣的時候,也沒什麽抱怨,何況他對劃船這件事的新鮮和好奇還沒有過去。艙中的兩人在就剛才的黃老板展開一番討論。

“行了,我知道你要問什麽。說給你聽就是了。”藺晨瞟一眼梅長蘇的表情就猜到他要說什麽,打斷他,“正如你所想,黃老板是個武功頗高的高手,我與他相視也是在偶然的機會下。他以前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任務,只不過惹上了仇家導致妻兒喪命,他自從大仇得報就心灰意冷,不再踏入江湖之中,只在這裏看一家小店過著安穩的日子。”梅長蘇沈思,“原來也是個可憐人啊!”

藺晨詫異,“什麽叫‘也’,你還見過誰啊?”“我們赤焰軍中也有很多這樣的人,就像是黎剛和甄平,他二人不也是因為種種原因心灰意冷而不再從軍,只在江左盟中替我搭理事務嗎?”藺晨扶額,“好吧,這也算是吧。”

“嗯。別人的事情我們也管不著,各人有各人不同的活法和出路,眼下我最想知道的是我們要去哪裏住宿,可千萬不要是什麽奇奇怪怪的地方才好啊。”不是梅長蘇不相信藺晨,實在是這人劣跡斑斑不甚枚舉,由不得人懷疑。“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一定會給你們找一個這條河上最舒服的床,讓你們安眠一晚上的!”藺晨豪言壯語地下保證,心裏卻在嘀咕,不知長蘇有沒有去過煙花之地,可不要嚇著他才好。

店的名字藺晨暫且保密,指揮飛流左拐右折的,最後停在一家布置精美且面朝寬闊水面的店前——店名為香樓,且門口站滿了花枝招展的姑娘,這不就是那什麽樓嘛!梅長蘇無語支頭,非常想轉身就走,裝作不認識旁邊這個沒正行的人,無奈力氣沒人家大,掙不脫被拉住的胳膊,還有飛流在另一邊助紂為虐,指的硬著頭皮穿過香粉群,進到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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