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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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那場十三年前的赤焰血案被平反,以林家為首的一幹忠臣冤情得以昭雪已經又過去一年了。

這一年期間大大小小發生了許多事情,無論是廟堂還是江湖上都是時局大變的一年。

老皇帝西去,太子殿下繼位,沿著以前的鋪墊,開始全國範圍內的大型改革。重新制定政策,選賢舉能,整個國家都煥然一新,不覆上代後期應朝廷上下專註於黨爭而搞得烏煙瘴氣的慘狀。在新一代帝王的統治下,大梁海清河晏,經濟恢覆,國力大幅度增強,短短一年間就重新屹立於一眾國家之中,再加上年末接著年初那連續的幾場大勝仗,再也無人敢小覷這個歷史悠久的朝堂。四方相鄰的國家紛紛於之交好,或遞交國書表示臣服之意。

江湖上盛傳輔助當今聖上登上九五之尊之位的、大名鼎鼎謀士蘇哲就是梅長蘇,但是也沒有什麽確實的證據能證明他是或者不是。江左盟不是誰都能進去的,更不要說見到宗主的面目了。其實一般江湖人對於這件事情也不是太過於放在心上,無論梅長蘇到底是什麽人,都不會有妨礙的,該幹啥幹啥就是了。主要是有亂七八糟想法的人打探得多,以為梅長蘇會進入朝廷而放棄江左盟,然後他們就可以趁機撈點好處和油水。

實際上那都是妄想,不要說後來梅長蘇根本沒入朝為官,就說偌大的江左盟,怎會因為少了宗主就給人可乘之機呢?梅長蘇雖然對江左盟發展至大梁甚至是天下第一大幫派,是居功至偉的,但並不是說江左盟離了他就不行了,會走向衰落的結局。所以說打著那種主意的不是些沒腦子的,要不是就是癡心妄想得厲害的傻子。

不過江湖上的人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這位被人議論紛紛的梅大宗主好像銷聲匿跡近一年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有人說他去游山玩水了,這是靠譜一點的說法;還有人說因為梅大宗主相貌過人,且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指不定被那家剽悍的公主搶去當駙馬了,這是沒有根據的說法;更有不懷好意的人猜測,梅大宗主常年身體不好,尤其是冬季向來臥床起不了身,興許是近年冬天不幸沒有挨過去,役了,這是純粹的造謠。

不說真要如此的話江湖上為什麽沒有任何門派收到風聲,要知道江左盟作為一方霸主,與之交好的門派並不在少數。退一萬步講,宗主役了這麽大事情,江左盟一點動靜都沒有是不可能的。

最終是誰也沒猜對。眾人口中的主角,梅長蘇梅大宗主這一年來除了開頭的大半年真的是在游歷,其它的時候一直窩在瑯琊山靜養,連瑯琊閣的範圍都很少出去,更不要說是下山了,而且他從不見客,即使有到瑯琊閣買答案的客人偶然瞥見他的身影,也並不知曉他的身份,所以謠言才會越來越離譜——他是真的歸隱了,不問江湖世事,一心修養。

瑯琊閣是世間情報的集中地,即使他想兩耳不聞窗外事,也架不住藺晨總在他耳邊叨叨。最近藺晨好像找到了新游戲,不再折騰飛流了,該折騰他了,每天都拿各種與自己相關的情報來試探自己的反應。有朝堂上的變化,甚至還有皇帝生了孩子這種事情,而有關於“梅長蘇“的各種傳言更是不能少。一開始還有耐心配合他做出許多不同的反應,每日如此實在是過於無聊,到現在已經從無動於衷進化為根本不想理他。

小半年的修養讓梅長蘇的氣色好了許多,臉色依舊蒼白卻不再是從前那種慘白,而是像質地和成色都是上好的白玉一樣,晶瑩剔透。兩顆黑得發亮的眼珠子嵌在上面,用藺晨的話來說,“幸虧沒放出去,要不然,指不定有多少女子為你丟了一顆心呢!”梅長蘇早就習慣了這人平日裏說話不著調的風格,尤其是最近他氣色大好,身體也健健康康的,藺晨像是放下心裏的大包袱似的,說話更是百無禁忌。

梅長蘇體諒他為了自己的病也算是操碎了心,對他處處忍讓,沒想到這人越發得寸進尺,簡直就是屬猴子的——順桿兒爬。。忍無可忍無需再忍,最近兩人一見面,小則唇槍舌戰,藺晨敗北,大則大打出手,依舊是藺晨慘敗。梅長蘇心知肚明他是說不過自己,而動手是在讓著自己,身體恢覆的再好對於武藝高強的人來說他完全不夠看。

而他也想開了。昨日之日不可追,過去的事情就讓它被時間的洪流湮沒吧。林殊已亡,現在活著站在這裏的是梅長蘇,江左盟的宗主,藺晨的至交好友,飛流的蘇哥哥,僅此而已。因為不計較曾經擁有卻已經失去的絕世武功,反而像一個真正沒有武功的人,不用內力,沒有任何招式,像是小孩子嬉鬧一樣和藺晨抱成一團滾來滾去地打無意義的架。

藺晨也由著他和自己玩鬧。實際上他不僅不嫌棄,還非常的心甘情願。梅長蘇願意和自己敞開心扉,共同直面與過去的十七年相比巨大的落差,是對他的信任,也是他終於解開所有心結的證明。

當然每天也不只是快樂的事情,就那這樣的打鬧來說。小飛流最近徹底學壞了,居然還會趁火打劫了——梅長蘇趴在他身上,壓制住他的四肢,飛流就趁機在他臉上畫些毫無美感的烏漆墨黑的雲彩,一次兩次可了以當作是巧合,次次如此,藺晨再遲鈍也能猜得出這是梅長蘇的戰術,他四肢無力打不過而自己不敢用力,本來是僵持的平局,就因為小飛流這個意外打破了。真真是不解風情。

算了,藺晨大公子大人有大量不和他們計較。每天鬧一鬧他也能很開心,好像感覺一天的煩惱和疲憊都掃盡。

這天藺晨如往常一樣,拿著最新的關於江湖上流傳的“梅長蘇下落”的情報來找梅長蘇,美其名曰是商量對策,本質上調侃和蹭飯。梅長蘇可是人見人愛,瑯琊閣有一位年事較高的廚娘,人老了精力也不濟了,每天做的食物美味卻稀少,只有梅長蘇有幸能品嘗到,連藺晨這個閣主都沒有份兒,所以就每天借著各種由頭,在晚飯的時候過來。

梅長蘇也不點破他,任由藺晨去吧,反正也沒什麽損失,大娘明顯做的是三人份,也就是說給藺晨和飛流都有準備,不知道這位向來精明的少閣主為什麽就沒有發現呢。唉!

今天的情報更是扯得沒有邊際了,梅長蘇本人就當笑話聽過就算了,藺晨反而不依不饒地,說,“不行,太毀你清譽了,我們要反擊,不能放任他們胡扯了。”梅長蘇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事實上這是他每天做的最多的動作,無奈藺晨少閣主太不著調了,“什麽叫做清譽?!我又不是黃花大閨女,讓他們說去好了,反正又不會少塊肉,你也不必這麽較真。”

藺晨最不滿的就是他這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不可!你不在意還有江左盟呢,連累他們可不好!”梅長蘇看他這一番胡攪蠻纏就知道他又有什麽鬼點子想拉著自己一起了,最近也沒什麽事情,姑且聽上一聽,“那依少閣主的意思是……?”藺晨一拍桌子,豪氣萬丈地宣布,“流言當然要讓他不攻自破,要是專門找人去澄清不是會顯得太刻意了嗎?反而會起不到效果,引發新的傳聞就不好了。”

飛流本來在安靜地狼吞虎咽,好不容易今天藺晨哥哥忘記和他搶飯了,一定要吃個夠,只要留下蘇哥哥的就行了。結果被拍桌子聲嚇了一跳,擡起埋在飯碗裏的腦袋,嘴角還沾著飯粒,呆呆地看著藺晨“大放厥詞”。

梅長蘇伸手摸摸小飛流的腦袋,讓他繼續吃不用理會藺晨,然後轉頭對上藺晨閃閃發光的眼睛,說,“嗯,難得你能想出個好主意,說吧,到底要我做什麽?”藺晨雖不滿於長蘇的說辭,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計較詞措的時候了,“你應該知道今年是個整年,所以在年中會有五年一度的武林大會吧。”

已經猜到藺晨的想法了,也不點破,順著他說,“嗯,知道啊,不過和我有什麽關系呢?”看長蘇不上鉤,只好說出實話,“是這樣的,你知道瑯琊閣有一個瑯琊榜,而我作為少閣主,老頭子常年不見人影,我就要代替他出席武林大會,好掌握武林的發展趨勢,更有利於以後的發展。”梅長蘇沈默,藺晨咬牙,“一個人去多無聊啊,你陪我怎麽樣?”想一想,再補充,“順便去澄清一下關於你失蹤的謠言,還能去廊州看一看江左盟,你不是早就有這個打算了嗎?”

梅長蘇略微沈吟一下。老實來講,悶在山上小半年,他也想出去走走了,何況還惦記著黎剛和甄平他們,借此機會下山也不錯。不過要是如此輕易答應藺晨,他的尾巴又會上天了,迂回一下,問吃的圓鼓鼓的飛流,“我們飛流想不想去看武林大會啊?”飛流擡頭就看見藺晨哥哥冒著光的眼神,下意識拒絕,“不去!”藺晨哥哥就會捉弄他,從來沒有好事情,堅決不答應。

簡直就是是作繭自縛,藺晨平日行為不端,導致他失去了飛流的支持。不過藺晨是誰啊?怎麽可能被這點小事情打擊到,“武林大會可以見到很多很厲害的人哦,有何蒙大叔一樣厲害的呢?”飛流一聽蒙大叔,明顯雙眼亮了許多,他還惦記著很蒙大叔交手的痛快,“真的?”“真的,千真萬確。”藺晨現在的神情就像是在誘拐小朋友,而小朋友也很上道,成功咬住餌了。對長蘇說,“蘇哥哥,去!”

飛流點頭,他的蘇哥哥是不會反對的,“那就走吧。”“好咧,您二位就相信我,一定會有一個愉快的旅程。”話畢人就消失了,繁夜顧不上吃,估計是找人安排去了,畢竟馬上要走的話,瑯琊閣一堆的家業都要安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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