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緩緩開出醫院。

小時突然回頭朝著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錦瑟的目光跟著看過去，就看到窗戶上映出杜芳蘭的背影。

“姐，我難受。”小時沙啞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錦瑟擡起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小時，姐也難受。”

“姐……”小時難以置信的望著錦瑟，她感覺到錦瑟的手一點點顫抖的厲害，她低著頭，但眼眶的邊緣是通紅的，小時心裏一疼，回握住錦瑟的手，“姐！對不起！”

“不，姐怕對不起你。”錦瑟搖搖頭，偏頭，靠在孟華年的肩頭。

孟華年的襯衣瞬間濕潤了一片，是錦瑟的眼淚。

小時也想哭，可她哭不出來。她只是心裏堵得發慌。媽媽算計了姐姐，曾經她認為最善良的媽媽，算計了一直以來替爸爸擔當父親角色的姐姐，太糾結太難過。她不想見杜芳蘭，因為她不明白媽媽為什麽到如今還是想不通，不肯跟姐姐認個錯。可是看到杜芳蘭瘦削到可憐的背影，想到媽媽的忍辱負重，她又心疼。

更心疼姐姐，她讓她做選擇，其實是無可奈何，看到她決絕，她又怕對不起她。

“小錚，停車。”

錦瑟突然開口。

小時驚訝的看向錦瑟，她稍稍平覆了幾分情緒，擡頭看著小時，“去吧，去看看她。”

“我不該去。”小時搖搖頭。

“她是你媽媽，再錯，也要當面告訴她。”錦瑟輕聲說著，擡起手撫摸著小時的頭發，疼惜的笑著，“小時，姐不怕你恨姐，就怕你有一天，恨自己。”

錦瑟的話是直接戳到小時的心裏了。她去，怕媽媽繼續錯下去作出讓容錦瑟為難的事情，她不去，是真的怕有天媽媽真的出事了，她會恨自己。

車停下了。

小時看看錦瑟，再看看孟華年。

“姐，我去當面跟媽說清楚！”她說完，嘩啦拉開車門跳下去。

鳳九忙跟著下車，小錚一楞，也慌忙停好車，跟著去。

三個人的身影匆匆消失在路上。錦瑟和孟華年留在車裏，錦瑟嘆了口氣，側身抱著孟華年。

“華年，對不起。”她知道孟華年有他的計劃。

他把事情的前前後後都告訴小時，包括杜芳蘭隱瞞自己孩子本來就保不住，故意利用孩子陷害錦瑟，企圖借此達到容安雪期望的股權重組的目的，最終分的容家的一部分股權甚至是錦瑟的遺產。然後讓小時自己選擇該怎麽面對杜芳蘭。小時的決定是不見杜芳蘭，直到她願意承認錯誤，願意退出容安雪的計劃，揭穿容安雪為止。

但讓小時和孟華年都沒想到的是，杜芳蘭居然不肯承認孩子本來已經要流產的現實，偏要堅持是錦瑟害她。

杜芳蘭咬死是錦瑟陷害她，但其實無論孟華年還是錦瑟，都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容仁禮，包括容仁禮在內的容家人，除了錦瑟和小時，至今沒人知道這件事。

也正是如此，小時對杜芳蘭很失望，半個月來，無論杜芳蘭打來電話說什麽，求什麽，小時只堅持，除非她認錯，對容仁禮坦白，否則絕對不會見她。

計劃堅持到現在，都還在孟華年的計劃中，可錦瑟剛剛實在不能忍受看著小時眼巴巴望著親生母親的背影，心疼，難受，卻無法相見的模樣。

如果是別人，她能忍，可小時，她不能忍。

“別說對不起。”孟華年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唇角，“都在計劃中，小時的心意沒有變。”

“我太軟弱，我害怕，怕沒有親人的那天。”錦瑟的手下意識的撰住孟華年的衣角，無助的像個孩子，“華年，我真可悲，是不是？”

“你還有我！”孟華年蹙眉，忍著心頭的痛。

“我有你，還想要更多，我是不是特別傻？”她問。

上輩子，她死了，可她有容仁禮、杜芳蘭、容錦時全心全意的愛。這輩子，她要報覆的從來都不是自己的親人，卻一次一次，傷害著他們，跟他們漸行漸遠，心越來越涼薄，涼到她自己都開始害怕了！

不想失去的人，在失去，想要報覆的人，卻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錦瑟覺得，自己真是可悲。

“不傻，每個人都是這樣的，親情和愛，想要很多很多。”孟華年撫摸著她的頭發，“錦瑟，放心，不會失去的，只有更清醒，才會有全心全意的愛。”

不知道孟華年說的對不對，但錦瑟心裏舒服了很多，她仰起頭親了親孟華年的唇，“我也許會只剩下你，所以你要全心全意的愛我，別讓我一個人，我會害怕，我很膽小。”

孟華年輕笑，眸光瀲灩，低頭細細的吻著錦瑟。

心頭細細的疼。

容錦時沖進醫院以後，步伐就慢下來，上電梯，下電梯，站在病區的大廳裏，看見外面的天氣是陰沈沈的。鳳九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冷冷清清。

“鳳九。”小時回頭看著鳳九，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別進去。”

“好。”鳳九點頭，“我在外面等你。”

容錦時笑了笑，拿出手機，找到錄音，放在口袋裏，進了杜芳蘭的病房。

目送他們離開以後，杜芳蘭的仇恨已經到極點，回到房間坐在床上，許久都沈浸在仇恨中，容錦時進來的時候她甚至以為是錯覺，但很快就坐起來，因為看清楚的確是自己的女兒來了。

“小時，小時你終於肯來見媽！”杜芳蘭爬起來，突然又想到之前容安雪的叮囑，眼淚立刻就流下來，“小時，媽不知道容錦瑟跟你說了什麽，可媽媽從來不會騙你的，也不會騙別人，你了解媽媽的啊！”

容錦時苦笑。如果沒有看到鳳九給她的那些證據，她也許會相信自己媽媽。可是親眼見到了，想到之前杜芳蘭的種種表現，她絕對沒辦法相信杜芳蘭的話。

“媽，到現在你還是這樣！”容錦時站在門口，故意沒有靠近杜芳蘭。

杜芳蘭楞了下，“所以你寧願相信容錦瑟？”

“不是我相信她，而是我想相信媽，想偏心媽，媽都不給我機會！”容錦時生氣的道。

“什麽，什麽機會？”杜芳蘭不解的問。

“媽為什麽要跟容安雪合作？她根本不顧你的死活，害的我沒有了弟弟，害的媽變成現在的樣子！媽還沒清醒嗎？在容安雪眼裏，媽就是個工具而已！只有我，只有我這個親生女兒，才會心疼媽，明白媽的心思，真正給媽你想要的東西！”容錦時也哭起來，“可是，媽從來都不願意給我機會，寧肯去相信一個外人！這才是真正讓我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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