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陳力住進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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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研究生入學考試前夜,我打電話給陳力,無人接聽。楊墨安慰我說:“或許陳力只想關機睡個好覺呢,也或許她想不受任何幹擾地專註考試。考試結束再打吧。”

考試結束再打,接電話的人已經不是陳力。陳力的睡眠障礙在考試前一周達到頂峰狀態,身體也出現疲憊、虛弱、焦躁的狀況,她無法安靜地坐在座位上超過5分鐘,偶爾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去就會夢到被人追殺的殘暴場景,她最終選擇放棄考試,回到老家山西晉城。回家第二日就被家人送往父親就職的醫院精神科接受治療。陳力的媽媽在電話裏平靜地說:“她大概需要半年時間的靜養。電話暫時不能接。如果有重要的事,我可以轉告。”

我著急地問:“那可不可以探望呢?”

陳媽媽說:“哦,這個還需要經過主治醫生的同意。”

我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突然有點兒想哭,不覺聲音也哽咽起來,我說:“怎麽會這樣呢?”

陳媽媽嘆氣:“我也沒想到會成這樣。陳力這小子從小話少,有心勁,事事自己拿主意。大學畢業後她一門心思要考研,覺得考研是唯一出路,怎麽勸都不肯聽,也不肯要我們的錢,說是要靠自己。哎,孩子大了,我們做老人的有時候也實在是沒辦法。”

楊賓妮走了,齊芳回家了,現在連陳力也無法聯絡,我的世界變得空蕩蕩的,覺得孤單極了。

陳媽媽說:“等陳力狀況好點兒,我讓她回電話給你。”

“好的,謝謝,再見。”

我默默放下電話,又撥通齊芳的電話。只響一聲,齊芳的甜膩的聲音就從電波中傳來:“餵,親愛的,想我了吧。我也很想你呢。媽媽帶著冰冰出去玩了,難道我一個人落得清閑,不過肚子大了,老趙也不想要我出門晃蕩,就只好在家窩著。”

我問:“在福州生活還習慣嗎?”

“習慣啊,當然習慣。都是我大福建境內。老趙幫我們租的房子雖然小,但是也挺溫馨的,比住在家裏的時候舒服多了。連齊冰冰這個小兔崽子都不願意再回去了呢。”

“好。照顧好你自己。”

“好啊,好的。老趙要我在家養胎,排骨湯和雞湯每天都要喝的。他啊,想兒子都想瘋了。這次如果生了兒子,他要買一套房子給我呢。”

我心底一驚,問:“那這次懷的是兒子嗎?”

“不是很確定。”齊芳說:“不過我們已經托人去醫院做過兩次B超了,看起來很像是個兒子。等到四個月的時候再去做一次,就基本上能確定了。”

“如果不是兒子呢?”

“不會的。”齊芳篤定地說,那種篤定很像是說給她自己。這個傻姑娘已經在生活的艱難中徹底迷失了自己,如果我沒有能力去拉她上岸,又有什麽權利去指點她的生活呢。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和老趙會結婚嗎?”

齊芳竟然呵呵地笑了,她說:“現在的生活跟結婚有區別嗎?只要他能對我好,對齊冰冰好,我別無所求。”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陳力的狀況講給她聽,齊芳在電話裏淡定地說:“小北,如果我這樣說你可能覺得是我落井下石。可是我一直都覺得陳力精神出問題是遲早的事兒。”

我有點兒氣惱,覺得齊芳說出這樣的話幾乎等於背叛自己的良心,再怎麽講,陳力也曾千裏迢迢去福建看她,把她的女兒抱著懷裏疼愛有加,她怎麽可以說出如此冷血的話呢。如果說命運是一場安排,陳力精神出狀況是遲早的事,那麽齊芳的感情出狀況也是遲早的事。

我問:“那你還能來參加我的婚禮嗎?”

齊芳說:“這個不一定,要問老趙。不過應該是會去了,看在肚子裏兒子的面子,老趙也會聽我的。”

我掛斷電話,套上外套去巧克力工廠找楊墨。

那是我第一次去巧克力工廠。我先在小區門口乘坐105公交車到國貿中心一樓的星巴克買了一杯焦糖瑪奇朵,然後打車去城市北郊的工廠區。出租車師傅把我放在一個相對遼闊的廣場上,指了指旁邊一群白色建築說:“聽說那家工廠的老板很年輕。工人福利好,招工條件也苛刻。祝你好運。”

師傅以為我前來應聘,我笑著招手告別。天氣不是很冷,就沿著廣場四周的時光走廊走了一圈,長廊的墻壁上幾乎全是民國時期文化藝術方面的大師簡介以及主要代表作展示。走到終點,看到一個招牌上寫著:楊墨捐贈。這年頭流行商人打著文化藝術的旗號進行宣傳包裝,看著廣場的陣勢,不了解楊墨的人肯定會以為他是一個怎樣高端大氣上檔次的高人,卻沒成想也只是普通人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除了口袋裏的錢多了那麽一點點兒。

巧克力工廠是幾排錯落有致的白色廠房和一幢巧克力色的行政辦公樓組成,我走過去,門口站崗的警衛朝我敬禮,禮貌地要求出示證件。我只說等人,轉身走到門衛室門口的長椅邊坐下來。

中午十二點是工人換班的時間,大批身穿巧克力色工作服的工人從廠區內湧出,騎著電動車自行車從我身邊呼嘯而過。也有穿著便服的工人戴著廠牌進入廠區,同樣騎著自行車電動車從我身邊呼嘯而過。廠區的大爺關切地說:“小姑娘,看到你要等的人了嗎?你知道他的電話嗎,我可以幫你打個電話給他。”

“謝謝你。大爺。”我說:“我在等楊墨。”

大爺笑了:“你是在等楊廠長啊。他一般情況下不會出來的。最近訂單急,他都親自下車間去了。姑娘你還是先回去吧。”

“楊廠長經常下車間嗎?”

“也沒有。”大爺說:“他只在工廠旺季才會出現。平常都是有一個常務副廠長管理日常業務。姑娘你是來應聘的嗎?”

我笑笑說:“也算是吧。”

大爺突然變得神秘起來,他低聲說:“聽說楊廠長在外面還有其他的營生。他生意做的大,對工人也厚道。好多大學生剛畢業都願意來這裏上班啊,工資有保障,從不拖欠的。”

我禮貌地跟大爺說謝謝,繼續坐在長椅上發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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