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楊總共事日子很快終結。

就像一個來不及準備的急剎車，當王晴朗電話打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地說：“哦，男朋友找我。可能有急事。”

於是躲到一邊去接電話。王晴朗只說：“周小北，我要見你。”

我能聽出他的情緒很不好，要不然他不會貿然提出這樣近乎無理的要求，電話那頭的王晴朗不是一個正常狀態下的王晴朗。我意識到，真的出事了。

於是顧不上楊墨，拿起外套，奪門而出。

出門就開始後悔，因為不知道錢包裏的現金是否夠付計程車費，但是這樣的突然辭別也當然是不奢望仁慈的楊總能仁愛紳士地送我回去。

我在路邊等了五分鐘。看到楊墨走過來，他問：“發生了什麽事情？”

“暫時還不知道。應該是比較嚴重。抱歉我必須走。”

楊墨笑了笑：“這是必然。在你這樣的年齡，愛情總是遠大過天。我也經歷過，我知道。”

我順口就說：“楊總你現在也很年輕啊。”

楊墨把手裏的一個信封遞給我說：“既然你要走，我也不好強留。信封裏是我應該付給你的報酬。希望我們還能有機會再碰面。”

在有錢人面前為一點兒小錢推辭大概也有失禮儀，再說正是我要用錢的時候，於是我毫不客氣地把信封接了過來，隨手塞進包裏。

楊墨笑著擺了擺手說：“那我就不送你了。再見。”

“再見！”

回頭望了望楊墨的背影，內心原有的內疚和抱歉竟然瞬間就煙消雲散。他不在意，他不在意我的失禮，那我就也無需在意了。

幸好很快就等來一輛計程車。

在後座默默打開信封才發現，楊墨竟然付了了五百塊錢的薪水。這錢也未免太好賺了吧，不足兩天的時間內，所有有效的勞動不過是稍微清理一下書櫃上的浮塵，而已。我承認在那一瞬間我有點兒沒出息地被這個數字嚇到了，不過轉瞬想到那間寬敞宏大的私人圖書館，內心也就釋然了。

在湖邊找到王晴朗的時候，他滿臉沮喪。我沒說話，默默地在他身邊的草地上坐下來。王晴朗撿起草叢裏的小石子，用力投進湖心，蕩起一圈圈漣漪，等漣漪消散，再投。就那樣沈默地重覆著那個機械的動作。我想起小時候，夏日的午後，鄰家的哥哥總帶著我到河邊玩，我們在河灘上撿好看的白色鵝卵石，用力投進河裏，看著它被大浪翻騰著卷走，內心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快樂。於是我把信封裏的錢塞進錢包，走到不遠處，用空信封裝滿小石子，再回到王晴朗身邊，把它們一顆一顆地投進湖裏。

等到天邊的夕陽染紅了湖面，王晴朗才說：“小北，我看到了她的裸照，我不能接受，我沒辦法說服我自己。”

我大驚：“你說什麽？誰的？”

王晴朗平靜地掏出手機，打開一個頁面，我看到楊賓妮，正躺在一圈白色皮毛上，眼神迷離地微笑著。我有點兒急了，我去奪手機，我說：“這是什麽？”

王晴朗痛苦地低下頭去。

楊賓妮遇到了無良的攝影師，那個攝影師把她的裸照做成相冊擺放在鬧市區招攬生意，正好被同校的學生看到，悄悄用手機拍下，發在學校論壇上。

我問：“楊賓妮呢，她知道嗎？”

王晴朗突然發飆：“照片都拍了，她能不知道嗎？能不知道嗎？”

“或許她也有自己的難言之隱。”

王晴朗搖頭，“我知道她一直都比較缺錢，所以在錢方面，我一直都沒有計較過，我所有的生活費裏有超過三分之二的金額都用在她身上，為什麽她還不能滿足呢？為什麽她還要去出賣自己的肉體。”

“你想的太嚴重了。這怎麽能是出賣肉體呢。不過是一本寫真照片而已，說明不了什麽。”

“不。周小北你不知道。我一直都有擔心，自從跟她在一起，一直都很擔心。哎，我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王晴朗，決定打電話給楊賓妮，兩個人面對面解決問題總好過第三個人的插足，再說，我喜歡王晴朗，我會不自覺地心疼他，我沒有辦法公平客觀地評判整個事情。

楊賓妮帶著寧遠去電視臺參加校園歌手大獎賽，正在節目錄制的現場，我叫：“楊賓妮。”

“什麽。我聽不清楚。小北，我們正在錄像呢。等結束我再打給你。OK？”

然後電話就掛斷了。

我說：“楊賓妮正帶著寧遠參加比賽呢。等她回來再說吧，你也好冷靜一下。”

王晴朗重重嘆氣：“為了這個寧遠，我已經差不多有一周的時間沒有見到楊賓妮了。他們總是在一起，找歌，排練，走臺。一個莫須有的寧遠竟然成了她生活的全部，輕易地就替代了我的角色，為什麽真相會這麽殘酷呢？”

“這個你要理解。她畢竟是文藝部部長，帶寧遠去電視臺參加比賽多少也算是一個政治任務。當然要耗費心力。”

“小北，謝謝你來陪我。”

“應該的嘛，我是楊賓妮的好朋友嘛。義不容辭！”

王晴朗提議：“小北，我們去唱歌吧。我爸留了一張翡翠明珠的招待卡給我，有五千塊錢的限額。”

“可是我不會唱。”

“沒關系啊，也可以玩篩子的。”

“那會不會很無聊啊。”

“無聊我可以唱歌給你聽。”王晴朗說：“你還沒有聽過我唱歌吧。”

“聽過。”我小聲說著，臉竟微微紅了，“新生軍訓的時候，抽號碼，我們抽在一起。”

“那不算。我要認真唱一首給你聽。”

作者有話要說： 初次發文，心情忐忑。求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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