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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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開花又有些嚇到,但固執地沒有放手。他知道這應該是荊山體內靈力過於旺盛,外露的表現。或許會有些走火入魔,但既然他在這裏,就不會有事。

他現在只想讓荊山好好聽他說話。

“荊山,你聽我說,”他手上愈發用力,感覺到對面青年暖和的皮膚,還有底下跳動的脈搏。“我絕不會害你,你要相信我……”

但他話音甚至還未落下,荊山就猛地摔開了他的手。

不,嚴格意義上來說,不是荊山摔開他的手——而是荊山身上陡然爆發出一股絕大的力道,把謝開花直接震退。

謝開花驚訝之極,剛想再次上前,就見到荊山忽然一擡手,將那枚命玉生生吞下,隨即又突然騰空飛起——他腳下生出一團團碧綠色的雲彩,托住荊山遲滯的腳底,將他越擡越高。

然後那些雲彩又幻化開去,變成火焰形狀,順著荊山的大腿向上攀爬。不過幾息的時間,就將他整個人籠罩起來,熊熊的碧綠色火焰,在他身周劇烈燃燒。

謝開花看得呆了。

他往後踉蹌退了兩步,眼看著荊山越升越高,漸漸懸浮在了半空之中。

“這是——”

他嘴唇蠕動,好半天回過頭去,沖赤焰怒吼道:“這是不是你搞的鬼!”

沒想到赤焰也很吃驚。

她臉上寫滿了“沒想到”這三個字。看上去倒也還像是真的。

“這可不是我弄的,”她一臉無辜地申明:“我可不知道會有這種***似的事兒!”

說是***其實也不盡然。那些火焰就好像一層飄動的衣服,緊緊裹住荊山,卻又不傷及荊山一根毫毛。荊山眼睛緊閉,神情平和,仿佛根本感覺不到身子外邊那層灼熱的溫度。

謝開花立刻懂了。

是青鼎。

始終都是青鼎!

赤焰其實根本沒有做什麽事。她最多說了兩句蠱動人心的話,挑起荊山對謝開花的憤怒。然而一切根本,還要來自荊山的那塊本命寶玉。

青鼎是為先天至寶,當然不甘心長久滯留人間。如今有了這樣一個天大的機會,它自然要牢牢抓住。荊山這個可憐的主人,不僅要讓它自由地吸取靈力、剝奪記憶,更要全然地掌控身體、燃燒生命……

這正是法寶反噬了!

先天至寶,反噬一個凡人——謝開花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荊山已經危在旦夕!

“哈哈哈,不過這樣也好,”

赤焰還在後頭笑著:“雖然我無法把青鼎帶回去了……但終歸這扶桑是毀了。可惜了荊山,明明是這麽一個前程遠大的小夥子!”

她語氣嘲弄,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嘲弄著誰。謝開花只覺得心中憤怒宛如無邊業火,他再也忍不住,倏地回頭,腳尖一點就縱身往赤焰撲過去:“你這妖女!”

赤焰輕巧往旁邊一躲,卻見謝開花手腕一抖,一柄渾身裹著雷光的金劍又往她身體激射。這種雷光法寶對妖怪都有天生的克制作用,這金劍又是上好的仙器,赤焰躲避不及,被劃破胳膊上一道口子,濃密的黑氣就從傷口傾瀉出來。

赤焰慘叫一聲。

謝開花還不解恨,正要運起劍法把這妖怪上中下三路砍個痛快,卻聽到身後轟然一聲巨響。他吃驚不及,連忙回頭,就見到正熊熊燒著的荊山身後,那棵原本已有些重新綻放出生機的扶桑古樹,疏忽間頂端的樹枝紛紛折斷,許多枯枝敗葉砸到地上,帶起大片大片腐朽的灰塵。

謝開花心頭劇震。

扶桑要毀了!

他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麽辦。

究竟是去拿赤焰洩憤,還是先將荊山救下,亦或是沖出這片空間,向師父求救呢?

他腦中千回百轉,思緒紛紛,只覺得一顆頭顱疼得都要爆開。但其實也不過幾秒鐘的時間——他毅然決然地回過頭去,往空中一撲,隔著火焰一把就抱住了荊山。

荊山身周的靈火毒蛇似的纏上謝開花的身體。縱然有法寶頂著,防禦也搖搖欲墜。謝開花可以清晰聽見防禦破裂的輕響,那些火苗也不知是天地中哪種孽火,能夠燃盡一切。

但謝開花也顧不得了。他捧起荊山的臉,沈聲喝道:“荊山,你看著我!”

荊山並不睜眼。

謝開花一咬牙,掄起巴掌往荊山連上連連拍打了好幾下。清脆的巴掌著肉的聲音,即使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也清晰可聞。

荊山的臉甚至都紅了。

“荊山!”謝開花眼眶通紅:“荊山!”

他知道自己這樣估計沒有什麽用處。可是他又能怎麽辦!現在端看荊山是否還能堅持靈智。只是似乎機會已經微乎其微。

赤焰在他身後冷笑,擡手按住傷口,勉強包紮一番,就轉身往外飛去。

她不用再留下了。沒有青鼎、沒有荊山……扶桑必死無疑。這棵在大荒世界存在了億萬年的神樹,就要在今天徹底滅亡。

這都是她的功勞!

想到這裏,赤焰再也忍不住,哈哈地大笑了起來。

但她的笑聲沒過幾秒就戛然而止。

有一只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赤焰漲紅臉頰,雙目充血,看向眼前那個正望著她冷冷笑著的、極其美貌的男人。

“赤焰……”

堂堂的紫薇大帝像捏著一只雞一樣捏著她,將她越提越高。赤焰雙腳亂踢,兩手扒住帝君的手掌,可那只手就仿佛鋼鐵,紋絲不動。

“啊——啊——”

她目光恐懼,但漸漸地眼神就開始渙散,想要掰開帝君手掌的手上力氣也越來越小;兩條腿也不再亂蹬,慢慢垂掛下去。

“青廚!”

卻又有人從背後拍了拍帝君的肩膀。

紫薇大帝手上一松。

赤焰登時從半空中跌落。她剛才在死門關上走了一圈,還沒有來得及回過神,自然就忘記了要運起法寶保護自己。結果重重摔在地上,差點兒把脖子給摔斷了。

全身上下,也有鮮血溢出。她死人一樣躺在原地,身體蜷縮成蝦米的樣子。

太乙收回握住紫薇大帝的手。

“青廚……”他嘆了口氣:“赤焰的這具身體畢竟是我的侍女。弄死了可就不好了。”

青廚哼了一聲。但畢竟是太乙和他說話,他不好又罵人,只說:“你的侍女也有趣,怎麽就能被一只妖怪給侵占了身軀?”

太乙尷尬地摸摸鼻子。他性格恬淡,身邊的侍從也都安安靜靜,沒人爭強好勝,自然也就沒人特別厲害。像赤焰這樣的女仙,修到一個勉勉強強的地仙果位就不願再清修;畢竟他們專是伺候人的。

一只小鳥撲棱棱地從兩人身後飛出來。一身白羽,尾羽修長艷麗,竟是白芍。

太乙終歸還是找到了白芍。

“真人!”白芍叫道:“扶桑樹——”

扶桑樹要死了。

太乙早已看見,也看見了在扶桑樹前抱在一起的謝開花同荊山。他目露驚詫之色。

“荊山這是……”他楞了楞:“這是……”

“這是體內靈力燃燒。”青廚道:“燒到盡頭,整個人都要灰飛煙滅。”

他同樣很驚訝。他們之前偶然聽到白芍呼救,才知道赤焰已換了一個魂魄。忙忙地趕過來,眼前卻是這個景象。也怪天機紊亂,他們再也不能輕易算出吉兇。

太乙跺了跺腳。

“小謝真是胡鬧!”

謝開花是他的寶貝徒弟;荊山卻只是個凡人小子。荊山死了他也無所謂,但靈力燃燒之火至毒至惡,他可不想謝開花也被牽扯進去。

也只有謝開花這種傻小子,竟然會自己撲到這種窮兇極惡的火焰!

他就要上前,去把謝開花拉開來。

謝開花卻捧著荊山的臉頰,將自己的額頭貼到荊山的額上去。

他動作溫柔,眼神更加溫柔。聲音也溫柔得好像能滴出水來。

“荊山……”他低聲道:“我知道了,你還是怪我。”

他閉著眼,嘴唇也慢慢貼上去荊山的嘴唇。他感覺到荊山的嘴唇是那樣的軟,那樣的熱——又或許是身周的火焰燃燒著讓他產生的錯覺。

但他一點也不害怕。

他喃喃道:“荊山,不要怪我。不要討厭我……我錯了。但是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

有多少個少年能輕易地懂得愛?

然而謝開花卻覺得自己懂得了。

他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有些明白一切。

他吻上荊山的嘴唇,一口靈氣緩緩地哺進荊山幹燥的口腔。

那口靈氣順著荊山的氣管一寸寸地往下,像一道蜜,或是一段香,頓時將丹田中蟄伏的青鼎引誘。

青鼎微微往上,仿佛觸到靈氣一般,興奮地一竄。

靈氣末端就和它輕輕相碰。

轟的一聲,靈氣如繩將青鼎全部卷住,隨即猛然往外拉扯。青鼎措手不及,被生生扯出荊山的腹內,荊山下意識地咳嗽一聲,就吐出一塊青碧色的寶玉。

被謝開花伸舌接住,毫不猶豫,一口吞下腹去。

隨後他往後一退,臉上迅速爬上慢慢的青綠色的花紋。

“癡子!”

太乙長嘆。

荊山身周的火焰陡然熄滅。他閉上雙目,摔落地上,昏迷過去。

謝開花望了他一眼,又回過頭,看向自己師尊。

遠遠的,他也能在師父眼裏看到自己身邊逐漸升起的綠色火苗。一簇一簇,陰毒之極。而體內被灼燒的感覺是如此熱烈,疼痛快要將他徹底淹沒。

但他還是笑了。

他終於還清了在荊山身上欠下的債。

他轉過頭,往扶桑樹底下愈發黑暗的樹幹空洞中直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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