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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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開花總以為這扶桑木重生一事是天大的要緊,因此必然要將場面搞得轟轟烈烈。

誰知道真的事到臨頭,在枯敗扶桑下齊聚的也不過他們幾個。

太乙、佟言、謝開花……加上一個來渾水摸魚的青廚,和狠心的荊山。

謝開花故意不去看荊山,只拿一雙眼睛貼住了青廚問道:“你怎麽來了?”

青廚聳聳肩膀。

自從謝開花回天,他就一直沒有露面。一來少結一些因果;二來這重生扶桑的事兒呢,最關鍵不過在於把荊山哄上來。如今有了荊山,他也不必湊上去。謝開花畢竟不是特別喜歡他。

只前日的宴會上他受太乙邀請,不能推辭,就出席了一下——卻又因此看到了謝開花發嗔發狂的場面。他掐指一算,暗暗覺得不大對。謝開花的發狂發得實在太古怪。

他記在心裏,事後和太乙仔細推演,卻又偏偏推演不出什麽結果。事關扶桑、命玉、荊山的一切,全都天機紊亂,命格糾纏,即使是聖人也看不清前後因果——他們兩人也都不過是太乙真仙罷了。

想了想,又也不好意思求到聖人門下,只能自己小心應對。

那邊佟言見兩人說話,就舔著臉上前,請謝開花將青廚介紹一番。

青廚貌美勝似女媧妲己,又天生一股媚意,佟言一個小小練氣期修士,當然有些抵受不住。

青廚笑望了他一眼,心裏得意。長得漂亮的人總是會有一些虛榮——這一點,仙人凡人、男人女人,都是一樣的。

謝開花翻了個白眼,只好把青廚的身份說給佟言聽:“這位是北方北極中天紫微太皇大帝……”

佟言登時腦袋發脹,表情跟見了鬼似的,往後倒退兩步,只希望能在地上挖個洞鉆進去把自己活埋了算了。

他然想去和紫薇大帝搭訕!

站在後頭的太乙真人微微一笑。青廚就是這個性子,天上所有不知道他身份的人,哪個不被他戲弄過。

就連自己當初也……

他臉色有些紅潤,連忙收了心,招手讓荊山和謝開花一道過來。

謝開花咬住嘴唇,偷偷看一眼荊山,卻發現荊山神情自得,毫無異色。就暗暗將自己的失態軟弱愈發罵了千萬遍,他已讓所有人都看了笑話,總不能再讓荊山將笑話看了去。

因此也故意把神情裝得強硬,走了上前。

“師父。”

他給太乙真人行了禮。

太乙點一點頭,笑道:“既然如此,就是今日了。”

他看向荊山——還有荊山腰間掛著的那一塊青色小鼎狀玉佩。在這片寂滅枯舊的空間裏,唯有它仍在發出充滿了勃勃生機的青光。

而地面上那些崎嶇的裂縫、那些幹枯的草根、以致於扶桑樹暴露在地面上的宛如蛻皮巨蟒一般的枯燥的根枝,都仿佛已感覺到自己即將被拯救的命運,有些振奮起來。

扶桑樹遮天蔽日的光禿樹枝上面,也泛出了點點紅光。像是在和青鼎遙相呼應。

荊山嘴邊露出了一抹似有似無的冷淡笑意。

他低下頭,將玉佩解下,要交到太乙手裏。太乙卻連忙將他攔住,道:“不能假於我手——需得你親自來。”

他指了指東南方扶桑樹幹底端一處足有兩人高的樹幹洞窟,道:“將青鼎放在那裏便好。”

謝開花和荊山都有些不解。謝開花更加直接地就問出了口:“這樣就好?”

太乙嘆道:“不然呢?還要我露出法天象地,把這棵扶桑拔起來不成?”

這樣看來,似乎確實是有些像是開玩笑。費了多大的勁,才能將青鼎掌握在手裏,結果要做的只是將這塊玉放過去祭奠。怪不得今日都沒人過來看秀。

——因為根本無秀可看嘛。

都是些事不關己就高高掛起的無情仙人罷了。

幾人陪著荊謝二人去將青鼎放下。那處洞窟深不可見底,底下青苔密布,隱隱可聞見濃郁腐朽氣味。稍待片刻,就能汙濁身上仙靈之氣。

荊山彎腰將青鼎深埋土中。玉一落地,就有青光沖天而起,生成千條祥瑞、萬丈騰光,自幽暗天幕中灑下點點金花,更有梵音高唱,簡直好似西方佛祖駕臨。

那些青光被幾株幹枯樹枝吸收,竟就漸漸藤蔓舒展開來,末端甚至生出一朵赤紅色芽孢。

太乙同青廚都是喜形於色。

荊山卻身體猛地一顫。不過這幾秒鐘時間,他就覺得全身被抽走許多力氣,頭腦發暈,耳中轟鳴。

他差點站立不穩。

腰上卻有人扶住。

他閉上眼睛,半晌睜開,轉頭看去,就見到謝開花憂急的臉色。

謝開花的一雙手,還扶在他的腰上。柔軟的手心,帶著溫暖的溫度,幾日沒有觸碰,卻好像已經過了千萬年。

但謝開花見他看過來,又連忙惶惶地把手縮回去。做賊心虛似的。

荊山心中一痛。

太乙也註意到荊山異狀,就道:“荊山,你便在此修煉打坐。我會命人給你送來一些修煉用度。過得九九八十一天,一切便能回歸正道。”

荊山是青鼎主人,也只有他在此坐鎮,才能防備這塊通靈寶玉不耐遁走。又因青鼎耗費靈力,荊山總要做些道家修煉,才能維持自家平安。而仙家無上術法,總有能耐讓一個巫族小子修煉得道的。

太乙已做好準備解釋,但荊山沒有多問,只點頭答應。他也就省得浪費力氣。

九九八十一天,他想。

八十一天過後,扶桑重生,青鼎歸凡,荊山同小謝之間的糾葛也隨之而落。

這也不算是過河拆橋吧。

荊山已經盤腿坐下。大概他對結束這件事情的渴望也是十分濃烈,竟不願意浪費更多一分一秒。隨著他體內真氣運轉,與地下的青鼎相互感應,漸漸的那一片土地上就有淡淡的青意蔓延開來。

太乙和青廚站在一邊,看了一會兒,又一齊掐指算了片刻。

雖然還是了無頭緒,只是瞧著絲線盡頭,大約有些光亮;可見總能是好的結局。

他們叫了佟言和謝開花要走,卻見謝開花站在當地,並沒有動。

“小謝?”

謝開花忽地轉過頭來,低聲道:“師尊,我也一起留下。”

太乙楞了楞。

扶桑落地天邊極東,自枯萎以來,逐漸與三十三重天生出隔膜,往來十分不便。以謝開花的本事,要花上幾天幾夜才能回到青華洞府。

謝開花卻道:“我也是……我也是青鼎主人……”

他當然算不上青鼎主人。只是他和青鼎也有了血脈聯系,若能在此地坐鎮,確實能加快祭奠速度。

太乙卻有些擔憂。

謝開花留在這裏,和荊山共處一室……九九八十一天,還能生出什麽變數來呢?

說實話,太乙是真心不希望謝開花和荊山繼續糾纏。

否則謝開花的這一場情劫,真不知要如何結束。

他沒有說話,謝開花卻已經折身過去,在荊山身邊坐下。

那處洞窟極為寬敞,能並排坐下五六個人,他們兩個一起坐著,自然不會顯得擁擠。謝開花尤其選了角落坐下,他睜開眼,能看見荊山後背,寬闊筆挺。

太乙嘆了口氣,領著其餘兩人離開了這處空間。

謝開花就緩緩閉上眼睛。

“我……我絕不是為了纏著你……”他低聲道:“我知道你想快點回去……我這也是幫一點忙。”

他的聲音在洞窟裏散發回音。淡淡的回音,有些蒼白,有些冷落。

好半晌,荊山才也開了口。

“我知道。”

他沒有更多說些什麽,像是根本不屑和謝開花說話。謝開花閉著眼,只覺得眼眶溫熱,似要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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