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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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但空曠的廟宇裏,登時寂寂無聲。

只有廟宇穹頂上鑲嵌著的無數雞子般大小的夜明珠,散發出幽幽的、柔和的光線。

謝開花的臉頰隨著這些光線的映襯,也顯得有些恍惚。他青紫色的嘴唇,看著也漸漸沒有那麽可怕。但荊山知道這只是錯覺。

他沈默半晌,低聲道:“小謝……”

但話沒說完,謝開花床鋪後忽然撲棱棱的一陣輕響。隨即一只帶著七彩尾羽的漂亮小鳥從床腳慢騰騰地飛了出來。

荊山有些吃驚。片刻才道:“白芍?”

正是白芍。

白芍看了荊山一眼,又掉頭去拿尖喙梳理蓬松的羽毛,並不將荊山搭理。自從跟著謝開花來到天上,它對荊山的不屑是與日俱增的。

荊山自己也反應過來:“小謝也把你帶上來了……”

謝開花當然要把白芍一並帶著。不然萬一底下憤怒的荊家島人把白芍千刀萬剮了,那就有些糟糕——只是那些人恐怕也沒有將白芍千刀萬剮的勇氣。

白芍這才開了口:“你沒死啊?”

聲音又尖又脆,小孩子似的。

但這開口還不如不開口的好。

荊山還是第一次聽到白芍說話。只這幾天來,他的承受能力已經提高太多,再發生什麽也都不奇怪。他臉上露出淡淡的苦笑,頓了頓改口又問:“那你怎麽躲起來了。”

白芍就有些不好意思。舉起翅膀掩住了臉,嘀嘀咕咕地說:“青華大帝嘛……”

荊山點點頭。青華大帝掌管世間萬物,自然也包括了飛禽走獸,是一切妖物的始祖。白芍修為不高,縱然體內有上古異種的血脈,面對太乙還是有與生俱來的害怕。索性躲起來。

但太乙又怎麽可能會察覺不到他。

荊山覺得挺好笑的。這頭兇獸跟著謝開花,也沾染上了謝開花天真的脾性。

謝開花就是有這樣的能力,能夠感染身邊所有的人。

枉他當初還以為,白芍是為了別的,故意當做謝開花的寵物……

荊山自嘲地撥弄手中的青鼎,片刻將玉佩收入懷中。

白芍卻又眼尖看到。

“這枚玉佩,”它說:“有點問題的。”

荊山淡淡道:“哦?”

能讓三十三天上的四方大帝都要費盡心機去拿到的玩意,能沒有問題嗎?

白芍卻道:“我記得主人說過,你最好不要總是帶著它……會出事的。”

荊山倒沒有料到這個。他揚起一邊眉毛,又伸手將青鼎拿出來。這枚他銜著出生的神秘的寶貝,在這個暗沈的廟宇殿堂裏,發出一種瑩瑩的綠光。將他的手指都染成了青色。

可是除了甫一入手時那種慣常的清靈入體之感,並沒有什麽別的。

他不由想,或許這寶貝在他手中,確實是明珠蒙塵。

他修長的手指慢慢拂過青鼎表面光滑的紋路。

白芍忽然驚叫起來:“它在吸收靈力……”

“什麽?”荊山問道。

他沒有修煉,身無靈體,便無法見到青鼎此時真正的模樣。它正像一塊海綿,源源不絕地吸收著周圍翻湧滾動的天地元氣……無數潔凈純粹的仙氣,被它一股腦地收入腹中,龐大的元氣數量甚至將它包裹起來,在玉佩外邊形成一層五彩斑斕的艷麗外殼。

白芍也是偶然運目望去,才見到這種天地異象。

它叫道:“你不是修煉之人,你看不到……”又恨鐵不成鋼地說:“總之主人說它不是好東西來著。你自己當心點便是。”

不管它如何討厭荊山;這個巫族之人,渾身上下的血氣和味道都在挑戰它的神經。可是他畢竟是主人喜歡的家夥。

如果他不小心掛掉了,主人一定要傷心死了。

白芍鼓起腮幫子,尖喙不高興地啄了啄翅膀上翹起的一片烏金色的羽毛。

荊山卻並沒有如它想象中的領情。

他將玉佩重新放回懷裏,憑白芍的眼力,可知那地方極為貼身。它哼了一聲。

荊山有些無語。一只鳥到底是怎麽哼的。

他轉而問道:“小謝他……他怎麽知道青鼎隨身攜帶,會出事?”

白芍就楞了楞。烏黑的眼珠子呆滯了半晌,最後實在想不起來,有些惱羞成怒又舉起翅膀遮住小臉:“我記不得了……”鳥類的腦容量只有那麽一點點,哪裏能記得那麽多前因後果。

荊山無所謂地聳聳肩。

家裏的老人也總說這玉佩不好一直佩戴。只說寶貝貴重,小孩子長年累月地戴著恐怕折壽。

但是他銜玉而生,青鼎早已和他性命相連。縱然不隨身佩戴,也不能離棄太久,否則對他的身體也有所損傷。

如果他是修道之人,恐怕這青鼎早就是他的本命法寶一類的物事了。

“好心當成驢肝肺。”白芍撲到謝開花身邊,一邊送給荊山兩顆大大的衛生球。

“主人他……”

白芍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可尚未來得及開口,忽然渾身羽毛一炸,低低地尖聲道:“有人來!”便又一頭鉆進床底。

荊山一楞。沒想到過了片刻,細窄的廟宇通道入口,果然見到一個翩翩的身影。

翩翩的身影,著一身紅衣。

然是侍女赤焰。

“是你?”荊山眉頭輕蹙。他以為這地方應該是機密之極的——他之前怎麽要求都不能夠過來,還要青帝親自答應帶路。

但這侍女卻輕輕松松地就進來了。

“正是婢子。”赤焰聲音輕柔。她是一個很端莊的女子,溫柔仔細,前兩日荊山屢屢刁難也並不生氣。荊山縱使心裏郁結,也很難對她有所惡感。

但這四個字卻令荊山心裏微微一動。

服侍荊山兩日,赤焰卻從沒有用過婢子二字。她或許親熱和善,或許真誠同情,但絕不自降身份。她雖然是個侍女,卻是青華大帝的侍女,是謝開花的侍女;而並不是荊山的侍女。荊山遠沒有令她自稱“婢子”的資格。

荊山左手輕輕握拳。

他倒沒有什麽輕舉妄動的意思。他心裏很明白,不論這個赤焰到底是誰,都絕不是他能夠抗衡得了的。

他往赤焰臉上看了過去。

夜明珠的光線溫柔而清澈。

赤焰的表情,也顯得溫柔動人之極。她平日裏總有些冷清的臉,此刻卻滿懷情意似的,一雙眼睛甚至泛起了桃花似的眼波。

靈動的、又讓人覺得異常熟悉的眼波。

只要是熟悉她的人,都會第一時間的感覺到,這個女人,有些變了。

她的那雙眼睛,令她從來普通平凡的面容,陡然之間變得異常的美艷。美艷到了一個荊山都覺得有些不能把持的地步。

他往後退了一步。

“是你!”

他猛然間就將她認了出來。

赤焰吃吃地笑了。

“你認出我了!”她笑得有些誇張,前仰後合,青蔥玉手又適時地掩住嘴巴:“你然認出我了……想不到荊山同學這麽念著我啊?”

荊山震驚之極。

“你怎麽可能——你怎麽會瞞過——這裏可是仙界!”

她的笑容漸漸淡去,面容重新變得平靜。平靜又詭異。

“仙界又如何?正因為是仙界,我反而不會被壓制力量……何況此番回去,又被老祖賜予至寶。只要青華大帝不生疑惑,誰也看不出來我是誰。”

她笑道:“我是特地來找你的,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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