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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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師森宇杯籃球賽如期舉行了。

外院和物科院的比賽被安在第一場。許多聽說了荊山要上場的女生全都帶著鮮花標語興匆匆地趕到西區體育館,可坐了半天,等看到外院的隊伍出來,才發現荊山並不在其中。

她們也這才相信了這幾天學校裏的傳言——荊山突生大病,回家休養去了。

姑娘們都很黯然神傷。

但幸好除了荊山,外院隊伍的其他幾個主力也頗養眼。白漢明是校隊的小前鋒,人高馬大,外形陽光,這兩年在建師很是一個奢遮人物;打前鋒的沈叢柔柔弱弱、風流體態比明時公子更甚,是一朵花極了的花美男;還有個打控衛的謝開花,神態天真可愛,十分讓人有母性情懷爆發開來。

姑娘們便把熱情全都投註在這幾人身上。

謝開花聽到看臺上山呼海嘯一般的尖叫吶喊,擡起頭沖那些女生笑了一笑。他笑得春光明媚,仿佛百花盛開,很是讓人有些出神。

但隨即他又低下頭。

白漢明扭扭捏捏地靠近過來:“謝開花,荊山怎麽樣了……”

他自從見到那輛布加迪威龍,就知道荊山是個他根本鬥不起的人物;但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的下,他也有心結交。只是自從那日羅名山賽車,荊山竟就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這幾日是半點人影子都瞧不見。

前日才有風聲放出來,說荊山生病頗重,被學校批準回家休息。他也只好再整整臉色,想和謝開花套個近乎,看和荊山一事還是否有轉圜餘地。

謝開花就扭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明明還是溫柔可親的,但白漢明心底硬生生地打了個冷戰。不知怎麽,他總覺得謝開花仿佛變成了一只要把他一口吞下肚去的野獸。

當然這並不是他的錯覺,而是事實。只白漢明無知者無畏罷了。

謝開花半晌微微一笑:“荊山並沒有大礙,多謝學長關心了。”

他一想到那日正是因為白漢明挑釁,才讓荊山有了上去羅名山的機會,就恨不得從白漢明身上狠狠一口咬下肉來。冤有頭債有主。他也知道自己這是無故牽連,可他毫不在乎。

他甚至連自己也有些恨上。

若是他不要那麽猶豫、那麽小心,早一些闖將進去,荊山說不定也不會有那樣重的傷。

荊山都是為了他才會有那樣重的傷。

每每想到這裏,他真是又心酸、又甜蜜。只想下一秒就飛到荊家島上去,去陪坐在荊山的床邊。可他也知道這是幻想。他總要等到荊家來聯系自己才行。

沈叢忽而從後邊走上前,輕聲道:“比賽要開始了。”

謝開花點了點頭。

白漢明是隊長,要負責開場搶球,聽沈叢這樣說,也忙忙過去準備。只是他並未從謝開花那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裏未免有些失望。

哨音一響,場中央兩隊隊長分別轟然一跳,白漢明彈跳力更厲害一些,手掌一拍,就將球狠狠抓在手裏。

“白漢明!”看臺上女生尖叫。

白漢明心中得意。其實荊山不在更好,不然一定搶足風頭。他往後瞥了一眼,那神跡一樣的沈叢還磨磨蹭蹭站在後邊,不像是想過來拿球的意思,就兩腿一開,運球往物科院的場下跑去。

物科院男生多,這幾年都是奪冠熱門。這一屆一開始就和傳統弱隊外院對上,物科院都以為外院要死定了,恐怕打的還是防守戰術。因此那幾個物籃隊隊員眼看著白漢明這樣興沖沖地直往自己場下奔,都有些楞住。

也幸好他們素質高,楞了一楞就撥了兩個人過去防守。白漢明登時被牢牢堵在場中央,一時進退不得。

他在原地運球,有些焦急。這兩個過來防他的都是物籃的精英,個子都還要比他高了一線,雖然沒有進校隊,但和校隊打過幾場,竟然還不分勝負。白漢明暗暗咬牙。

怎麽就這麽看顧他?

他一轉眼,想看看自家身邊有沒有隊員在。倒也是他運氣,從縫隙裏一眼就望見在旁邊慢悠悠跑動的謝開花。他心下一喜。

謝開花是被荊山保著進隊的。雖然荊山不在,但他也不敢自作主張有把謝開花踢出去,因而這場比賽還是讓謝開花上了。就是不知道這家夥球技到底如何。

總不能是爛成屎一樣吧!

他瞅準一個時機,手一揚,籃球就拋過一道極美的弧線,穩穩落到謝開花跟前。

謝開花一把將球控住。

白漢明松了口氣。

他知道謝開花討厭他。不過好歹這小子也多少算是有點集體意識,沒在這種場上和他鬧意見分歧。瞧著謝開花控球的樣子,技術應該也還過得了關……

他還在想著,忽然只覺身子一僵,陡然之間四肢便不再受他指揮。

怎麽回事?

白漢明眼睜睜感覺著自己剛剛落下地,一雙手臂就猛地彎曲成錐,手肘鷹嘴似的狠狠撞向兩邊正想推開的物籃隊員。

那兩人顯然是完全的猝不及防,胸口具被用力撞擊,全都一個悶哼,往後踉蹌退開兩步,竟還難以消去力道,一個屁股墩子就跌坐上了地板。

白漢明呆住了。

他就算用胳膊肘去陰人,也絕對沒有這樣的力道啊……

他茫然四顧,耳朵裏聽見裁判一聲極尖利的哨響。

“外院四號白漢明打架犯規!驅逐比賽!”

什麽!

白漢明腦子裏轟得一響。

他從初中開始打球,打了快要十年,還從來沒有被判過直接驅逐下場。他又不是傻子,脾氣也沒有那麽暴躁,不會犯下那麽大的錯誤。最多平時偶爾來個肘擊,罰個球而已。

更何況這一次——這一次——

連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就揍上對方的!

他沒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啊!

可即使他這樣說,恐怕也只有瘋子才會相信。

白漢明張了張嘴,試圖找個理由給自己辯解。他高聲道:“操你媽的裁判——”

白漢明猛的住了嘴。

他沒想說這個的!

他怎麽可能會說這個!

場邊的裁判臉已經鐵青。那是個今年剛研究生畢業留校的體育生,年紀輕輕,體格健壯,瞧著很想過來把白漢明狠狠揍上一拳。

白漢明踉蹌地往後退了一步,只聽那裁判又厲聲道:“外院四號侮辱裁判,技術犯規,驅逐下場!再有一次,就全面禁賽!”

全面禁賽!

那就是說,今年所有的籃球比賽他都別想打了。

打不打籃球他其實也並無所謂,只是這面子丟得實在太大。白漢明腦子裏蒙蒙的。只覺從小長到大從沒有過這樣神怪的事情。

“我——”他想緩和點什麽,一張嘴卻又是一連串的臟話:“我操你——”

他連忙又合上嘴。臉上早已面如死灰。

白漢明灰溜溜地下場了。

他不敢去看裁判憤怒之極的臉色,也不敢去看自家教練像是快要一口老血噴出來的神情。他坐在板凳上,心還在撲通撲通的亂跳。

剛才那是怎麽回事——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他沒法子控制自己的身體,又沒法子控制自己的嘴巴?

大家都是生在紅旗下長在紅旗下的好青年,講的都是堅定的馬克思唯物主義,可這一次白漢明可再不能堅定了。

有鬼!

他背上寒毛陡然聳起。

有鬼!一定有鬼!

這體育館有鬼!還是一只盯上了他的鬼!

白漢明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兒,渾身打著冷戰。即使身邊都是喧鬧熱騰的人群,他還是覺得仿佛置身冰窟。他漸漸覺得背上有些沈重,仿佛一只怨靈趴在了他的後背,在往他的脖子上緩緩吹氣——

他兩眼一翻,竟就這樣暈過去了。

謝開花和沈叢站在場上,兩人冷冷看著醫療隊趕進場子,把暈迷的白漢明擺在擔架上擡出去。

這一場比賽真是格外的風生水起、不同凡響。先是素來溫文爾雅的白漢明大打出手、又辱罵裁判,隨後這人又一頭厥過去,害得整場比賽都為他停了,等著醫生過來。

看臺上的女生早已在沖白漢明起哄。

她們之前喜歡白漢明,是因為白漢明家世好、成績好、人性格也不錯。可是今天這場比賽真是叫她們大開眼界,才知道白漢明竟然還有如此小混混的一面。

小混混就小混混吧,還分外的沒魄力。就因為被裁判罰下場,卻居然受不住壓力,生生地鬧了個昏厥。

恐怕整座建師,以後會喜歡白漢明的,也真沒幾個了。

反倒是圍繞著白漢明的各種醜聞笑話,估計要一浪還比一浪高。

這對於愛出風頭、講究一個得意名聲的白漢明來說,真是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沈叢輕聲笑道:“你這樣對他也有點過分了吧。”

白漢明不懂、別人不懂,沈叢可是瞧得一清二楚。謝開花方才一心二用,他一手在拍打籃球,另一手早捏了幾個法決,輕輕松松就控制住了白漢明的身體。

白漢明的腦海更加容易。一道神識探進去,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謝開花冷哼一聲:“這算是過分?”

就是因為這樣整人不過分,他才選擇了這種辦法。不然早讓白漢明也嘗嘗和荊山一樣的滋味——被人開膛剖腹、身中劇毒,恐怕白漢明根本撐不到救護車就能一命嗚呼了。

沈叢嘆了一口氣:“若是荊山在這,他也不會喜歡你這樣做的。”

荊山平時瞧著高高在上的一副神氣,但比起謝開花這種天生的蔑視,他可說是很親近凡人的了。畢竟荊山自己就生活在凡人之中,比如他從小玩耍的那一位小岳泓,其實只是個普通人罷了。

謝開花卻無所謂:“荊山也不在。”

沈叢只好換個法子勸他:“那因果——”

謝開花就打斷他道:“萬事有因有果,白漢明引荊山上山是因,我戲耍他為果,縱然天道以為我行事荒唐殘酷,那我也不介意。不過是一些業障,我承受得起。”

其實他身上早已纏了更重的因果。他下凡是因,愛上荊山是果。這樣的因果,甚至能成劫數,而他找不到度劫的方法,也不願度這樣一個劫。

他轉身道:“比賽了。”

沈叢無奈地扶額。

接下來的比賽可說是輕松如意之極。

沒了白漢明,物籃以為對面的這一個隊伍就是一盤菜了。他們之前沒聽說過沈叢的豐功偉績,因此看到沈叢這種小白臉就覺得好笑。誰知道這好笑的小白臉一節就投了六個三分球。

球球皆中。

物籃頓時要嚇死了,撥了三個人高馬大的壯漢去堵沈叢。誰想沈叢也不以為意,手一轉球就輕輕飄飄地傳進了謝開花的手裏。

物籃隊長再不敢小瞧這一次的外院,親自去攔謝開花,但謝開花只對著他很溫柔地一笑,隨後也不知道身子怎麽轉的,倏地一下就晃了過去。只見他橫跨半場無人區域,沖到籃下高高跳起來,手上籃球被他惡狠狠往籃筐裏猛的一貫——

大力扣籃!

整個籃球架子都被謝開花灌得晃了三晃。

球落到地上,啪嗒啪嗒地跳了半天,場上只聽到它橡膠拍地的清澈聲音。

竟是所有人都呆住了。

過了好幾秒,眾人才回過神來,頓時翻江倒海的歡呼聲就差點把體育館的天花板掀掉。謝開花這種極具暴力的扣籃方式一般只有在NBA的比賽裏才能見著,畢竟亞洲人力道不夠。可原來自家學校裏還藏著這樣一個寶貝!

場邊上的裁判眼睛都亮了。

看臺上校足球隊的隊長扯著邊上的人說:“你看吧,我說小謝力氣大得很……”大家都瘋魔了一樣。

之後沈叢和謝開花更是沒有令眾人失望。沈叢負責三分,謝開花負責籃下,他們從不回防,因為即使物籃僥幸投中了幾個球,也比不上他們如狼似虎的得分。四節比賽打下來,外院這一次得了超過一百五十的分數。

都創造學校記錄了。

物科院欲哭無淚,可也是心服口服,誰叫他們碰到這樣一支變態的隊伍。隊長和謝開花好好地握了個手,又舔著臉想請謝開花過去蒞臨指導一番,但謝開花最近心情不好,還是婉拒了。

他們去浴室裏沖了個澡,換了身幹凈衣裳,謝開花和沈叢就打算回寢室。因為體育館門口早被歡呼雀躍的人群——主要是女生——占據了,如果要從那兒出去,那就要做好被扒光衣服的準備。學校就特地給他們開辟了一條體育館的秘密通道。

可誰知道剛從暗無天日的通道裏走出去,外面卻還是守著了人。

是韓曲峰。身後還有兩個縮頭縮腦的少年男女……正是韓家的那個韓濤悅,還有朱家的大小姐。

謝開花面上又不好看了。

“幹什麽?”他沒打算和韓曲峰客氣。

“一起吃個飯吧。”韓曲峰也不生氣,微微笑道:“我替他們給你陪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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