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可惜虎仔始終是沒有回來。

宿舍裏四個人一道等著,又不好枯坐,田尉就從樓下小賣部裏拎了點啤酒上來,喝到了大半夜,虎仔卻依舊不見蹤影。荊山不舍得謝開花繼續強撐精神,就打發眾人都睡了,他自己躺在床上時,還是忍不住暗暗嘆了口氣。

或許像虎仔那樣的貓,確實不是能讓人久久養著的。它亦不像白芍,心底有所求,乖乖順順地把自己當做了一只寵物。

荊山隱約覺得自己以後都見不到虎仔了。

然而荊山心情黯淡,上鋪的謝開花卻也不見得好到哪裏去。

他趴伏在床上,低垂著頭,目光溫柔又歉疚地盯著床板,仿佛這樣看著就能夠透過床板看到荊山的臉。

他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也會這樣內疚難過。

隔天柔弱美男沈叢籃球場大發神威的事兒又一次風傳整所學校。東區八棟321室再次成為建師11級新生裏的傳奇。男生們都湧到謝開花他們宿舍想要瞻仰一下球神,卻發現球神在白衣飄飄地臨摹蘭亭集序,不由感嘆果然神和凡人是有鴻溝的。

荊山和謝開花則一早去繞著學校跑了一圈。一邊慢跑一邊看看能否找到虎仔的蹤跡。只是虎仔就仿佛這樣憑空消失了,他無論如何都感覺不到一丁點的相似氣味。

荊山終於只能向自己承認,虎仔這只靈秀動人的小貓,正如它極具突然的出現一樣,如今又正式地拋棄了他。

但好在他也不是特別的失望。他雖然喜愛虎仔,卻也絕不貪心。虎仔既然不屬於他,那他也沒什麽好沮喪的。

而更關鍵在於,他還有謝開花。

“小謝,我們回去吧。”

荊山叫了一聲正撅著屁股在草叢裏逗貓的謝開花。

建師學校裏野貓特別多。春秋時候貓咪幾乎是一只接一只地在校園草坪裏跑來跑去。盡管沒一只是能比得上虎仔的,但由於學生老師的餵養,貓咪也都肥肥胖胖,十分可愛。謝開花正逗弄的這只白底黑紋的老貓,最喜歡高傲地擺POSE,在學校都是知名的。

“好……”謝開花依依不舍地站起身。因為種族貼近,他最喜歡這種貓科動物,在天上洞府裏養了一窩的雪虎靈貓。卻又因為不擅豢養,還得師父幫著看顧。

“要不我們抱一只貓回去養著吧,走了虎仔,再來一只豹仔!”謝開花不顧老貓的掙紮,一把把肥貓抱起來,在荊山跟前亂晃。

荊山卻搖搖頭,淡笑道:“算了。”

養過一陣子虎仔,荊山對別的寵物都失去了興趣。再沒有別的能像虎仔那樣懂事生動。何況宿舍裏還有一只白芍。也不是所有的動物都像虎仔那樣,能對一只絕世的兇獸齜牙咧嘴的。

謝開花嘟著嘴巴,重新把老貓放下去,眼看著那只肥貓鉆進草叢裏不見了。

原來荊山這樣喜歡虎仔……

他忽然有點妒忌起自己來。

但這種妒忌即使以謝開花來說也是有點過於幼稚了。

他正打算扒著荊山去吃飯,忽然又見到不遠處有個身材高大的猛男往兩人這邊走過來。建師身材高大的猛男著實是不多的,而這個謝開花又恰好認識。

“學長……”謝開花和他打了聲招呼。正是那頭十分小心謹慎的熊精。

熊精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年輕。一個個西裝革履,人模人樣,跟在熊八錦身後還蠻像一群黑社會的,就差臉上沒架著一副墨鏡。

熊八錦看到謝開花倒是一楞。隨即臉上露出一點兒苦笑。他和身後的學生說了一聲,上前就跟荊謝二人打招呼。

“學長這副要打架的樣子是要去哪兒?”

熊八錦腳下一個踉蹌,對謝開花往往分外神來之筆的言論特別招架不住。“有北大來的交流學生……”

熊八錦是校學生會的,職位挺高,似乎是什麽副主席之類的玩意。謝開花才恍然,點點頭道:“怪不得穿成黑社會。是得給那些交流學生一個下馬威來著。”

熊八錦無語凝噎。

“對了,籃球賽那事兒。”熊八錦又道:“你們有點……那個了啊。”

“哪個啊?”謝開花眨眼睛。

熊八錦見荊山在這邊,也不好明說。他也曉得荊山不知道謝開花“修道者”的身份,現在這兩個人正濃情蜜意的時候,要是他多嘴說了句什麽,指不定謝開花把他打回原形扔進長江什麽的。

因此也只好說:“沈叢太厲害了……我們隊裏的人面子上掛不住啊。”

謝開花哧了一聲:“是那個白漢明掛不住吧?還有幾個人小混混一樣的,怎麽,看沈叢好欺負就來欺負,現在發現沈叢不是好欺負的又來喊冤?好人壞人都是你們做了,這世上有這個道理嘛?”

熊八錦連連咳嗽。他自然聽出來謝開花語氣裏的不滿,心下就有點打鼓。自從剛入學的時候謝開花給他立了那個下馬威,他還特地去找了胡綿綿聞訊。要知道他們兩只妖精素來是不和睦的,他可拉下了好大的面子。

但胡綿綿竟也不知道。只說了一句:謝開花修為深不可測,輕易不能招惹。

熊八錦當場冷汗就下來了。胡綿綿修為比他高,已經要金丹中期,能讓一個金丹中期的大妖說修為深不可測的,那得是元嬰境還是元神境啊?

他本來已經被謝開花出神入化的手段嚇得半死,這下更加只想要挖一個洞進去冬眠。因此之後的很長一段日子,這位極其高調的學生會副主席、籃球隊隊長,都銷聲匿跡得可以。

現在聽出來謝開花不高興,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道:“我知道是白漢明他們做得不靠譜……”

“不靠譜,一句不靠譜就行啦。”

謝開花卻得理不饒人,恨不得伸出根手指戳戳熊八錦的腦門。荊山在後邊看得好笑,上前道:“算了,學長也不知道那些人會過來挑釁。”

熊八錦感激地看一眼荊山,只覺得這位荊家大少簡直是救苦救難的大菩薩。

謝開花鼓一鼓腮幫子。他最近修為停滯,有心從熊八錦等妖精手裏敲打點好處,比如積年的靈草靈花什麽的。但荊山這一打岔,他就沒什麽繼續敲竹杠的借口。

哼,等晚上的時候……他恨恨地想。

“不過如果沈叢喜歡打籃球的話,我做主能讓他直接進校隊,”熊八錦連忙又示好:“到時候和別的學校打聯賽,咱們也能出風頭是不是。”

出風頭謝開花是喜歡的。他勉強點了點頭,大咧咧地指著熊八錦道:“學長這才是學聰明了……”

熊八錦愈發苦笑。

“那我們先走了。”荊山一拉謝開花。他不知道熊八錦這麽怕謝開花做什麽,還以為熊八錦給的是自己的面子。但他向來也不喜歡以身份壓人,何況熊八錦這種修煉幾百年的妖精,也值得一點尊重。所以拉著謝開花打算走。

謝開花踉踉蹌蹌跟著他的腳步,還一邊回頭叫道:“學長,要是沈叢不肯進校隊,你記得把我招進去啊……”

熊八錦無奈點頭。

眼看著兩位祖宗走遠,熊八錦同志心下才算是松了一口氣。身後的幾個學生會幹部好奇地湊上前,問他:“熊哥,這兩位什麽來頭啊?”

對普通的大學生來說,學生會可以說是威風八面的組織了。每個新生都是很希望能進入學生會的,一來有比較上游的人際網絡,便於和學姐學長打好關系,二來也能進一步接近輔導員、學校領導之類。總歸是有益無害。

因此凡是學生會的幹部,總覺得自己有點兒高人一等。院系的學生會已經是威風凜凜了,更不用說掌管整所學校學生事務的校學生會。每個校會的幹部,都已自己的身份為榮,把普通大學生都看做是平民老百姓,有意無意都會有點兒傲慢。

何況是堂堂的校會副主席。

熊八錦的名聲——兇名——在學校裏是極其響亮的。每個男生都聽說過這位副主席砍人的光輝事跡。和他交好的人,也是一口一個“熊哥”,叫得極其恭敬,從來沒見過有像謝開花那樣,完全不把熊八錦放在眼裏的學生。

而且瞧那模樣,還新得很。

果然聽熊八錦道:“是新生。”

一位平時很巴結熊八錦的秘書道:“熊哥,那小子一個新生就這麽囂張,要不要我找人把他好好嫩一嫩。”

這位秘書河北來的,喜歡把弄說成嫩。他以為自己說到了熊八錦的心坎兒裏,誰知道副主席巨靈掌往他腦門上一拍,差點拍得他腦震蕩:“嫩,嫩什麽嫩,小心他先嫩死你!”

秘書心裏驚訝又不服,但當他擡眼看到熊八錦眼裏一閃而過的恐懼,那點小心思就被他迅速地壓了下去——能讓熊八錦害怕的,得是什麽絕世兇人呀!

“行了。”熊八錦有氣無力地揮揮手:“他不是你們惹得起的,也別沒事故意去調查他!熊哥就勸你們一句,你們自己好好聽著就是了……走吧,北大交流團要到了。別不小心晚到了咱們就糗大了。”

學生會的各位幹部連忙按下眼底的震驚,跟著熊八級一道趕往校車。

那邊謝開花自然不知道熊八錦把他說成了一個幾乎要頂天立地的漢子。他和荊山在學校裏又轉了一圈,就去食堂吃中飯。荊山的飯量大,兩人就去了東區食堂的三樓,那邊點菜可以無限量添飯的,很合荊山的胃口。

但誰知道吃了一半又見到了倒胃口的家夥。昨天晚上才被沈叢修理過的白漢明端著飯盤子走過來,身邊還跟著那個跆拳道的秦優。兩人勾肩搭背,正不知說著什麽,笑得特別開懷,但一眼看到埋頭猛吃的荊山和優雅撿飯粒的謝開花,臉色又都一起陰沈下來。

“荊山!”白漢明叫道。

荊山擡頭看了他一眼。但也就一眼,似乎覺得白漢明根本不值得他多加註意,又低下了頭。

白漢明咬牙切齒。他特別討厭荊山,尤其是荊山這種看不起任何人的態度。但更是因為胡綿綿。自古紅顏多禍水,像胡綿綿這樣的狐貍精,在深山裏修煉的時候沒什麽,一出山就必定要招惹到無數年青少年,白漢明正是其中一位。

但無論他如何追求,胡綿綿始終對他不假辭色。而荊山呢,他親眼看著胡綿綿對他喜笑顏開,媚眼橫生——這根本是他做夢也夢不到的待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