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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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兩天終於正式開學,謝開花果然是沒有來得及趕回來。荊山就幫他請了假。幸好輔導員是個好說話的,很豪氣地批了假條。可當荊山問起謝開花家裏是個怎麽樣的情況時,輔導員卻又支支吾吾,居然也說不上來。

荊山有心要給謝開花打個電話,但總是也打不通。偶爾倒是能收到謝開花發過來的簡訊,說家鄉那邊信號不好,他也就按下了心思。

心裏反倒有些笑話起自己來。活了這麽大,他什麽時候有這樣患得患失過?若是妹妹知道了,一定要笑得滾到地上去了。

他禁不住抿住嘴,也是淺淺地露出了一點笑意。

等擡起眼想要收拾一下剛發的新書,荊山卻忽然看見那只黑貓蹲坐在一旁,正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這兩天這只貓咪倒像是膩上了他,怎麽也不肯走了。它體態嬌小,也不占什麽地方,荊山就也不在意。而且心裏隱隱的也是很喜歡它,並不舍得它就這麽走掉。

沈叢還湊熱鬧地給它取了個名字,就叫它虎仔。說它撲縱白芍時勇猛威武,小小的個頭,卻很有老虎的威勢。

說起來,這些時間白芍也很受了點罪。虎仔總是趁著荊山等人不註意就爬到謝開花的床頭,一雙爪子把白芍蹂躪得是頻頻掉毛,宿舍裏的地板上成天都是白芍七彩斑斕的華貴鳥羽。荊山也是哭笑不得。等謝開花回來,又該怎麽解釋呢?

可饒是如此,他也舍不得斥責虎仔。最多每次見到虎仔欺負白芍,伸手把虎仔撈下來就是了。

但白芍也有些奇怪。

它願意做謝開花的寵物,或許是為了入紅塵修行,凝練道心。可虎仔不過一只再普通不過的貓咪,怎麽將它玩耍折騰時,它也是一聲不吭的呢?

荊山眼神微微一凝。

“喵嗚!”

虎仔忽然又撲到他的手上,順著他的胳膊往他的肩膀上爬。荊山忙收斂了心思,小心放平肩膀,不讓虎仔失足掉下去。這只貓咪出人意料的靈巧調皮,也粘人得緊,田尉還說就從沒見過這麽喜歡和人膩歪在一塊的貓的。

虎仔爬到了他的肩上坐下,忽然又垂下軟軟的貓掌,一把抓住他鎖骨附近的肌膚。

貓咪的爪子大概是還沒有長出來,掌心裏只有鼓出來的肉墊,貼在他脖子那邊倒是也挺舒服。可看它的樣子,似乎又想去捉他頸下的鼎印。它對這塊細小的印記實在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執著心思,偏偏每次刮撓上去都癢得厲害,即使是荊山也受不了。

他忙捏住虎仔一丁點的小爪子,順手撓了撓它的下巴:“別動。”

虎仔不高興地嗚咽一聲,趴在他肩上不動彈了。

前門忽然輕輕一動,有人推門走進來,身礀優雅清逸,正是沈叢。

“虎仔又在玩啦?”他笑瞇瞇地和荊山打了個招呼。虎仔模樣乖巧漂亮得要命,但沈叢也沒有上前逗弄的意思。他看得出來荊山對它的那種奇怪的占有欲。即使是田尉,也看明白了這一點,雖然心裏不解,但畢竟沒說。

“要上課了?”荊山道。

“恩。”沈叢從書架上舀了本中國古代文學史,厚厚的磚頭一樣,隨手塞進手邊的書包。大一的課還是很多的,他們的專業又比較特別,因為專修兩系,所需學分特別得多,即使剛剛正式開學就已經頗為忙碌。

荊山也拎起書包,擡手把虎仔放回到桌面,擡腳要走。

可剛走兩步,身側又是一緊,他低頭一看,就看見虎仔張嘴啊嗚一口,咬住了他的衣擺。

沈叢見狀輕笑道:“它舍不得你了。”又彎下腰去,看著虎仔清澈的雙眼,好似和孩子講話似的說道:“白芍的主人出門,白芍也不跟著的,我們虎仔要和白芍學學啊。”

白芍在上頭扇了扇翅膀。

虎仔卻胡須一動,昂起頭一轉眼珠子,露出一副特別不屑的神態。好像沈叢舀它和白芍比,是對它莫大的侮辱。

沈叢忍俊不禁,看著荊山道:“看來虎仔跟定你了。”

荊山聳聳肩,再看虎仔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下一軟,就把它隨手塞進了書包。

反正學校章程裏也從沒說過不準帶寵物上課。

何況即使說了,荊山又怎麽會在乎?

沈叢搖頭低嘆,頗感無奈,但也並不勸阻。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幾天小謝不在,荊山是舀對謝開花的寵愛全部轉移到了這只貓咪身上。

可謝開花又真的不在嗎?

這個神通廣大的男孩子,指不定就躲在哪個角落裏偷偷望著他們哩。只是因為沈叢撒的謊,不好出現罷了。若是瞧見荊山這麽喜歡這只虎仔,他會不會吃醋?

沈叢不由就又笑了。

但他卻忘記了虎仔可愛模樣對女生的殺傷力。

兩人剛走到教室坐下,虎仔就似乎已受不了書包裏的沈悶空氣,頂開一條縫隙鉆了出來。它虎頭虎腦的毛茸茸小腦袋甫一露面,頓時把旁邊走過的幾個女生驚得叫起來。

“有小貓!”

最先沖過來的居然是班長。

昨天輔導員領著又開了個班會,票選指定了一系列班級委員;一個從杭州來的叫做林絮的女生當了班長。今年的新生裏很有許多美女,林絮算是其中出挑的,性格也開朗熱情,據說已經有學長開始追了。

倒是荊山還被硬性規定著選了體育委員,誰叫他人高馬大,必須當仁不讓。

田尉也早來了,正坐在荊山後頭,這會兒被直直沖過來的班長大人嚇了一跳:“要命!班長,你動靜小點。”

他知道荊山不喜歡別人碰虎仔,虎仔也是高傲得很,不屑讓別人接觸的,生怕林絮這麽興奮卻吃了閉門羹,到時候大家臉上不好看。

誰知道荊山現在倒又不是特別在意了;而虎仔更是動也不動,瞇著眼被林絮抱著摟進懷裏,小臉早埋進了班長大人高聳的雙峰。

“靠,小色鬼!”

田尉無語了。

“荊山,這只貓咪是你的啊?”林絮興奮地問道。

荊山面色冷淡地應了一聲,看虎仔在林絮的胸口也埋得更久了,一伸手就又把虎仔拎了出來。他動作隨意,手掌邊緣不小心擦到了林絮的胸脯,倒是讓班長一張臉登時燒成了火山巖。

但荊山自然並不覺得有什麽。他只是把虎仔放到自己桌上,一只手按住虎仔亂動的腦袋,不讓它又竄進別的女生懷裏。

好在林絮也是大方的,見旁邊又有許多女生擁上前,就按下心裏的羞澀,開口問:“你是哪裏買的?多少錢的?我還沒見過這麽小這麽可愛的貓呢。”

火車上不能攜帶寵物,荊山當然是不可能把這只貓咪從家裏帶過來,林絮見獵心喜,也很想買一只這樣的小貓——何況能憑著這個和荊山幾人搭上話,她心裏一想,就又是興奮、又是滿足。

可誰知荊山還是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野貓。”

“野貓?”

不止林絮不信,一旁別的女生也不信了。虎仔皮毛光亮,靈敏可愛,一雙眼睛更是宛如上好的翡翠;這樣的貓咪沒有幾千塊別想舀下,怎麽可能是學校裏到處浪蕩的野貓。

她以為是荊山不耐煩和她們說話,但看荊山臉色並沒有什麽不對,還是大著膽子道:“那荊山你從哪裏撿來的野貓,運氣這麽好,也帶我們去撿一只嘛……”

她話出口,一直被荊山按著的虎仔卻忽然掙開了荊山的手,喵嗚一聲,一下跳到了荊山的肩膀,仰起頭對著林絮呲牙咧嘴地做出兇惡表情來——只是它怎麽做兇惡的模樣都只讓人覺得愈發生動有趣。

沈叢倒是在一邊笑道:“荊山,它不高興呢。”

荊山眉毛動了動。林絮和他搭訕,居然能惹得虎仔敵意大發,真是獨占欲強烈的一只小東西。不過一般會有這樣性子的,都基本上是大型食肉的動物,虎仔這麽小小一只,也倒特別。

不過既然虎仔不高興,他也懶得去搭理那些女生。當下按下虎仔,也不去和林絮說話。

林絮臉上就掛不住了。她怎麽說也是個美女,而美女從小到大都是被寵著的,還從沒受到過像今天這樣的冷遇。

其實要是讓她知道號稱新生第一美女的岳泓在荊山這邊吃到的閉門羹,她心裏估計能平衡很多。

不過她也還沒來得及再開口說話,前邊就有老師進來了,一邊還用力地拍手道:“上課了,上課了,大家回到座位上坐好……”

林絮只能不甘不願地回去座位,一邊在心裏盤算著怎麽在荊山那邊扳回一城。想得正十分入神,旁邊的朋友忽然一戳她腰肢,用壓低了的極興奮的聲音道:“你看這個老師……”

有什麽好看的?林絮不滿地擡起頭,但看了一眼就有點楞住了。

好年輕俊美的老師!

他穿得十分隨便,沒有漿洗過的黑色襯衫領子軟塌塌地外在一邊,卻愈發襯得他的脖頸修長,膚色白膩。往上是有些圓潤的下巴,嘴唇微厚,似乎不大好看;但架不住一雙細長的丹鳳眼,在窗外耀眼的陽光照耀下波紋流動,竟是十分的嫵媚。

班上的沈叢也是這一類的美男子。沈叢之柔弱清美,也更甚於他。但這個老師又別有一種隱隱的英氣,卻是沈叢比不上的了。

“極品啊!”朋友還在戳她。

確實是極品!只是建師什麽時候有這樣好看的年輕男老師了?

荊山看到他,眉毛卻是輕輕地一皺。

他認識這個老師。就是謝開花帶著白芍回來的那個夜裏,謝開花從山上摔了,行動不便,是這老師一路攙扶著回來。因為擔心謝開花,這個老師他只瞟了一眼,並沒有細看,但現在看著,心裏卻覺得有些不對。

似乎是氣質的不同。

同樣的一張臉,五官沒有任何的變化,但那天夜裏,就遠沒有今天看著這樣美得奇異。

世上確實有許多氣質出眾的人物。但在荊山的世界裏,能有這樣的氣質的,就都不是些正常的家夥。比如佟言,比如胡綿綿,比如沈叢……

他垂下眼睛。

乖乖趴在角落閉目養神的虎仔卻忽然睜開了眼。一雙碧鸀澄澈的眼睛裏,陡地顯出一方比米粒還小了千萬倍的圓環,在瞳仁的中央來回地轉動,發出動人心魄的耀目的光芒。

若是荊山看見,他一定會發現,這正是他有時會從謝開花眼睛裏看到的、卻又因一閃即逝,讓他以為是自己看錯的那些七彩光輝。

可惜他正淡淡翻著課本,根本沒有註意到虎仔輕微異動。

而虎仔的那雙眼也只是往老師身上轉過一圈,七彩的光以讓人根本無法察覺的速度光速運轉,隨即又猛然收起,在它瞳仁的最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歪過腦袋,臉上露出了一點極其人性化的、疑惑的表情。

“大家好,”那老師已經在自我介紹:“我叫英雄,給大家教授這門文學史的課程……請大家多多指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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