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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花妖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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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年的似水年華,對於我們這些成妖成仙之人來說,不過就是指尖上的朝露般轉瞬即逝。自從紫藤從閻王那裏為我討來了一份冥界花妖的閑職,我倒是也盡忠職守的樂在其中……

這一日,我一身妖艷的紅衣孤零零地跨坐在幽冥洞府的奈何橋上,冷風肆意地吹動著我雪白的長發,額間紫藤印記妖嬈,而我正愜意地品著手中的美酒。

望著曾經一個來尋過我三次的男子,我擡手抹去紅唇上的酒水說道,“傳說,有一條路叫黃泉,有一條河叫忘川,忘川上的橋叫奈何,忘川河畔的花朵叫彼岸。走過奈何橋,看到望鄉臺,臺邊有一個老婦人在賣孟婆湯,走過奈何橋,喝下孟婆湯。你就會忘卻前塵往事,遁入下一個輪回。”

那男子笑著問我:“那我如何才能不忘記心中的至愛?如果要我忘記她,我寧可墮入地獄,成為孤魂野鬼,也不願意再次遁入輪回。”

我看著他的眼睛,玩味地說“橋邊有塊青石叫三生石,三生石記載著每個人的前世今生,石身鮮紅如血,上面刻著四個字‘早登彼岸’,把你和她的名字刻在三生石上,也許來世就可以再結情緣,不過做完這些你還不夠!”

“那還要怎樣?”男子低頭沈思著,繼續追問我。

我嘴角嘲諷地一勾,朝他風流一笑,用手指了指奈何橋下的忘川河,河水翻去洶湧波紋,一股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陰冷從河面上鋪撒開來,我卻習以為常,望了望眼前的男人,薄唇輕啟:“從這裏跳下去,忍受一千年的忘川寂寞,不忘初心,方可始終……”

“撲嗵——!”一聲,這個一身素衣的男子居然真的頭一栽就投下了忘川河,連半分猶豫都不曾有。

我不禁佩服起他至死不渝的愛情,我想到我和紫藤之間似乎總是好像夾雜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這些年來他照顧著我,我們便順理成章的成為了夫妻,那為什麽我們有時候又會彼此折磨呢?

我甩甩頭不及細想,大腦中的意識瞬間被洶湧而來的水淹沒,只剩下一片空白……

下一秒,理智告訴我必須要讓他活著。

不知道為什麽,遇見這位素衣男子我有著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好似我們曾經是相識相知的一般,只是他對我而言,應該是陌生人。

他不停的在水中掙紮,雙臂慌亂地拍打著身邊的水,濺起的水花像是誘惑世人的漩渦,這個男子不斷往下沈的身體讓我輕嗅到了死亡發出的冰冷訊息。

我知道,不能讓他再繼續沈下去了,只能從奈何橋上跳下河水,奮力游向他身邊去救他。

窒息,還是窒息……

我們的身下是惡鬼、憎鬼、貪鬼千千萬萬死魂靈的黑暗體似一只只饑渴的猛獸迅速啃噬著我和他的精魂,冰涼刺骨的忘川水沁入身體的四肢百骸。

我渾身一陣哆嗦,覺得自己正一寸一寸地往水下沈。呼吸漸漸變得困難,無論我怎樣舒展身體,拼命想往上游去,但是這忘川的水就似為我掛上了一塊千斤巨石,死命地拖拽著我的身體一片一片往下移……

此時,冰冷的河水中充斥著各種各樣的人間悲歌——有母親喪子時悲痛欲絕的嗚咽聲,有老翁喪偶時的嚎啕大哭聲,有孩童被人殘忍虐殺時的絕望哀號聲……

這一聲聲淒慘的悲鳴聲時遠時近地震動著我的耳膜,撼動著我的心魂。

當我終於快抓住這男子瘦削的身體時,猛然感覺腳裸處好像被什麽硬物緊緊地糾纏住了。

我趕緊往腳下一望,呼吸頓時一窒,腦中一片空白。只見水下一只白森森的死人手骨似有生命力一般正緊緊攀附著我的腳裸,雪白的腳裸早已被劃出了一條條鮮紅的血痕,腳下的刺痛壓迫著我原本就十分緊張的神經。

緊接著,我看到了第二只、第三只……成千上萬的白爪森森,遍布在我們的身下,密密麻麻。

濃烈的腐臭味在水中漸漸泛濫於我四周圍,越來越多的死人骷髏和白森森的死人手骨從河底深處以迅雷不及耳之勢急速泛濫出來。

這些腐爛的森森白骨仿佛因為被我們身體劃開的血腥味吸引與刺激,此時正發出嗡嗡的轟鳴聲,群魔亂舞地癲狂起來……

“不!——”

我傾盡所有法力施展“避水訣”,瑩瑩藍光中,我終於僥幸設置出一圈完整的圓型保護屏,艱難擺脫了這些突然出現的死靈生物。

突然,想起那個落水的笨蛋男,我猛然回頭一看,只見他已閉上了雙眼,他腳裸處蔓延的劃傷越來越多,聚集在他周圍的惡鬼和森森白骨爪越來越多,我仿佛感受到了死神正緊緊地勒住他的脖子,緩緩用力。

“千萬別睡……別睡呀……”我竭盡全力地嘶吼著,仿佛覺得下一刻即將失去他。

要知道,一旦被忘川河水的惡鬼吞噬了,那這人的靈魂將會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我開始萬分後悔起來我岸上的玩笑話了!

雖然我知道這千百年真的跳忘川河的人寥寥無幾,即使有,對方至少也會猶豫一下下,然後都會被我及時阻止,最終跳河未果……

可是他……

終於,他仿佛聽到了我讓他無法回避的聲音,開始輕輕地透支著他的意志,漸漸開始掙紮起來。隨著水流的接近,我緊隨他游向岸邊……

不久,透過冰冷刺骨的忘川水,我運起“淩空訣”奮力將他一甩,終於將他從忘川河水裏救起了身子。

爬上了岸,我那濕漉漉的身子正吹著河邊陰冷的夜風,寒風瑟瑟下,這個倔強的男人終於睜開了惺忪的桃花眼,迷惘中他的菱唇含糊地說了一句“司境……”

我頓時一震,莫名其妙的,我覺得自己分外熟悉這個男子,可是搜尋記憶,腦海中卻沒有留下片刻這個男子的線索!

我到底怎麽了?

拍打著這個倔強男人的臉,希望他能盡快清醒過來而我也迅速運用起我的哄幹大法術。

姑奶奶我感覺都快要被這河水凍死了!他奶奶的熊!這個男人居然在我面前第一時間眨眼就死,不是給我的工作找麻煩嗎?!(某妖早已忘記這男人已經死了,這只是他的魂魄而已)

“你這個奇怪的男人,這地盤是本姑奶奶花妖的地盤,你不想活了,也別在我這裏撒潑,要知道,打理這破地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朝我綻放出清風徐月般的微笑,苦苦地扯動嘴角,然後一股若有似無的紫檀體香混著桃花酒的氣息沁人心脾,“謝謝你,花妖姑娘……”

他瑩潤的烏發沁著水珠仰躺在我手臂之上,姣好的五官隱匿著一股“死氣”,這是我分外熟悉的東西,我在冥界很多逝去的靈魂體身上都曾見到過這所謂的“死氣”。

只見,他費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墨綠質樸的玲瓏盒。

“這裏有我最重要的物品……不知姑娘可否幫我保管?……我好像……快要不行了……”

我本想問個明白,畢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雖然他已經是個死人了,但魂魄不能就這麽莫名的消散了,我正想要運功法幫他聚攏魂魄時,卻突然聽到了來者熟悉的聲音。

“娃娃——”

只見,不遠處的紫藤和閻王大人一起禦風而來,他的紫眸瀲灩,閻王卻面容端肅。

“紫藤!”我微笑地望著款款而來的紫藤,伸手牽起了他的手,侃侃而談道,“今日在我的地盤上,來了一個很奇怪的死人……”

“這是我兒的轉世……”閻王大人突然插話進來,他已經俯身抱起了躺在地上濕漉漉的男子。

“啊?!不會吧?”我吐吐舌頭,有些不安地垂下腦袋。

紫藤卻寵溺地摸摸我的頭,心情愉悅地對我說道,“哈哈!我的娃娃是不是又開始助人為樂的捉弄過路人了?”

“……”我默默無語地做縮頭烏龜狀,紫藤卻牽著我的手,向閻王大人告別道,“閻王大人,我和司境就先行離開了,請原諒司境的不知之罪。”

“罷了吧!”閻王擺擺手,沒有半分責怪我的意思。

於是,我這個剛上任不久的冥界“花妖”就這樣當著頂頭上司的面得罪了他家的兒子,被紫藤灰溜溜地帶回了幽冥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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