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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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玉蕙來到榮寶堂時,葉長順正在老夫人跟前說話。

她一時氣憤,忍不住質問:“爹,您不是親耳聽見府尹答應了嗎?那刁婦怎麽還在鬧事!”

言下之意是,忠勇侯的臉面不夠大,那府尹根本就是在敷衍。

葉長順氣得胡子顫抖,指著葉玉蕙“你……”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黃老夫人皺了皺眉,喝道:“閉嘴!刁婦豈是你能叫的,別忘了,那是你親嫂子!”

這二丫頭平時看著是個聰明的,如今看來也是個無腦的,這般沈不住氣,豈是做大事的人?

葉玉蕙身子一抖,連忙哭兮兮地訴苦:“對不起!爹!是女兒太委屈了,一時氣憤口不擇言,還請爹爹可憐可憐女兒,別計較……”

這次哭得倒是楚楚可憐,不像上次那般聒噪,葉長順心裏點評了一句,罷了,不和這便宜女兒計較,當下還有要緊的事。

“娘,張府尹親口應了兒的,想來是有事耽擱了,那刁婦也喊了一天了,估摸著也該回家了,我們姑且再等等,明日再算。”總不好一天之內上門兩次。

恰好這時,府門前李氏的聲音漸歇,應了葉長順的話。

黃老夫人沈吟了一下,道:“府尹既然答應了,就不敢不賣侯府這個面子,也罷,且安心等著。”

葉玉蕙咬了咬唇,只能不甘心地離開。

第二天一大早,李氏又兢兢業業地上崗了。

“李大娘,你那親小姑還不理會你嗎?”

“你這樣不行啊,身體吃不消的,要不,你讓你婆婆出面?她不理會你這做嫂子的,總不能不理親娘吧?”

一個路人反駁:“嗤!她就是連親娘也不理哩!人家的有個有錢的娘,豈會認這窮鬼?!”

提起婆婆王氏,李氏氣得牙癢,昨晚回家後,王氏得知了她去王府鬧事,差點就使喚大牛打她,如果不是她用肚子裏的崽子相威脅,今天就不能再來侯府賣菜了!

那兩個債主說了,三天之內要還夠一千兩!這債務哪裏來的?還不是王氏那寶貝兒子手欠賭錢!她不幫忙就算了,還拖後腿!

不行,一定要逼王氏出面!思及此,李氏哭道:“我婆婆心軟吶!不忍心打擾親小姑的生活!如果不是我當家的賭錢欠了債,我也不想來找親小姑。這不是被逼得沒法子麽!那些人說,明日不還錢,就把當家的賣去挖煤!可憐我這未出生的孩子,一出世就沒了爹……”

“還有這回事?這女兒哪有兒子重要啊!你婆婆是不是傻?”現下世人皆重男輕女,聽了後紛紛質疑。

“要是我有個在侯府當千金的親女兒,肯定要她把銀子全給我!”

“對對!銀子就該留給兒子啊!哎,大嬸,看你這肚子尖尖的,像是個帶把的,你婆婆舍得?”

下了早朝回來的葉長順,一回府又看到那刁婦在門前哭嚷,恰逢此時,李氏朝他看了過來,兩人目光相對。

只見那刁婦目光一亮,張嘴便喊“大人!”還從地上爬起來……

葉長順臉色一變,麻溜轉身鉆進了轎子,連聲吩咐:“快走!去府尹衙!”

張秋通正在前堂悠閑地喝茶,聽見手下來秉忠勇侯爺來了,連忙起身找地方藏起來,“你就說本官不在!”

怎料門口傳來忠勇侯的聲音,“張大人這是去哪啊?”

張秋通訕訕地轉聲,呵呵道:“這……這不是聽說侯爺愛茶,本官正準備親自泡一壺呢。”

葉長順嗅了嗅鼻子,眼尖地看著桌上那碗茶湯,碧綠碧綠的,一看就是好茶,但眼下不是喝茶的時候,他不舍地收回目光,沈著臉道:“張大人,昨日你答應本侯爺把那刁婦抓走,為何她現在還在侯府鬧事?”

“這……”張秋通支支吾吾了半天,這忠勇侯府雖然沒落了,但既然被堵上門了,也是不能輕易得罪的,反正景王爺也沒說要保密,於是索性一咬牙,拉著葉長順的衣袖,神神秘秘道,“侯爺息怒,這事不是本官不想幫您,實在是愛莫能助啊!您也是的,有這麽大的靠山,為何因小失大啊!”

葉長順見他神神叨叨的,詫異道:“此話怎講?”

還在裝傻呢!

“本來昨日侯爺離開後,本官馬上就召集人手的,但是景王爺突然而至,暗示本官別插手這事……”

“景王?他為何管起這事來了?”

這下,輪到張秋通詫異了,“你不知道景王爺心悅真千金?”

“這……”葉長順訝然,他隱約看出來景王爺是心悅三丫頭沒錯,但想不到他會為她做到這一步!可是這李氏罵的是二丫頭,關三丫頭何事?

張秋通看見他還不明白過來,忍不住撇了撇嘴,心裏酸溜溜的,這忠勇侯真是傻人有傻福。

他耐心分析道:“景王爺這是給真千金出氣呢!侯府抓拿那刁婦,維護假千金,豈不就是打真千金的臉了嗎!侯爺,本官仗著和您有點交情,就妄言說幾句了,這假的又不是自己親生的,何必為了她惹怒了王爺呢?況且,王爺還心悅您的親生女兒呢!這有個實權王爺做女婿不香嗎?哎,可惜本官沒女兒……本官可是冒著得罪王爺的風險實話相告的,還望侯爺保密,以後富貴了,不要忘了本官……”

葉長順恍恍惚惚地回了侯府,在書房後靜坐思考了半天,下定決心。

“娘,這事我看侯府還是別管了。”他把張府尹的話說了一遍。

黃老夫人詫異後沈吟良久,點頭道:“和得罪景王爺相比,侯府的臉面確實不算什麽,這事就由著李氏鬧吧,她討不著好處自然就走了,只是得瞞著二丫頭,免得她多想。”

“是。”葉長順松了一口氣,他真怕母親讓他和景王爺對上。

黃老夫人爾後吩咐:“趙大家的,你將那櫻桃各送一簍給幾個小娘子。”

想了想,又道:“三娘子那多送一簍。”

“是,老夫人。”

葉玉蕙聽常培說,侯爺又去了府尹衙,她滿心欣喜,以為這次定能解決了,哪知侯爺回府後,半點動作也沒有,那刁婦依舊在府門口哭嚷。

她忍不住去找老夫人,卻被告知老夫人頭疼睡下了,如此忍了一天,傍晚時分再去,依舊見不著人。自此,她總算看明白了,府尹壓根兒就沒賣侯府這個面子,而老夫人決定放任不管了!

“怎麽辦啊?二娘子,如今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您不是侯府的千金,那刁婦今天放話了,明天再要不著一千兩,就擊鼓鳴冤!”

本朝規定,凡有重大冤屈者可擊鼓伸冤,只是擊鼓者得先杖二十,這是個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非有重大冤情者不會輕易嘗試。

“嗤,這刁婦唬人呢,你覺得她敢?她肚子裏不是還有崽子嗎?”

“也是,諒她也不敢!”

李氏確實不敢,只是王氏被她唬住了,第二天不得不跟著她來到侯府門口鬧事。

王氏露了臉,事情就由不得她控制了,李氏鬧得更兇,圍觀的老百姓更相信這一家子是走投無路了,才出此下策,一時間,大家都叫嚷著讓假千金出來。

薔薇院,青黛一臉興奮地把府門前的事情告知葉筠微,“三娘子,那李氏把她婆婆也帶來了!”

葉筠微不知道為何府尹沒有賣侯府面子,也不知老夫人為何放任不管,但她知道,葉玉蕙的好日子到頭了。

“青黛你去讓你哥哥留意下,很快葉玉蕙就會用銀子封口了。”

光腳不怕穿鞋的,葉玉蕙在侯府錦衣玉食長大,怎麽鬥得過李氏這種潑婦?

青黛雙眼一亮,“奴婢這就去!”

果然,葉玉蕙吩咐常培悄悄約李氏今晚亥時在偏門相見。

李氏如約而至,卻見只有那仆人,不由得問道:“我小姑呢?你不會是騙我吧?”

常培鄙視,“二娘子豈是你想見便見的!這是一千兩!二娘子說了,拿了這銀子,你以後不準再來侯府鬧事!”

李氏心裏一喜,想不到這一千兩來得那麽容易,她連聲答應,“放心!收了銀子後我保證不會再來侯府鬧事!”說完伸手便要搶銀子。

常培忽地把錢袋收了起來,拿出一張紙,說道:“口說無憑,二娘子說了,你要在這保證書上按手印!”

“按什麽手印?我不認識字,萬一你框我怎麽辦!”

“不按就算了!”常培轉身便要走。

李氏眼睜睜看著到手白花花的銀子便要飛走,一陣心疼,她咬了咬牙,按手印便按手印!到時候自己反口不認,她能奈自己何?

“慢著!一手按印一手交錢!”

兩人很快交接完,李氏揣著銀子美滋滋地走了。

常培朝著她的背影呸了一口,轉身回去覆命,他沒有看見不遠處有個人藏著目睹了這一切。

這人自然是青黛的哥哥陳盛。

聽了青黛轉述陳盛所看見的一切後,葉筠微彎了彎嘴角,葉玉蕙倒也謹慎,還知道按手印,可是她不知道,對於李氏這種無賴來說,一紙保證書毫無約束力,她以為用銀子打發了便完事,殊不知這才是開始,李氏食髓知味,很快便會變本加厲。

以後的事,不用鄧大黑兄弟動手,她也會按預設下的劇本走下去!

於是,她吩咐青黛,“你讓你哥哥轉告鄧大黑,收了銀子後,李氏那裏暫且不用再動手。”

“好的!三娘子!”青黛歡快地領命而去,三娘子運籌帷幄,現在她心裏的形象又拔高了一丈,三娘子說什麽都是對的!

而這廂葉玉蕙盯著保證書上的血手印半晌,終於松了一口氣,她厭惡地把保證書甩開,吩咐琉璃把它收好,又使勁地凈了手,安心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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