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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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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煙塵帶著可怖的毀滅氣息以極快的速度吞噬了周遭的一切,朽木,碎石,漂浮於虛空之中的妖獸屍首……全部都被卷入其中,絞成了碎片,一切歸於寂然。

我望向它,睚眥欲裂。

……師兄?

師尊……?

秦崢的衣服被我揪得皺成了一團,我死死的望向那團煙雲,師兄與師尊他們……也被困在了那團飛煙之中了。

驀得,我看見一大一小兩個黑色小點從煙塵之中疾射而出,向我疾馳而來。是鶴崇和溫珩,他們傷得不輕,但還是成功從中逃離了。我的心頭松了幾分。

我的視線又投向他們身後,那些陰神全部都隨著神域的毀滅而覆滅了,不會再有追兵。我們這是安全……了?

不,還沒有。

不止浮空島嶼,現在整個神域都在崩塌,空間規則崩潰,至多不超過一個時辰,整個神域便會徹底崩塌,屆時將只剩下虛空。這個是空間的問題,另一個是時間的問題。

來時,我們從通道行至浮空島至少消耗了三日的時光,期間我們在浮空島停留的時間為一日,而通道至多可以存在七日,也就是說我們若想要在通道消失之前趕到,就必須把剩下的時間壓縮在三日之內。

唯有禦劍飛行才可在一個時辰內趕到通道,然而如今我們一個傷得比一個重,根本無法禦劍,待我們趕到,通道怕是早已關閉消失。

若是被困住虛空,等待我們的便只剩下消亡。

我們自然是不想死的。

“走。”

在短暫的調息療傷之後,我們片刻也不耽擱,紛紛召出靈劍,我取出一粒補充靈力的藥丸,正欲服用,秦崢面色一冷,驟然伸手將靈藥從我手中奪下,我怔然的看著他將我僅有的一粒靈藥奪走,突然反應過來,急忙去搶:“你做什麽?快還給我。”

可我還是慢了一步,只來得及看著秦崢仰頭服下,我慌了神,這靈藥是我特意向謝虔求來備用的,雖然能夠補充五分之一的靈力,可到底是臨時配制的藥丸,對身體損傷不小,如非必要,不得動用。

“你!”我又氣又急,卻被秦崢一個橫抱抱在懷中,他硬邦邦地道:“別動。”我登時又不敢亂動了,死死揪住他的衣襟,盯著他的下頜忍氣吞聲。怎麽還會有人搶著去受罪,蠢不蠢。

禦劍而行比徒步行走要快得多,若是以往,不消一刻我們便能趕到通道,然而如今卻單單是禦劍都十分的吃力,過度消耗的靈力,身上的傷勢,無不使得稀松平常的事情變得困難,我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大家是在硬撐著趕路,我只能寄期望於天道垂憐,希望我們接下來的路程不要再生事端了。

然而,天道無情。

我們穿過妖獸組成的屍群,接下來本該進入的是暗獸出沒的那片區域,然而印入我們眼簾的卻是無盡的虛空,這裏也毀去了。

鶴崇神色凝重,停在那片虛空之前。

溫珩分出一絲靈力進入虛空,皺眉道:“我們必須繞道而行。”

來不及了,我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

無窮無盡的毀滅之氣帶著滔天殺機自虛空瘋狂傾瀉而出,就好像颶風帶起了巨大的海浪,吞天沒地的向我們襲來,將所接觸的一切事物絞得粉碎。

而虛空的範圍已然擴到整個神域,我們無路可走。

就好像進入了風暴中心,或者說什麽劍陣之中,千把刀萬把劍指向我們,我們被無形的敵人逼得無處可退,哪裏都是危機重重,秦崢、溫珩、鶴崇所有人都狼狽不堪,身上的道袍被鮮血浸染,紅得刺眼。

秦崢的血滲透了衣衫,溫珩潔白的衣袍遍染血汙,唯有我,自始至終被秦崢牢牢得護在懷中,沒有受到虛空之力的半點傷害。而現在,溫珩已然是強弩之末,而秦崢早已因失血過多,陷入昏迷之中,如果不是我拖累了他們,他們又怎麽會傷得那樣重?

可我什麽都做不了。

我看著幽暗深邃的虛空,心中不可抑止地升起了絕望。

難道我們要這樣被困在神域?

難道我們要這樣死在神域了嗎?

突然,鶴崇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我心有所感的看了過去。他的面色突然變得蒼白,隨即一道光門出現在我們眼前,這是通往本土大陸的通道,為何會出現這裏?不對,這道光門與來時的那扇光門不是同一扇。是鶴崇開啟了新的通道。

“你要做什麽?!”我的瞳孔驟縮,突然意識到什麽,飛快的伸出手去拉鶴崇,然而我卻只抓到鶴崇的一片沾血的衣角,就好像當年魔域大典那日落下的那片紅紗一般的紅。

鶴崇將我們推入了通道:“再會。”

“不——”

我的聲音湮滅在通道之中。

下一瞬我跌出通道,站在了昆侖的土地上。

昆侖已經是白晝了。

鳥啼獸鳴,一切顯得那般的生機勃勃,與神域的死寂截然相反。

我掙紮著爬起來,鶴崇他,他還在神域,我得回去救……

我不甘地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我是聽著水聲醒過來的,我睜開眼看到的第一眼是浩渺的湖水,蔚藍的湖水如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著昆侖山巔的積雪,翠綠的森林連綿成片,樹之精靈穿行在林葉之間。

這裏是昆侖聖池——鏡湖。

我無心去欣賞鏡湖的美麗,空茫地看向昆侖的上空,透過無色的屏障,我可以看見天上漂浮的雲,振翅飛行的妖獸,如我在本土大陸所看見的天空其實無甚區別。

我真的離開神域,回到了昆侖。

而作為代價,鶴崇永遠留在了神域。

鶴崇為了開啟通道,他獻祭了自己的生命。

他是為了我而死。

或許,他最大的不幸就是遇見我吧,前世是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可笑的是,直到現在,我還無動於衷。想到這裏,我的心口驀地一痛,就好像被什麽人握住在手中毫不留情地攥緊一般,我幾乎喘不過氣來,我應該悲傷,應該痛苦,可哪怕我心痛難忍,我仍是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悲傷。

初時,我奉鶴崇為神明,待他恭敬有餘,親近不足;待鶴崇入魔,不顧我的意願強占了我後,我對他便只剩下恨意,不論鶴崇做什麽我都不啻以最大的惡意來揣度他的心思;後來我血脈覺醒,記憶歸位,眼中又只剩下秦崢與溫珩……如今想來,我竟是一次也沒有同他好好的交談過。

直到現在,我也沒有將我的心意傳達給他。

我崇敬過他,也恨過他,我也……愛過他。

可是,好像已經太遲了。

我再也沒有機會同鶴崇親口說一句喜歡了。

直到他身死,他仍是以為我恨他的。

我把臉深深地埋在了冰冷的湖水之中,神是不會流淚的,我也不會。

突然我在湖水之中看到了一線暈染開來的血色,我猛地從水中擡頭,看向血線的源頭。秦崢面色蒼白,氣息奄奄地臥在湖岸,他的半邊身子沒入湖水之中,縷縷鮮血從他身上溢出。

是了。秦崢是與我一道離開的神域。他現在身受重傷,我得去救他,我的腦海滑過一個念頭,我已經失去了鶴崇,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我顧不上大腦的陣陣暈眩,強撐著將秦崢拖上岸,血跡一路蔓延,像是要把他身上的血全部流盡一般,我束手無策,徒勞地去捂他的傷口,目光觸及手指上的儲物戒,我又手忙腳亂的掏藥瓶,止血的藥,療傷的藥,修補經脈的藥,這一瓶,那一瓶……很快就堆了一堆的藥瓶。

我抖著手倒出藥來,俯身去餵,秦崢的唇色蒼白如紙,因為缺水而起了一層的皮,看起來可憐極了,與之前那次不同,這一次他雖然失去了意識,在我伸手嘗試掰開他的嘴時,他卻十分配合的張開了嘴,比上一次不知道省心多少,我看著他目光變得柔軟起來。

快些好起來吧。

直到一聲極輕的痛哼傳來,打斷了我的思緒我這才發現,就在十步之外,便是溫珩。他靠在一棵樹下,正安靜地望著我,臉色灰白,眸中黯然無光。

他忍到承受不住才發出的那聲痛吟,在此之前,他就這麽看著我忙前忙後的替秦崢療傷,沒有弄出半點動靜,仿佛生怕打擾了我。

溫珩所在的位置要比秦崢的好一些,卻也只好了一點,他所在的那處墊著一層蓬松的枯葉,這個緩解了他落地的沖擊,然而鏡湖水汽氤氳,湖岸一周俱是覆著水汽凝結的水珠,濕冷的感覺,能夠一直刺到骨頭縫隙裏去。

我心一跳,忙向他走去,將他扶起:“師兄,你怎麽樣?”

溫珩將洩露的那一絲傷感飛快斂去,沖我露出一個蒼白的笑,氣息虛軟道:“我沒事。”我看著他的的笑,心中卻無端的有幾分的酸澀,恍然無措間卻見他緩緩撐起身,我的呼吸陡然一緊,緊張地伸出雙手去扶,急聲喊他:“師兄!”

然而溫珩卻輕輕地避開了我的手,然後緩慢又艱難地坐身起來。

我抿了抿唇,有些無所適從的收回手。

“你是不是……”

“沒有。”溫珩垂眼望來,他的聲音止了止,又道:“是你多心了。”

“是這樣嗎?”

溫珩擡起眼,面色平靜,眸子波瀾無驚:“是。”

我隱約察覺哪裏出了錯,卻毫無頭緒,餘光掃到被我扔在地上的藥瓶們,靈光一現,急匆匆將它們抱了過來,討好的擺在溫珩面前,小聲喊他:“師兄。”

溫珩靜靜地看著我,溫柔地應了。

他還是我的師兄,果然是我多想了。

以師兄與秦崢身上的傷勢顯然不適合在如此寒冷潮濕的地方多作停留。

昆侖鏡湖的邊上就是昆侖宮,我曾被鶴啟帶進去過,裏面雖然清冷,收拾一下也算是一個可以用作療傷的地方,因為秦崢傷勢更為嚴重,我先是將秦崢背入昆侖宮內,而後再摻扶著溫珩進入其中。

路過秦崢所在的房間時,溫珩向那輕輕投去一個眼神,他似有一瞬間的失神,意味不明道:“他是在這個房間?”

“是……這個房間沒有錯。”不知怎地,我感到了幾分冷意,下意識擡頭看了看他,疑道:“是有哪裏不妥嗎?師兄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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