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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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我從未想象過我踏入神域時看到會是這種景色。

通道開啟得突然,誰也沒有預料鶴啟會這麽做,光點自鶴啟身體出現的那一瞬間,我甚至沒有意識到鶴啟是在散魂,直到鶴啟徹底消失,我也沒有回過神來。

算上今日,我與鶴啟也不過見了兩次,更談不上熟識,然而我心中卻控制不住地漫起了滿腔的酸與悶,像是沈沒在深海之中,令人透不過氣來。這種感覺令我陌生,我不知道那代表了什麽,是悵然若失還是什麽的,我不清楚。

鶴啟是自昆侖誕生的山靈,現在他回到昆侖去了,可能百年,可能萬年,昆侖會重新誕生一名新的山靈,那個山靈是鶴啟,也不會是鶴啟,他是真的消散了。

我的靈魂深處滑過一絲晦暗,那是悲傷的顏色,我在難過,但我不知道我是為了什麽而難過,我不明白。

沒等我想明白,我的註意力被因為魂靈離體而陷入昏迷的鶴崇轉移了目標,鶴崇的喉嚨中逸出一聲悶哼,隨後銀白的睫毛扇動,他醒過來了。

“你——怎麽樣?”

鶴崇搖頭“無事。”,他看向通道,道:“通道開啟後會存在七日,過了七日便會徹底封死,無法出入。”他說著踏入了通道。

連接昆侖和神域的通道看起來是一扇一人高的光門,伸手去觸還會激起一圈圈泛著炫彩光芒的漣漪,幾息過後,我們也跟著通過了通道。

“鶴崇?”我的目光一凝,穿過通道之後我看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夜色濃稠如幹涸的墨,沒有星,沒有月,什麽也沒有,冰冷的凜風呼嘯著晃動地表的萬物,空中飄動著有如實質的腥膻之氣,與冰冷的溫度一同侵入到所有人的肺腑中去。

這裏的空氣粗礪,靈氣匱乏得厲害,如果說昆侖山中的靈氣是滄海,那麽這裏的靈力便是粟米,前行了幾步,我的呼吸便開始有些吃力起來。難道是……我走錯了地方嗎?

這裏真的會是神域嗎?

無邊無際的黑暗,仿佛沒有盡頭,除了呼嘯的風聲,什麽也沒有,太靜了,我的心無端變得沈重起來,仿佛可以聞到不詳的氣息。

“看。”

秦崢拉住我汗津津的手,指向黑暗之中的一點光亮。

或許是因為距離太過遙遠,那點光亮顯得有些過於微弱了,又或許是因為周圍太過黑暗,即使是那麽微弱的光芒也顯得奪目絢麗。

我們確實該去那裏看看。那裏應該會給出答案的。

溫珩掏出一件鬥篷蓋在我身上替我擋去風沙,他為我整了下兜帽,低聲問詢道:“去看看?”

“嗯,”我應道,看著那點光芒輕聲道:“去看看。”

為了減少靈力的消耗,我們選擇徒步前行,雖然慢,卻將周圍的情狀看得更加細致清晰,這邊的地形類似於一個平原,地表植被稀疏,十分幹燥,腳下的土壤呈板結狀,像是肥沃的土壤失去了水分幹化而成的,在適應了這裏的黑暗後我可以看到四方綿延著的山脈剪影,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嶙峋著融合到夜幕之中。

那粒光點如一顆孤獨的星,遙遙的亮在遠方,永恒且寂寞的散發著光芒。

風聲呼呼,不知疲倦的咆哮著,如一個暴躁的野獸向卷起地表的塵沙與碎石我們迎頭砸來。

我將帽檐拉得更低,低聲道:“走吧。”

離開此地,尋找答案。

我們頂著漫天的風沙緩緩前行,周遭是一眼望不到邊的黑暗。而這黑暗之中存在著看不見的危機。由於世界規則殘缺,空間在這裏如破碎的棱鏡,一步不慎便會被瀉出的空間之力撕成碎片,到處彌漫著死亡的氣息,我們的每一步都無比艱難。

在周而覆始的黑暗之中,時間與空間失去了意義,我不知道我們到底前行了多久,又前行了多遠,我只是機械的邁著步子,向著那點光華走去。

忽的,鶴崇毫無征兆的停下,他拔出藏心,像是隨意的一擲,藏心急速飛來,劍芒將將擦過我的兜帽,與我的距離僅僅只隔了一線,劍風帶得我的兜帽向後滑落,隨後,我聽見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像是兵刃尖端刮過一塊巨大的盾甲,緊接著一陣尖利的鳴嘯傳來——

我不適的擰了下眉,只覺得鼓膜刺痛,忽然我耳邊一靜,一雙溫暖幹燥的手捂住了我的耳朵。

“沒事的。”我朝溫珩微笑道。

我將滑至肩頭的兜帽重新戴好,回身望去,那是一只純黑的怪物,一只沒有眼睛,沒有耳朵的蟲型怪物,這個怪物身長超過十丈,渾身布著漆黑暗啞的鱗甲,腹下長了數百對或者上千對的蟲腳,最頂上的一對螯足宛如兩把鋒利的剃刀,口器之中步滿一圈又一圈的如尖刀般鋒利的獠牙,它被藏心釘在十五丈外的巨樹樹幹上,正憤怒的嘶吼著。

我看著狂暴嘶鳴的怪物,意識到就在剛剛是這個掩藏了氣息,悄無聲息的靠近了我。若不是鶴崇及時發現,我怕是要落入這個怪物的口中,即使最終逃脫也會被這個怪物撕下一塊肉來。

它的尾巴狂甩,激起塵土四處飛揚,暗綠色的粘稠液體從它裂開的口器流出,滴滴答答的滴在了地上,腐蝕出一個又一個坑洞,濃重的腥氣隨狂風從它身上傳來。

我的喉口泛起一陣惡心,喃喃道:“這是什麽怪物?”

“是暗獸,”秦崢沈聲道,他頓了頓,聲音和緩了幾分,向我解釋道:“是一種生長於虛空的食腐妖獸。”

暗獸?我訝然,下意識將眼前的怪物與記憶中在妖獸圖錄上所見的附圖進行比對。

眼前這個怪物確實能與妖獸圖錄所描繪的暗獸對上。我看著掙紮不休的怪物,心中產生了一絲怪誕,騙人的吧,這個怪物怎麽看都是要吃肉的,哪裏會是只吃地裏腐爛植株的暗獸。

“確是暗獸,”溫珩神色少有的凝重,“然而,這只暗獸吃過活物。”

暗獸在地裏活動,性格溫順怕生,以腐爛的枯枝落葉為食,因為其溫和無害的天性,為了自保身上長滿了防禦力極高的鱗甲,然而暗獸一旦吃過活物便會轉化為墮獸,從此性情大變,十分具有攻擊性,再加之一身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鱗甲,躋身十大兇獸也不足為奇了。

除此之外,暗獸的習性是群居,以家族為單位活動,即使淪為墮獸亦是如此。

鶴崇眉心緊蹙,看了眼兀在掙紮不休的暗獸,喝道:“快走,它在召喚同伴……”

鶴崇的話音還未落下,這只暗獸掙便脫了鶴崇的藏心,速度極快的向我撲來,從掙脫到襲擊不過瞬息,沒給我留出半分反應的機會。

這個暗獸對於吃上我的肉到底是有多執著啊——在暗獸撲過來的那一瞬,我腦海不合時宜的冒出這個念頭。

秦崢拉過我,將我摟在懷中,向後疾飛數裏,躲過了這頭暗獸的襲擊。

“藏鋒。”在嘈雜混亂之中,我聽到鶴崇的聲音響起,屬於他特有的沈穩。我從秦崢懷中舉目望去,鶴崇手執藏心,如凝練月華的銀發與衣袂一道無風自動,他揮出一劍,瞬間,可怖的湮滅之氣自藏心劍身傳出,以藏心為核心呈波紋狀輻散開來。

“轟——”

暗獸的龐大身軀轟然倒地,像是突然之間被砍斷了所有筋骨,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除去最先鶴崇在暗獸留下的一道劍傷,那怪物的身上再無半分傷口。

我的呼吸急促,心臟砰砰的劇烈跳動著,身體一陣戰栗,我的腦內一片空白,只剩下鶴崇的那一劍。

驚艷絕倫的一劍。

鶴崇正將藏心插入劍鞘,對上我灼熱的視線後動作一僵,藏心便擦著劍鞘刺到他的手指,鶴崇將藏心收起,似是有幾分不自在般的別開了眼。

我的心尖好似被柔軟的絨羽不輕不重的搔了一下,正要開口,突然嗅到從遠處的空氣裏傳來一股危險的氣息。在愈發清晰的‘沙沙’聲中我看見百裏外的地面不自然的隆起,所過之處無不坍陷,隨著幾聲咆哮,兩只超過二十丈長的暗獸鉆出地表,出現在我們眼前。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打了小的來了老的?我看著兩只巨大到猙獰的暗獸,心中劃過一絲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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