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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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我要去昆侖。”

我從混沌的思緒裏抓住了一個念頭。

"你是該去昆侖,不過不是現在。"謝虔打斷我,語氣似譏似嘲:“你最該做的是將你那破破爛爛的身體修補好。”

溫衡輕輕的握了一下我的手,我看向他,他道:“我有一處別院,離這裏不過百裏,樂生不如先在我的別院修養,待身體無礙再啟程前去昆侖?”

秦崢抱著我的手緊了緊,一言不發的看向我。

我在他們的目光下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其實我並沒有感到傷心。盡管我知道我應該傷心的,然而我只是有些疲倦,從內心深處發散四肢百骸的倦意,我渾身氣力皆失,全靠秦崢抱著才沒有倒下。先前服下的靈藥的藥力正在緩慢地融入經脈,溫養經脈的損傷,現在的我連走都需要依靠別人,現在去昆侖,確實不是時候。

溫衡松了一口氣,“那我們走吧,”秦崢沒有開口說話,抱著擡步跟上。

不過走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一路走來,竟是沒有撞上一個白家人,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氣,整個白家靜得好似除我們之外再無活人。

在路過一處庭院時,秦崢突然沒有任何表情看向某處,謝虔順著他看的方向看去,眼神變了一下,“看來是有人先我們一步解決了這裏的白家人。”

那裏堆著一地的屍首,血氣沖天,我沒有來不及看清,我的眼睛就被溫衡捂住了,“別看。”溫衡道。

直到現在,他還是把我當做最初那個看到血會害怕的樂生。

我便閉上眼,不去看,這一閉眼,竟是睡了過去,醒來時我已經躺在床上了,房間裏點著安神清心的香,其他人並不在房間,不知道去做什麽了。

我正要起身,卻聽見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門被推開了。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現在已經是別人的道侶,肚子裏懷的是別人的種,你對他這樣的盡心盡力,到底圖什麽?”謝虔的語氣裏帶著十足的恨鐵不成鋼。

其實不單是謝虔,我也一直不明白,像他們這種的天之驕子為何會看上我,我是指覺醒血脈之前的我。我捫心自問,那時的我自卑平庸,除了一張臉還算過得去,再無一絲值得喜歡的特質。難道他們喜歡的是我的皮相?

謝虔問的問題,我也想問,不過他有意識的壓低了嗓子,像是不想把我吵醒,我想了想,還是不要出聲,這個時候應該假裝沒醒比較好。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得溫衡道:“我是他師兄,這是我該做的。”

我有些想知道溫衡的表情,便悄悄分出一抹神識。

“應什麽該,我看是你傻。”

“我真搞不明白。”謝虔的表情一言難盡,“你就非他不可了?”

溫衡看向了我,神色溫柔又堅定,道:“非他不可。”

謝虔納悶道:“他是有什麽魅力值得你們如此?一個兩個都為他拋下一切,只要他一個的。若是他的血脈一開始便覺醒了倒也好理解,畢竟神族天然帶著對人族的吸引力,可你動心的時候他還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外門弟子,除了一張臉,什麽都沒有,既沒有天賦,性格也不算好,你喜歡他什麽?臉嗎?不該啊,你們什麽樣的美人沒見過,犯得著吊死在他一顆樹上?難不成你是喜歡他慘?到底為什麽?”

溫衡先是一怔,繼而微微笑了一下,反問道:“愛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溫珩的話問住了謝虔,也問住了我。

“……”謝虔一滯,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冷冷道:“我是明白了,你已經病入膏肓,無可救藥了,等死吧。”

謝虔看了眼溫珩,又看了一眼我,糾結的擰起眉,“我就是不明白。”

溫珩失笑,揶揄道:“等你真正愛上一個人,你就會——”

“不可能。我不會愛上任何人的。”謝虔不假思索道,他像是被自己設想的畫面惡心到,皺起了一張俊臉,整個人嫌惡的抖了抖:“看樣子我這輩子是不會懂了——我也不想懂。”謝虔意興闌珊的擺擺手,“就這樣吧,註意事項我已經和你交代過了,你自己看著辦,我先去補個覺。”

謝虔走後,我睜開眼,擡眼望去,正好撞上溫珩的視線。

溫珩的視線從我的身上移開,倒了一杯水向我走過來,扶著我起身,溫度適宜的白水滋潤了我幹涸的喉腔,一時間只聽見我喝水的聲音,口中的幹渴得到緩解,我漸漸放慢了喝水的速度,改為小口小口的啜飲,溫珩道:“你都聽到了。”

我捧著茶杯點點頭,繼而不解的擰起眉頭,輕聲道:“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重覆了一次,這一次要流暢得多,我握在茶杯上的手指不自覺加了力道:“你喜歡我?”

“不,”溫珩將我手中的茶杯取走,放在一邊,道:“我愛你。”

胸膛的肉塊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有些疼了,我茫然又遲疑的捂在心口,這種感覺熟悉而陌生。我擡起眼,惑然問道:“為什麽?”

“你不是已經記起前世——”

我是真的不明白,溫珩愛我什麽,我從未為他做過任何事,相反,我一直對不起他,無論今生,還是前世。

溫珩既然覺醒了前世的記憶,也該知道,我對他一點也不好。

“我對你不好。”

“我前世對你只有利用與欺騙。”

我幹巴巴的總結:“我不好,前世的我偏執冷血,今生的我自卑怯懦,輕信他人挑撥,卻不肯相信你,一直怨你,恨你,錯怪你,如果不是碧彤告訴我真相,我到現在還會認為你放棄了我……我一點也不好。”我不值得你喜歡,也不值得你去愛。

“我知道,可我還是愛你。”溫珩緩緩道:“我愛你,哪怕你貪婪自私,哪怕你懦弱虛偽,哪怕你……你不愛我,可我還是愛你。如果你偏執陰郁,冷血自私,那我只會更加的憐惜你,更加的愛你。可能我是真的是,鬼迷了心竅吧。”說著溫珩笑了笑,看向我,溫聲道:“更何況,你很好。”

溫珩愛樂生,哪怕知道樂生對他只有利用,沒有愛意,但溫珩還是愛他。

溫珩又笑了笑,詫異道:“我竟不知你是這般看你自己的。”

“這是事實。”我反駁道,或許可能有失偏頗,但我自己還能不了解我嗎?

“可我看見的樂生卻是身處逆境,永不屈服,自入無極起,他雖遭受諸多不公,處處遭到排擠,被惡意安排了臟活累活,他明明可以向我訴苦,要我為他撐腰,可他卻從來都是認認真真去做,不叫一聲苦,抱怨一聲累,根骨測定時,他被斷言此生無緣仙途,無人肯收他為徒,他也從未因此而自暴自棄,放棄自己,反而勤奮刻苦,被執劍長老收徒後,他也沒有因此自命不凡,仍是踏踏實實練功,甚至更加的刻苦,他嘴硬心軟,待人至誠,哪怕只是一丁點的恩惠也會記在心上,白斂生辰時,他……”

溫珩眼神溫柔,語氣繾綣,一樁樁一件件,我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他卻如數家珍,娓娓道來。我忙不疊捂住他的嘴,不叫他繼續胡說八道。

“你……”我一時語結,不知道說什麽,後知後覺的想到,我就是一個大傻子,以前是,現在也是,徹頭徹尾的大傻子。

溫珩溫順的由我捂住嘴巴,溫潤的眸子柔柔地看我,又軟又暖,直把我看得渾身不得勁。

我迅速按下心中的癢意,強裝鎮靜,淡淡道:“我知道了。”

溫珩握住我的手,手指緩緩嵌入我的指縫,與我十指交握:“那你呢?”

指尖的觸碰讓我不自覺動了動手指,我順著溫珩的問題細細思索,認真比對。

“我曾經愛過你,願意為你獻出生命——如今亦然。”

“所以,我想我應該是愛你的。”我下了定論。

“這就夠了。”溫珩道。

“我愛你,正好你也願意愛我。正就是我的幸運。溫珩甘之如飴。”

溫珩眸光清淩淩的,盈著點點星光,嘴角噙著的笑容亦是溫暖柔軟,他的神色溫柔,叫我想到展架上潔白的瓷器,美麗,卻隨時都有可能破碎。

我不由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我不想叫他傷心。

我想讓他的笑容,長長久久的留在他的臉上。

我想,卻確實是愛著他的。

我也願意去愛他。

溫珩的手撫上我的臉,從眉眼到鼻尖,最終落在我的唇瓣,我的心似有若無的被輕輕撩動了一下。

他是要親我嗎?

我莞爾,在溫珩吻上我的那一刻,順從的閉上眼。

溫珩如同含在一片花瓣一般含住我的唇,游魚似的的舌細致的掃過我的每一顆牙齒,他的吻讓我感覺自己被深愛著,被珍之重之的放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樂生。”溫珩扶在我頸後的手沿著我的背輕輕的滑到我的腰側。

門被不輕不重的被敲了兩下,沒有章法,又有些急促,是秦崢。

溫珩輕拭我唇角涎液的手移開,像是隨意的握住了我的手。

我突然有些頭疼,有幾分心虛,然而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所以我只是一言不發的看了過去。

秦崢的視線略過溫珩投向了我,他看著我,視線在我與溫珩交握的手上流連了一刻,輕飄飄的移開了。溫珩也在看著我。

秦崢走進來的時候,溫珩死死的抓著我的手腕,他是那麽的用力,我幾乎以為他要捏碎我的手骨,然而很快,他就松開了我,嘆息似的開口:“樂生。”

我擡頭看他,安靜且耐心的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我先走了。”

溫珩站了起來,向外走去。他們的視線在空中撞上了一瞬,然後像是達成什麽一致,一個向左,一個向右,錯開。

氣氛有些詭異和壓抑,像是夏日暴風雨來臨之前,烏雲摧城,濃墨的雲端醞釀雷電,有細微的電流彌漫在空氣之中,有些刺,還有些悶。

我的眉頭輕輕擰了下,心中沒來由閃過一絲異樣,“秦崢。”我喚他。

秦崢與溫珩錯身走過,在我身邊坐下,執起我的左手,將衣袖撩開,露出溫珩在上面留下的深紅指印,默不作聲的摩挲了幾下。

秦崢的眼睛不知為何恢覆了墨色,如一口幽深的古井,漣漪掩在黑暗之中,卻成了古井無波,“樂生。”

"你——"

他像是想問我什麽,但他沒有問,他吻住了我。

他好像是在生氣。

可是,為什麽?

我柔順的接受了秦崢的掠奪,輕輕拍打秦崢的後背,安撫他不知名的怒氣。

“誰都可以,”秦崢埋在我的頸側,悶聲道:“是嗎?”

我不明所以,疑惑道:“什麽?”

“親吻,擁抱……”

我想也不想:“當然不是。”

我喜歡溫珩。

可我也喜歡秦崢。

我兩個人都喜歡,不……可以嗎?

秦崢道:“可我只喜歡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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