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關燈
第103章

神澤的祭神大典莊嚴且肅穆,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舉國歡慶的熱鬧,感覺像是只有皇室貴族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參與其中,普通百姓不過是在檐下多掛了一盞燈,門上插了一截新摘的樹枝,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王公貴族無不穿著華麗的禮服,他們一步一拜,面上是無比的虔誠,一階一階的登上祭神的高臺。

在帝王長長的讚詠歌頌完畢後,大典正式開始。

準備就緒的禮花次序綻放,樂師奏樂,舞著起舞,場面熱鬧非凡。而我與秦崢則在公主的帶領下進入了神澤國聖地——神殿。

越是接近神殿,我走得便越是艱難。本應吃飽喝足安分蟄伏的蠱蟲在進入聖地時便開始翻騰不休,仿佛殿存在著什麽令它恐懼的東西,從蠱蟲的這般反應來看,這神殿我非入不可了。我咬緊了牙,強壓住著體內的不適,跟上公主的步伐。不過短短幾息的時間,我的身上便出了一層薄汗,很快就打濕了我的內衫。

我腳下一空,秦崢撈過我,將我半抱在懷,我搭在他的手臂上的手不自覺揪緊了他的衣料,秦崢拉過我的手,環上他,道:“摟緊。”

他將我抱了起來。

我僵了僵,做賊心虛的去看走在前面的公主,正對上公主揶揄的表情,登時面上一熱,茫然的看向秦崢,秦崢看不出一絲異狀,仿佛是理所當然。

“快跟上。”公主招手。

與我一並回過神的還有蠱蟲,我咬緊嘴唇,慢慢地靠像秦崢,柔順的伏在他的懷中。

進入神殿的內部,一眼可以看見大殿之中的高臺之上立著一尊與人同高的金像,制作得栩栩如生,連發絲也縷縷分明,衣袂靈動,精美異常,恍若下一瞬神像便會活過來從高臺上走下來一般。

這位上神穿著白地金邊的禮袍,帶著高挺的發冠,臉上帶著純金打造的面具,看不清容貌,不過從他含笑的眉眼來看,他大概會是一個親切的神吧?神像一手的手心上仰著,朝向蒼穹,另一手手中拿著一支翠綠欲滴的樹枝。不知為何我見到那截樹枝,竟有幾分的親切,仿佛是回歸了本源。

說來也怪,在我靠近神像的那一刻,我體內作妖的蠱蟲便變得十分安分,像是死了一般。我心中有了計較,看來蠱蟲所怕的便是神像了,準確來說,是神像手中的那截樹枝。

公主頗有幾分自得的問我:“如何?”

我讚道:“鬼斧神工。”說著我走向神像,就近查看神像,“……”我深吸了一口氣。

神像手上的印記……

我見過的。

在我自己的身上。圖案,大小,分毫不差。

怎麽回事?我疑然看向溫柔淺笑的神像,不知是不是錯覺,神像似乎眨了一下眼睛。我心中大駭,不覺後退了一步。

與之同時,我的識海裏冒出一道縹緲的聲音來。空靈而神秘,在我心底激起了驚濤駭浪。

“過來。”

神像,活了。

他自高臺走下,走向我,將我上下掃視了一遍,目光在我的丹田處停留一瞬,嫌惡的擡起手中的那截樹枝,信手一揚,潔白的衣袖翻飛蕩下,我只覺身體一輕,糾纏我多年的蠱蟲就此灰飛煙滅。

我自由了。

“樂生?”秦崢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真,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紗。

他拉住了我,“你要做什麽?”

我腦中一片空白,不顧秦崢的阻攔,怔怔然走向神像,伸出了手。

“樂生!”秦崢喊我,面上似乎帶了一絲急切,我卻恍若未聞,如同被蠱惑了一般,將手按在了神像手中的印跡之上。

下一瞬金光大盛。

在漫天金光之下,秦崢撲了過來,緊緊抱住了我。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我被甩出了秘境。一並被甩出秘境的還有秦崢。我砸在他的身上,所以並不疼。

“如何?”我擡起頭對得意的挑眉,笑道:“我就說今天會有好事發生的吧。我們這不就出來了嗎?”說著我揶揄的看向秦崢的手,他的手還握著我的手腕未曾放開,骨節分明的手指牢牢圈住了我的手腕,活像是怕我跑了還是怎麽的。

不過也幸好他及時拉住了我。不然,他可能真的就被留在秘境了。

我將視線移回秦崢的臉上,秦崢還是一張冷臉,甚至冷得更甚,簡直就是寒冬臘月裏的冰棱,又冷又刺。

他這是生什麽氣?莫名其妙。

秦崢眉峰微凜,語氣平直:“起來。”

好吧,好吧。原來在嫌棄我呢。

我沒趣的閉上嘴,默默從他身上爬起。我住了嘴,秦崢又是不愛說話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我不自在的動了動手指,感覺手心有些硌,我這才發現,被我帶出秘境的除了秦崢,還有神像手中的那截樹枝。我本以為那樹枝是假的,是神澤國的工匠制作的,現在看來,這可能是什麽天才地寶?

我本想將這樹枝收到儲物戒,最後卻是將它放入紫府藏好,樹枝甫一進入我的紫府,便如魚得水的在我紫府紮了根,舒展了葉片,我分出一絲靈識戳了戳它,一抹細小的意識傳來,帶著純然的親近之意,我向它傳去一絲靈力,安撫過後內視丹田,奇怪?本該盤踞於此的蠱蟲居然不見了蹤跡,我心中一驚,連忙運轉靈力將身體來來回回徹底巡視了四五遍,卻仍是一無所獲。

難道真的是……神像?

我隱隱有種直覺——神像的所做所言,不僅僅是我的幻覺,而是真的存在。是那位上神替我驅除了淫蠱。雖然不知他為何要幫我,然而他確確實實是替我驅除了淫蠱。從今往後,我將不必再為淫蠱所困。

遠處隱隱傳來人聲,我忙抽出靈識,餘光看見秦崢閉目坐在一旁,他的眉心蹙成一個川字,像是被什麽所深深困擾。

他似是一直分神在關註我,我的視線甫一掃過他,他便霍地睜開眼看向我,他的目光覆雜,糅雜了太多情緒,有些暗沈沈的。

人聲愈發近了,仿佛交談的人正在全速趕來,下一刻就會出現在眼前。

“你……”他似是極為艱難地開口,琉璃般的眸落在我的身上。

我心中一突,若有所覺,面上卻毫無異狀,狀若疑然看向他,輕聲道:“我什麽?”

秦崢扔下一個匿影陣,掩去了我們的蹤影,他垂著眸,不鹹不淡的問道:“你今後有何打算?”

什麽打算?

我一怔,表情麻木的想,大抵是四海為家吧,畢竟我如今成了魔修,正道不會容我,魔道又非我所願,無處可去,自然是四處流浪,無所依,無所靠。我本就無牽無掛,如今身為魔修,更是如此……我心中劃過一絲明悟,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他是在為這個煩惱。也是,我是魔修啊。

畢竟道魔殊途,我若是拿秘境所結的道侶身份,死乞白賴的要他負責,死死糾纏,耽誤他光明前途不提,萬一他本有什麽心上人,或是什麽老情人,被我這麽一攪合……

“少宗主——”

遠處的人聲終於到了跟前,那是一群身著滇滄宗服的弟子,來尋他們滇滄的少宗主。而他們絕不願看到他們敬愛的少宗主會和魔道中人糾纏不休。

我收攏思緒,側頭看他,徐徐道:“自然是橋歸橋路歸路。”

怎麽看,我對他而言都是一個災星。對他有百害而無一益。我入魔後所見所聞,無不彰顯了道修厭惡魔修,而他們對魔修的偏見,同樣也會因此而牽連我身邊的人。

“橋歸橋路歸路?”

“對,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們就此一拍兩散,互不幹擾。”我攥緊了手指,握成了拳,在衣袖之下微微發抖。

他或許對我有些許好感吧,可那點愛意太過淺淡,我不敢拿去賭,賭去他日後不會後悔,更舍不得他因我而受人非議。

滇滄的弟子因為匿影陣無法發現我們,匆匆略過此處便趕向莽域深處。

“互不幹擾?”他的語氣近乎咬牙切齒了,“你是這麽想的?”

我點頭:“是。”

秦崢用力的閉了下眼,道:“好。”

“你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