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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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采補與否,我心中自然一清二楚,鶴崇修為高深,哪裏瞧得上我那麽丁點的微末靈力,他那般待我與其說為了采補,還不如說是為了羞辱或者懲罰,懲罰我的不識時務。

我穿戴妥當,略過鶴崇的話題,徑直問道:“我師兄在哪裏渡劫?”

謝虔微闔著眼,像睡不夠一般,盡顯倦懶之意,聞言懶洋洋擡起眼:“你想找他?不必了”謝虔往後一靠,不以為意道,“不過幾個天雷,有什麽值得擔心的,再說你師兄專門拜托我讓我轉告你,無需擔憂。”

無需擔憂。

怎麽可能不擔心。

修士境界分為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出竅、化神、合體、大乘八個大境界,每一大境界可再細分前中後三個小境界,自金丹起,每提升一個大境界必要先渡一次天雷劫,修為愈深,需要受的天雷愈多,古往今來,多少修士都是隕落在這天雷之下,師兄的雷劫來得突然,料想師兄也是始料未及,匆忙之下才留我一人在天青谷,只要一想到師兄獨自應對天雷,我便坐立難安。

我看向他,肅聲道::“勞煩告知我師兄在哪裏渡劫。”

“謝師叔,師叔——”小藥童去而覆返,小跑著進來,大喊,“不好了,師叔出谷了。”

“他出去做什麽?”謝虔皺了皺眉,又驚又怒。

“師叔說他突破在即,正好溫道長在我們天青谷渡劫,他要去觀摩一番。”

“胡鬧!他一個金丹,能看出什麽!”謝虔猛地起身,“你隨我來。”

修士渡劫,天雷必不可少,只有多少與強弱的差別,資質越高,天雷威力越大,每一道天雷都擁有強大的破壞力,曾有心疼自家後輩的大能插手相助,反惹天雷威力翻倍,最終師徒雙雙隕落,故而修士渡劫往往會選擇一處遠離人煙之地,既是為了減少傷亡,也是為了避免有心之士從中作梗。

師兄渡劫之所乃天青谷外六十裏的一座孤峰,懸崖陡峭,草木稀疏。

大片的烏雲匯聚凝結,遮天蔽日,一道天雷攜著濃郁的毀滅氣息自九天之上轟然而下,所觸之物無論山石草木還是靈禽妖獸皆被摧枯拉朽地瞬間擊潰,化作灰燼,我看見一只三階魔獸躲避不及,只不過是被餘波波及,一身皮毛便燒了個徹底,哀鳴一聲,倒地不起。

餘波尚且如此,天雷中心的威力自然是強過外圍百倍。

而,這僅僅是一道天雷。

元嬰修士渡劫,需要受整整四九三十六道天雷。

謝虔一路禦空疾行,臨了陸地也不放緩速度,甫落在一處空地,謝虔便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人。

那是一位青年修士,他的相貌普通,勉強可以算是清俊,穿著與謝虔相仿的道袍,身形消瘦,膚色蒼白,唯有一雙眼眸明潤如水,叫人心生好感。安靜的站在一旁時叫人一時沒有察覺他的存在,我從他身上察覺了一絲親近,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謝虔捏住他的手,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你跑來這裏做什麽,找死嗎?”

“阿虔莫氣,我知曉厲害,就遠遠看看,”青年也不掙紮,柔順的笑笑,又道:“這位是?”

謝虔哼聲道:“裏面渡劫的那個的姘頭。不是什麽重要的人。不必理會。”頓了頓又硬邦邦的補充道,“就是我先前同你提過的那個神族。”

青年聞言一怔,凝眉問:“你替他激活血脈了?”

“沒有。等材料。”

他們又低聲說了些什麽,末了,青年走過來行了一個拱手禮:“在下詹雪松,見過道友。”

“我觀溫道友應對有條不紊,游刃有餘,想來是厚積薄發,早有渡劫成算,定能安然渡劫順利進階。”

“多謝道友吉言。”我憂心忡忡的望著遠處的劫雲。

“這是第幾道天雷?”謝虔問守衛此處的弟子。

“第九道。”那男子回答。

天雷越是到後面間隔時間越長,威力也越大,這才第九道天雷,還不過半數……

師兄……

我望向雷雲之下的溫衡,難掩憂色。

劫雲翻騰,暗藏雷霆,第九道天雷才剛落下,不多時又一道紫色閃電驟然落下,一道刺目白光閃過,我這才發現,天雷並未擊中溫衡,反而在中途被什麽攔截了。

詹雪松道:“我自劫雲初起便在此地旁觀,方才溫道友手中擲出的似乎是一尊鼎狀防禦法寶,不但攔下了天雷,還借了天雷淬煉鼎身。實乃不可多得的寶物。”

“我都說不用擔心你師兄,他身上保命的東西多著呢。”

我心下稍安,凝神望去,只見以溫衡為中心的孤峰滿目瘡痍,然而出於中心的那一塊地界反而並無波及,而溫衡更是氣定神閑,在可怖的天雷之下猶若閑庭散步。

似乎是被激怒,劫雲積聚更多,莫約一刻鐘後,第十一道天雷也落下了,接下來,是第十二道、第十三道……

到了後期,天雷大小遠超以往,每一道所含的威勢都幾乎是上一道的十倍,溫衡看了看醞釀完成的劫雲,召回了小鼎,又擲出一方大印,拿大印迎風而長,倏忽便長到數百丈,正好與落下的天雷相撞——

大印周身閃過破碎閃電弧光,抗下了這一道天雷。

見此,詹雪松不由輕聲讚道:“無極首徒果然不凡。”

對此謝虔只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剛想說些什麽,驀地眼神一凝,攬過詹雪松向後疾退數米,下一瞬,一座由劍意編織的樊籠落下,我躲閃不及,正好被扣在籠中。

謝虔放下詹雪松,卻見我被困在一座樊籠之中,臉色一變,急聲道:“餵,你怎麽樣?”

淩厲劍意刺得我肌膚生疼,然而我卻顧不得這些。

制成樊籠的劍意我熟悉到深入骨髓……

是鶴崇。

他來了。

我驚愕不已,胸口莫名有些發燙,心臟因為緊張而劇烈跳動,驀地,我若有所感,望向一處,鶴崇提著劍,自林中深處緩步而來,他走得極慢,又極快,轉眼間便走到我的身前。

“……魔?”詹雪松壓低了聲驚呼。

我更是心神巨震,鶴崇的眼睛竟轉為魔修特有的赤色,配上他欺霜賽雪的一頭銀發,更顯詭譎。

鶴崇他竟真的徹底入魔……

是我害的他。

從我毫不猶豫的逃婚起,我就對鶴崇的入魔隱隱有了預料,哪怕鶴崇對我並無一絲情誼,在那麽重大的場合,那麽多人的面前,我居然背叛了他,從婚禮之中逃離,以他的心高氣傲,定是會恨我入骨,再有居心叵測的魔尊蠱惑,鶴崇心魔橫生亦是可能。

我本以為他會再也不願見我。

我神色恍然,喃喃道:“你來做什麽?”

鶴崇向我伸出手來,神色冷淡依舊,並無柔情,亦無憎惡,“我來接我的妻子。”

劍意化作的樊籠也瞬息消弭無蹤。

“走吧。”

我呆呆的望著他向我伸出的手,反應過來,連連後退,搖頭道:“不,我不會跟你走的。”

鶴崇垂下眼,慢慢收回手,緩緩擡眼,冷冷道:“你還沒有玩夠嗎?”

玩?

在他眼中我的掙紮,我的反抗,我的背叛,居然是一個輕飄飄的‘玩’?

我竟不知一時心頭湧起的到底是何種情緒。

鶴崇面色沈沈,聲音更是冷得好似從冰水裏撈出來一般,他擡手按在劍柄之上,森冷道:“你可以選擇自己跟我走,或者——”

“等我殺了這裏的人,再跟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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