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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尾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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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醒醒……”

沐禾凝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四周已不再是一片白雪,而是在一處漆黑的山洞裏。

面前一個白凈的小男孩正輕搖著她的身體,面色十分焦急憂心,想將她從昏迷中喚醒。

“醒醒啊……快醒醒……”

沐禾凝的意識剛剛恢覆一些,緊接著就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腹部的抽痛讓她咬緊了牙關,下/身正緩緩淌出血水。

看見面前有人,沐禾凝意識到還有一線生機,她連忙抓住他的手,也顧不得對方只是個半大的小男孩了,苦苦哀求道:“救我……救我……我是淵政王妃……”

“你放心,我已經讓人去靖國的軍營裏傳遞消息了,你且先忍耐著些。”男孩雖小,可面上的神情卻認真堅定。

只是他心中有些驚訝,本以為她只是靖國的一位普通人家的夫人,沒想到竟是淵政王妃……

男孩掃了眼女子下/身不斷流淌的血液,心中的不安漸漸加劇。

看得出她腹中有孕,且現在情況很不好,若是他們軍營裏救援的人還沒有趕到,他也救不了她的。

“好痛……好痛……”沐禾凝身上又痛又冷,恍然抱緊了自己的身子。

男孩意識到她身上的單薄瘦弱,連忙脫掉身上的外袍蓋在她身上,又起身在山洞裏找了木柴點燃成火,企圖給她些溫暖。

可沐禾凝的臉依然一寸一寸蒼白了下去,她失血過多,很難再撐下去,意識越來越混沌,眼皮也越來越重……

“你別睡,千萬別睡!”

男孩連聲叫道,他意識到她的意識正在消散,若是這麽一睡下去可能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可是我好累啊……我真的沒有力氣了……”沐禾凝無力地喘息著:“他們什麽時候才能來救我啊……”

男孩心中不忍,決定讓她開口說話保持清醒,突然問道:“你看看我,可還記得我是誰?”

沐禾凝聽到他的話,心中升起了些好奇,打量他一眼,卻摸不著頭緒。

她搖搖頭:“不記得了……”

男孩握著她的手道:“我是你曾經在江南救過的那個小孩啊,你不記得了嗎?”

沐禾凝一楞,腦中忽然想起了什麽,再次看向他的一張臉,瞬間和記憶中重合起來。

那會兒還在江南的時候,因為初初爆發的戰亂導致自家府邸門外湧來了不少難民,其中一個就是這個小男孩,當時她看他衣衫襤褸、面黃肌瘦,還讓人賞了他些吃食和衣物。

原來是他!

男孩看見沐禾凝眼裏的光芒,就知道她是想起來了,其實他方才在雪山路上看見她倒在地上的時候,就一眼認出了她是之前那個對自己伸出過援手的人,於是奮力將她背到了附近的山洞裏,又喚人去靖國的軍營裏報信。

沐禾凝還是有些迷惑,問道:“那……你怎麽會在這裏?”

她記得他只是個流浪的難民啊,怎麽會在這雪山上來。

男孩抿了抿唇,目光垂落下去,燃燒木柴的手也頓了頓,他默然道:“我不是難民,我的真名姓容……”

沐禾凝的眼神頓時訝然起來,容是寧國的皇姓,他是寧國皇子?!

男孩淡淡地點了點頭,他不僅是寧國的皇子,更是太子,唯一尊貴的中宮嫡子,未來的寧國皇帝。

只是從寧國發生內亂之日起就變了,他那年邁的父皇昏庸無道,聽信奸佞,沈迷於煉制長生不老的藥丸,以至於身體虧空,整日昏迷。

老皇帝身子不行了之後,楚王的動作就隨之開始了,他軟禁了皇宮中的所有人,只等著老皇帝一閉眼,他便立馬殺入宮門,滅掉老皇帝的所有嬪妃皇嗣,一舉奪得帝位。

年幼的容濯當時也被囚禁在宮中,是他的乳母以性命相護,將他偷偷送出了皇宮。

為了避免被楚王抓到,他這才偽裝成流民藏匿在了靖國。

“那你現在出現在這裏……不怕被那楚王發現嗎?”沐禾凝問道。

這雪山可是靖寧邊界,對面就是寧國的軍營,楚王也是駐紮在那裏的,他出現在這裏,很容易被楚王的耳目察覺的。

容濯垂下來的眼神狠厲了一刻,那在瞬間顯露了些他身為儲君的氣質,他暗暗道:“我就是要來取他狗命的。”

老皇帝的大限將至,楚王的動作也越發肆意,容濯知道楚王如今人在邊境軍營,若是再不抓緊機會動手,自家的王朝就真的要拱手讓人了。

可他畢竟力量有限,對方又過於強大,他在這雪山上藏匿了許久,至今未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出手。

沐禾凝看出了容濯的想法,她嘆了口氣,這孩子還這樣小,身上就背負了這麽大仇恨與責任,如何能活得輕松?

她想起了沈敘懷,他當初在邊境時,是不是也是帶著這樣的不甘熬下來的?

“孩子,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敵人過於強大時,不要貿然送死,等自己壯大勢力後,再擇時機出手。”沐禾凝由心勸道。

她摸了摸自己小腹,那裏的疼痛仍在繼續,她想著,若自己還能有幸將這個孩子生下來,她只希望是個女孩,平安幸福的長大,不要像他父親和容濯這樣背負這麽多了……

容濯聽了她的話,眉目一滯,神情頓時恍惚起來。恰在這時,山洞外有動靜傳來。

容濯站起了身,聽見外面的腳步聲和呼喚聲,他眼睛一亮。

……

軍營裏的人得到消息及時趕到,只是沐禾凝眼下的狀況實在不便挪動,幸好救援的人帶來了一直備在軍中的大夫和穩婆。

大夫一看見這情況便嘆道:“這是要生了啊……”

沐禾凝的胎兒還不足月,只是目前已經失了這麽多血,必須催產讓她生下來了。

一聲令下,大夫和穩婆立刻做好準備,軍營裏趕來救援的人也忙著開始燒水,做好了要接生的架勢。

忙亂之中,女子的嘶叫一聲高過一聲,血水被一盆一盆端出來,容濯站在人群之外,看著眾人忙裏忙外。

他知道,無論沐禾凝今日是否平安,至少他的任務是盡到了。

他轉過身,緩緩地走出去。

只是沒有想到,因為沐禾凝的這番動靜,頓時引來了寧國軍營中的人,容濯一出去,便與楚王手下的一眾侍衛狹路相逢。

幾位侍衛也頗為驚訝,沒想到大半年前從宮中消失,讓楚王頭疼了好久的小太子,會在今日這麽輕易出現在他們面前。

容濯心中一驚,望著對方眼中閃過的光芒和步步逼近,他退無可退,心知自己今日是徹底避不過去了。

“別來無恙啊……小太子。”

沐禾凝開始生產以後,便只留了大夫和穩婆在裏面,軍營中的男人們一律退出去。

他們聽著裏頭傳來女子的陣陣哭喊和穩婆鼓勵的聲音,心中頗為不忍,也不知這什麽時候是個頭。

山下的路依然空蕩,他們早就向京中的沈敘懷傳去了消息,也不知他能不能及時趕到,陪伴著王妃生產。

正在眾人憂心忡忡之時,忽然有人大喊一聲:“來了!王爺來了!”

眾人立刻目光望過去,見雪色的山路上果然看見一匹駿馬正奔馳而來,馬上的男人身形偉岸,一身朱色的披風在冰雪之中格外耀眼。

沈敘懷從京中接到消息後,便一刻不停地騎馬飛奔而來,路上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馬,才終於在這一刻趕來。

“王妃怎麽樣了?”男人在這片山洞門前停下,縱身下馬,神情焦急憂心。

“回稟王爺,王妃正在裏面生……”

這人的話音還未落下,便突然聽得裏面一陣“哇”的嬰兒哭啼,叫聲微弱,卻煽動了每個人的耳膜。

“生了?生了!”眾人頓時驚喜起來。

沈敘懷在聽到哭啼的那一刻,心中重重的一擊,一路趕來所有的焦急與疲憊在這一瞬都化成了柔軟。

他擡腳就往裏面走去。

穩婆剪了嬰兒的臍帶,將她清洗好後包裹起來,抱著來見沈敘懷:“恭喜王爺,王妃誕下一位千金。”

沈敘懷的目光頓時落在繈褓中的女嬰上,她還那樣小,甚至皺巴巴的,可那是他的女兒,是他的至親骨肉。

沈敘懷將孩子接過來,抱給沐禾凝看,在她淩亂的面容上落下輕輕一吻:“禾凝,你受苦了……”

沐禾凝剛從痛楚中恢覆過來,容色還十分蒼白,她無力地看著沈敘懷,劫後餘生般虛弱道:“王爺,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怎麽會呢?”沈敘懷憐愛地看著她,聲音輕柔:“我們還有好多朝朝暮暮,好多歲歲年年……”

佑元十年冬,靖國內亂,淵政王帶兵起義,聖康帝駕崩於宮中,淵政王即位,開國號天啟。

次年春,寧國皇帝病逝,楚王即位,為穩內政,寧國主動向靖國求和,靖國以寧國前太子容濯的性命為交易,同寧國簽下了休戰合約。

陽春三月,天色正好。

經過一番肅清整治,朝堂和民間都恢覆了穩定,新帝登基以來的第一件大事——封後大典也如期舉行。

日子時欽天監擇定的,典禮是禮部負責操辦的,沐禾凝一點都沒有操心,只顧養好了自己的身子,提前試了皇後的冠服。

一大早,嬤嬤們就來伺候沐禾凝梳洗裝扮,她望著銅鏡中的自己有些恍惚,也許是生了孩子的緣故,自己身上也比從前多了幾分成熟柔和的氣質。

太和殿上禦林軍肅立,朝臣們早已在恭候在大殿之上等待觀禮,莊嚴肅穆下只聽得鑼鼓喧闐,樂師奏樂。

沐禾凝穿著盛裝款款出席,乘著鳳輦順著雅樂,緩緩地朝大殿之上那個唯一尊貴的男人而去。

從今天起,他們便是記錄在史書中的一對帝後,更是永遠不會分離的一對夫妻。

在萬人註目下,沐禾凝拾階而上,華美的皇後冠服襯得她氣質尊貴,精致完美的妝容發髻又讓她整個人熠熠生輝,周圍圍繞著一種母儀天下的聖潔。

她終於行至沈敘懷的身邊,牽著他的手,接受所有朝臣命婦的恭祝。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沈敘懷的家國理想與風月情愛在這一刻得到了完美結合,他望著殿下俯首的百官朝臣,和伴在自己身邊的女子,心中湧起一陣萬丈豪情。

沐禾凝也緊緊握著男人的手心,微笑著回應他。

在禮部的安排下,沐禾凝與沈敘懷隨後進皇祠祭祀祖先,而後她也拿到了皇後的金印、金冊。

冊封儀式還沒有完成,緊接著她還要接受命婦們的朝拜。

待到封後大典徹底結束,忙完這一切已經是夜晚而至,沐禾凝終於可以回到昭和殿休息。

自從沈敘懷登基以後,就不願入住先帝曾居住的蟠龍殿,恰好沐禾凝也不願住歷朝皇後住的未央宮,兩人一合計,便讓人將沈敘懷年輕時曾居住過的昭和殿清理了出來,兩人住了進去。

從登基起他們便一直居住在一起,從未分開過,宮裏的人都知道帝後如膠似漆,感情好得不像話,今夜又是二人的大喜之日,自不會有人來打擾他們。

紅燭搖曳下,沐禾凝脫下束縛了一天的皇後冠服,回頭就發現沈敘懷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含著火光。

她心中一緊,自從生孩子時受了虧損,這段日子以來沈敘懷念著讓她養身子,一直忍著沒有碰她,如今眼看著她的身體恢覆了,這是又想吃肉了?

憋了幾個月的老男人獸性大發起來,她一個晚上都撐不住的……

沐禾凝眼神一閃,頓時向後躲去,慌忙道:“我去看看年年……”

年年就是他們的女兒,當初也是因為沈敘懷的那番“朝朝暮暮歲歲年年”的話,沐禾凝給她取名為年年。

“這麽晚了,年年都睡了。”沈敘懷長臂一攬,瞬間將小姑娘帶進懷裏。

沐禾凝跌落在男人的懷中,一擡眸就看到了他那雙柔情似水的眼睛,聽得他聲音喑啞道:“你不知道,我等這一日等了多久……”

等了好久好久。

和她並肩而立,和她共享江山。

和她執子之手,和她與子偕老。

幸好,他終於等到了這一日。

男人傾身上去,用唇將所有的情意訴說給她,同時手臂向後一拉,明黃的帳幔頃刻落下,掩映住了這對緊貼著的身軀。

帳外的龍鳳紅燭正靜靜燃燒著,火苗跳動著,要一直燃盡到天亮。

正如帳中這一對璧人,要一直相伴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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