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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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豐回到了西嶺後,立馬將樊擎的紙信交與了徐澤慶。紙信上寫著,“半月後發兵牽制住西嶺,成敗在此一舉。”署名樊擎。

侯孝先心有不安,“這當真是主公的字跡?”

“將軍放心,這確是主公的字跡。”徐澤慶回答道,心裏已經有了盤算。

“那主公為何自己不回來?”

“將軍,主公說了,成敗在此一舉。我們在西嶺發兵也不過是虛張聲勢,主公現在身在都留,到時候他會趁機率兵攻下都留城,這才是我們真正的目的。”

“萬一失敗了,主公可不就性命堪憂了?”

“爹,若要幹大事,自然就得敢下賭註。”

“不會是你給主公出的主意吧?”侯孝先一臉慍怒。

“您兒子雖然有心,卻沒下註的資格。”侯豐嘲諷地說道。

徐澤慶在一旁做和事佬,“侯公子說的有理。主公既然下定了決心,我們就該做好後盾,全力一博未必不能成功。”

“所以,我此番回來,是要帶一千兵士前往丁家莊,以助主公一臂之力。”侯豐說道。

“一千兵士?”侯孝先吃了一驚。

“樹大招風,不如就帶八百兵士前往吧。這樣,西嶺留守更多的兵力,便可以吸引磨薩將大部分兵力投入西嶺,那些將士從都留遠道而來,體力以及糧草供應肯定都不及我們有優勢。到時候,我們便可一舉拿下他們,然後再趁勢東上拿下磨城。”

“若是磨薩不鉆我們這個圈套,死守都留,不出兵西嶺呢?”侯孝先又問道。

“只要我們出兵的時候打著主公的旗號,讓磨薩認為主公就在西嶺,他肯定會急於想把我們一鍋端掉,集中火力攻打過來。”

“就是這樣,我們就對外傳樊擎在西嶺。那這邊的事交與你了,我還要帶兵去丁家莊,對了,李今和楊毅沈我也要帶過去。”

“好,你讓主公放心。”

“嗯。”

夏日的風跨過西嶺的山吹到餘應櫳的院子,院子裏傳來嬰孩的哭聲。餘應櫳抱起剛睡醒的金瑞,一邊搖他一邊嘴裏哼著調子。金瑞比之前更顯得胖嘟嘟的,個子和頭發都長了不少。過了一會兒,金瑞不哭了,嘴裏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說什麽。餘應櫳抱著金瑞走到窗戶前吹會兒風,天氣和外面的風景都很好,就是有些燥熱。窗子外面空蕩蕩的,很多時候,餘應櫳就算把眼睛望穿了,也看不到他想見的人。徐澤慶倒是過來看過他幾回,勸他想開些,還同他說,到時候可以殺去都留親自替金士宇報仇。可是,對於餘應櫳而言,戰爭與仇恨都沒有任何意義,他無論做什麽都換不回金士宇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守著金瑞,照顧他平平安安地長大,這樣才不違背他對金士宇的承諾。

樊擎同鐘離木川守在丁家莊,終於等來了侯豐。侯豐帶著李今和楊毅沈先到,後面的兵士則交由領兵分批帶進村。

“主公,還好你沒死。”李今見到樊擎的時候都要哭出來了。

“放心吧,我命大。不過,為什麽你和毅沈師出同門,性子卻差這麽多。”

“主公又取笑我了,還拿我同師兄比。”

樊擎大笑,“不過,若論功夫,你同毅沈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主公,我們何時動身?”侯豐問道。

“這不急,等西嶺打起來了,我們再動身。”

“這一陣子,我會去都留監視王宮,看他們有沒有派兵出城。”鐘離木川說道。

“這樣也好,那毅沈就跟著木川師父去都留探聽消息,你們切記要當心。”

“是。”

沒過幾日,都留果然派了好幾支軍隊出城,領兵的將領就是阿鷹。阿鷹照樣拿著那只鷹勾刀,高高地坐在馬背上。他帶著一腔的熱血想要在西嶺大展拳腳,等他歸來之時,他便是名震朝野的開國將軍。

小鎮上逃回的士兵早就回都留向磨薩傳了消息,說樊擎就在那裏,但他們受到敵軍埋伏,死傷慘重,沒能帶回他的屍首。磨薩知道,經過這麽一鬧騰,樊擎肯定會燃起他的鬥志,回到西嶺東山再起。於是,他和磨戩商量好,讓阿鷹帶兵攻下西嶺。自從磨薩到了王宮以後,磨戩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了。起因就在於那顆讓他吐了血的假人頭。磨薩常想,他用一顆假人頭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拿下了這半壁江山,可若代價是失去磨戩,他那樣做又有何意義呢?

“哥,你覺得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嗎?”磨薩倚著床沿坐在地上,磨戩閉目躺在床上歇息。

宮殿裏的紅燭火明晃晃的刺眼。

“你是說權力嗎?”

“嗯。我知道哥哥一直都想稱王,坐擁天下。如今,我代替你坐上了王座,日日上朝,處理政務,這樣你心裏覺得滿足嗎?”

“可是,什麽是滿足呢?這個王宮比我想得還要空還要大,仿佛一個漩渦吸住我們,讓我喘不過氣來。”磨戩說完這句話,閉著眼在床上笑,笑了兩聲又咳了起來。

“哥哥也有這樣的感受嗎,我還以為只有我會有。”

“薩薩,其實我早就料到你會有這樣的感受。你和我不一樣,你本不該卷入這場權力的追逐之中,你為了我硬要做自己都討厭的事情,是我害了你。如今,我的生命快到盡頭了,我已經失去了再有野心的資格了。我只是擔心你,擔心留你一個人在這裏,你應付不過來。”

磨薩伏在床邊,頭靠在磨戩的臂膀旁,“哥,你在哪兒我就去哪兒。”

磨戩苦笑一聲,因為憋住情緒,臉部變得猙獰,嘴唇也不住地顫抖,眼淚包裹在他的眼眶中。“你這又是何必呢?我放你走了,你怎麽又不走了呢?”

“哥,讓我跟著你吧,你說過再不會丟下我的。”

磨戩釋然地笑了一聲,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我拖著這雙廢腿與天鬥,終究還是鬥不過。罷了,你若是想跟著,我便帶上你。”磨戩的聲音虛弱地快要聽不見。

這場景就像小時候,每次磨戩出門,磨薩總是纏著磨戩帶上他。磨薩不用哭鬧,只要說一句,“哥,讓我跟著你吧。”磨戩就會這樣作答,然後牽著他的小手上馬車。

西嶺的戰火越燒越旺,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樊朝的幼主樊擎還活著,此時正在西嶺企圖反叛。磨薩為了穩定人心,此番他必須一舉拿下西嶺,此外別無退路。可他沒想到暴風雨同雷電會一起降臨,就在這王宮的上方。

樊擎找準時機,先是讓鐘離木川、楊毅沈和李今靠著輕功進入王宮。他們三個進了王宮後,打暈了三個看守的士兵,然後換上了他們的服裝,連騙帶武力打開了王宮的城門。樊擎帶著五百個便衣兵士沖進了王宮,兵士的弓箭和大刀這些武器被幾輛馬車運進來,兵士們抄起自己的武器就往宮裏沖。弓箭手盾後,為其它兵士護航,另一些兵士拿著刀就往宮裏沖。樊擎則領著兵士在最前面,旁邊是鐘離木川、楊毅沈還有李今護著他。

王宮裏突然從未有過的喧鬧,那些喧鬧聲仿佛是亡靈最後的哭叫和掙紮。磨薩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這是怎樣的一番場景。兩邊都是逐漸耗去的生命,而他只能守在磨戩的身旁。磨戩面色慘白,那不是妝容,而是他最本真的顏色。他的嘴唇慘白中有一些泛紫,沒有一絲血色。但是在最後的時光裏,頭腦似乎清明了許多。

“薩薩,帶我再去做一回王座吧。”

“好。”

磨薩小心地背著他去了大殿,大殿金碧輝煌,巋然不動。

“薩薩,你說在我們百年之後,這大殿還會在這兒嗎?”

“會的,它會記得我們曾經來過這兒。”

“那它會記得我磨戩坐上過這王座嗎?”

“會,一定會。”

磨戩的呼吸聲有些重,沈沈地打在磨薩的脖頸處。磨薩把磨戩放在王座上,磨戩扶著王座的把手,“這扶手怎麽這麽涼!”

“夏天涼一些好。”磨薩的手放在磨戩的手上,他知道不是扶手涼而是磨戩的手冷。

磨戩迷迷糊糊地看著整個大殿,“薩薩,外面為什麽這麽吵?”

“大概是他們在練兵呢。”

“是嗎?”

“嗯。”

所有的往事一一浮現在磨戩的腦海,最後留下的是兒時磨薩那純真的笑容。磨戩把頭靠在磨薩的懷裏,“薩薩,你後悔嗎,後悔這輩子做了我的弟弟。”

“哥,我不後悔。”

“可我後悔,這麽些年,我不曾好好待過你,也沒有好好地愛過你。若有來世,你還是別再跟著我了。”磨戩在磨薩的懷裏睡了過去,眼角的淚慢慢滑下來,然後掉到了磨薩的衣服上。

“哥,來世我也要跟著你,生生世世我都要跟著你。”

磨薩伸手摸了摸磨戩冰冷的下頜,下巴蹭著磨戩的額頭,“哥,你睡了嗎?哥?”沒有人應聲。磨薩從袖子裏掏出一把反光的匕首,他的臉上沒有半點悲傷,仿佛這一切終於有了了結,得到了他想要的解脫。冰冷的匕首在磨薩的脖子處劃了一道血紅的弧線,鮮血瞬間澗了他滿身。他終於不會再累了,他閉上眼睛歪倒在磨戩身上,兩個人就像雕塑一般冷在空氣中。冰涼的匕首裹著血跡若無其事地躺在一旁,這個大殿作為唯一的見證者,親眼看著它剛剛奪走了一個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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