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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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離小鎮的中土之上,春風輕拂過每一處街道,柳樹的嫩葉以及綻放的花苞訴說著新生的希望。磨薩相信磨戩對他所說的,他會成為一個好的君主。可是,也許磨戩不知道,如今的磨薩已然不再是從前那個讓人心生呵護的完全純良的他了。

為了磨戩,他不得已開始追逐權力,而這條路一旦開始便無回頭路了。在磨城的時候,他欺騙了侯豐,那顆人頭是他找了城裏最好的葬儀師傅偽造的,換了個屍身,又換了張臉皮。那顆人頭不僅放松了樊擎的警惕,也為他爭取了很多時間。在去往都留之前,他做了兩件事,一是偷偷混進俘虜營,給他們送了一封紙信,讓他們假意投降,然後在關鍵時刻倒戈奪下磨城;二是,去了一趟閻鬼城,說服閻三天與他聯合,擊退樊擎。於是,後來才有了樊擎的全面潰敗,磨城依舊是磨薩的地盤,而金士宇的領地則歸閻三天所有,三分的狄國一夕之間變成了二虎爭霸。中土仿佛沒有樊擎這個人來過一般,對於磨薩而言,遺憾的只是沒有見到樊擎的屍首。

磨薩不需要自己的宮殿裏有那麽多妃嬪,他願意養著的人只有他的哥哥磨戩一人。又出於自己柔軟的心腸,他把宮中多餘的女眷妃嬪都放出了宮。這裏面自然也包括了丁湘湘。丁湘湘已是懷有身孕兩月有餘,當時,她受金士宇在宮中的眼線所托,在三派大賽之時裝病喚回了狄王。狄王對她的確很是寵愛,可她恨他,因為是狄王毀掉了她的家園,讓她與親人陰陽兩隔。她本想與身體裏不該有的骨肉一同死在磨軍的刀下,卻未料到迎來了一線生機。她在宮裏有個相互照應的姐妹,那是狄王的正妃,狄王後楊昭。楊昭雖身為狄王後,背後卻沒有什麽娘家的勢力可依靠,只因為狄王不願分散自己的權力,所以娶的妃嬪都是貌美但出身平民的女子。狄王當年也是在都留附近的一個鎮子上遇到了美若天仙的楊昭,並對她一見傾心,把她迎進了宮立了後。本來,狄王對楊昭也是寵愛有加,可惜楊昭的心半點都不在他身上,整日只喜躲在宮中聽戲,她聽的戲皆是怨男癡女的情戲,但扮演者又都是清朗俊秀的男子。

她養的那一對男戲子是她放在心尖上的,比對狄王還要上心。時日一久,宮裏的下人都傳王後背著狄王養了男寵,狄王聽了大怒,要把王後的戲子逐出宮去。無奈,楊昭以死相逼,狄王覺得再立後也是麻煩,於是放任楊昭不管,又出去另尋了些貌美的女子,丁湘湘便是那些女子其一。而王後從此便名存實亡地住在宮裏,但楊昭卻喜自己落得個清閑,只顧看戲,偶爾也自己編幾出癡男間的情戲讓戲子演,看得極是歡愉。

離開王宮的那天,丁湘湘去楊昭的住處找她,楊昭在那兒收拾東西,身旁站著她的兩個戲子。丁湘湘雖說見過那戲子好些次數了,可再見還是難免在心中驚嘆兩個戲子絕色的容顏。兩個戲子宛若雙生貼著臂膀立在一旁,明明是地位低下的戲子,氣質卻清冷絕倫不容人忽視。

“昭姐姐,出宮以後你打算去往何處?”丁湘湘問她。

“我想跟著你,因為我已經沒有親人了。”

“其實我也沒有親人了,”她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丁遠堂追馬車的場景,也不知他是否還在人世,不由得眼眶濕了,“我們兩個還是得互相照看,不然在這亂世裏,不知道哪天就喪了命。更何況,如今我懷有身孕,更是離不開人的時候。所以,不如你跟著我去丁家莊吧,也許我們可以在那裏再求個立身之處。”

“好。可是我這兩個戲子該如何安排呢?如今,我不再是王後,哪還養得起他們,可他們這幅容貌流落到外面又會遭歹徒惦記,我也忍不下心。”

兩個戲子自小唱戲,十三歲就被楊昭帶進宮,在宮裏唱了三年的戲,如今也不過十六,又因不接觸外界,心智比不得同齡人成熟。二人也沒有什麽正經名字,只有藝名,大些的叫蓉谙,小些的叫蓉音。

這時,蓉谙開口道,“讓我們跟著王後吧,如果王後丟下了我們,我們也不知還能幹什麽了。”蓉谙倒沒想過以後的生計問題,只是單純的覺得他們只能跟著王後。

楊昭坐在床沿想了片刻,“罷了,你們跟著我吧。不過,不能再穿這種華麗的戲服了,打扮的也不能過分招搖,去把妝都卸了,頭發也束得普通些,再換上平民的衣服。”

“是。”蓉谙和蓉音退了下去,重新換裝。

“昭姐姐,看來我們也得換身衣服。”

“是啊,還有把宮裏值錢易帶的飾品多拿些,以備不時之需。”

“嗯。”

自三派大賽後,丁遠堂本是跟著樊擎住在俞府,後來卻不見了樊擎一行人的蹤影,自己便不好再留在俞府,於是又回到了丁家莊。雖說是個傷心地,可離都留卻近,偶爾也能去城裏打聽宮裏的情況。後來,他聽說,都留發生了戰亂,王宮易了主,他的心裏很是慌亂。他唯一的親人只剩丁湘湘了,可他卻只能眼睜睜的看她身陷險境,自己卻無能無力。想到這些,徒然之感湧上心頭,於是丁遠堂便在丁家莊的宅子裏日日飲酒,睹物思人。

那日午後,丁遠堂剛灌下去一壇酒正躺在床上歇息,卻被人硬生生的搖醒。他睜開眼一瞧,面前的不是旁人,正是丁湘湘。他閉了眼又重新睜開,面前之人還未消失,這才緩過來也許不是夢,再回過神,才註意到丁湘湘在哭著喊他。

“遠堂,遠堂,遠堂,我是丁湘湘啊。”丁湘湘淚流滿面。

“湘湘姐!”丁遠堂抱住丁湘湘哭得像個孩子,“湘湘姐,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沒事的,這不是見到我了嘛。”丁湘湘安慰他,心裏卻也是難以平靜。

丁遠堂哭了一會兒才發現丁湘湘身後站了幾個人,“這,他們都是你帶來的?”

丁湘湘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嗯,他們都是我在宮裏認識的,如今宮裏放人,他們也沒去處,我便帶他們過來。這位是以前的王後,你可以稱呼她昭姐姐,那兩位是她宮裏的人。”

“昭姐姐,以後在這兒沒有什麽王後、君臣,只有平民,我想昭姐姐應該能明白吧。”丁遠堂生怕丁湘湘帶來了什麽要人伺候的主子。

“這你放心,我本就不是什麽端架子的王後,這兩位以前在我宮裏唱戲,這是蓉谙,這是蓉音。”

蓉谙、蓉音年紀雖不大,但還是年長於丁遠堂幾歲,丁遠堂笑道,“兩位哥哥長得可真是俊俏,不過日後那些下田的粗活也難免要勞煩你們的。”

蓉谙接話道,“我們沒有什麽顧忌的,有活吩咐我們就成。”

“我們都是平起平坐,別再用吩咐這個詞了。”

“是。”

丁湘湘看到屋子裏滿地歪倒的酒壇,然後彎起手指敲了一下丁遠堂的頭,“你怎麽年紀輕輕就不學好,還喝起酒來了。”

丁遠堂伸手撓了撓自己的頭,“我,我已經長大了好嗎?”

“你呀,再長大在我面前也是個毛頭小子。”丁湘湘彎腰拾那些歪倒的酒壇。

楊昭扶起丁湘湘,讓她去床上歇著,“湘湘,你有了身孕還是好好歇著吧,這些事讓蓉谙他們收拾就好。”

蓉谙和蓉音二話沒說,立馬去收拾起了酒壇。

丁遠堂一臉不可置信,“什麽!湘湘姐,你懷了那個暴君的孩子?”

丁湘湘沈了下臉,“好歹,這孩子也是我的骨肉。”

“可是,他身上留的是暴君的血啊!”丁遠堂越想越氣。

“別一口一個暴君好嗎?孩子畢竟是無辜的,以後不許再提他是暴君的孩子,他只是丁湘湘的孩子。”楊昭在一旁厲聲說道。

“好,既然是湘湘姐的孩子,那我就好好待他。”

“好像你能怎麽著他似的!”楊昭陰陽怪氣的說道。

“昭姐姐,你幹嘛針對我。”

“我沒有針對你,是你在針對湘湘腹中一無所知的孩子。”

丁遠堂被堵得沒話說,只得去旁邊幫蓉谙和蓉音收拾酒壇。

丁湘湘輕輕地笑了一下,“遠堂這孩子就是這樣,有什麽說什麽。”

“你這當娘的不會也嫌棄他吧。”楊昭說道。

“我,以後不會了,以後他只是我一人的孩子。”

幾個人在丁遠堂的宅子裏過起了種田的農夫生活,沒人打擾也不問世事,他們的頭等大事便是守著丁湘湘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另一邊,樊擎的舊部基本都退回了西嶺。侯豐、俞應櫳、徐澤慶、楊毅沈、李今一行人都躲在西嶺。對於那場失敗的戰役,他們的心裏都有磨滅不去的疙瘩。而侯孝先則把這些錯乃至丟失樊擎都怪罪在侯豐身上,他當著那些人的面罵侯豐,“要不是你背著我偷偷出兵,我們也不會敗得這麽慘,如今連主公都下落不明,你簡直是個孽子啊!”

徐澤慶在一旁勸侯孝先,“這也不怪侯公子,當初若不是我也極力主張,他也不會出兵。更何況,最後兵敗也是因我大意的緣故。”

侯孝先氣不打一處來,心疼自己十年養的兵就這樣被消耗了一半,“孽子啊,活著除了游手好閑就只會生事端。”

“你是巴不得當初死的是我,不是姐姐吧。”

“你!你這個……”

“你放心,就算賠上我這條命,我也給你把主公尋回來,我絕不會平白無故欠你的。”侯豐扭頭就走,他不甘心。從前,他出於自己在家裏不受用的地位以及看不慣侯孝先懦弱防守的作風,只得寄情山水。如今,他有了爭奪天下的機會,並且已然踏出了一只腳,又怎麽能收回呢。就算不為了侯孝先,為了他今後的打算,他也必須找到樊擎。樊擎雖對作戰無什麽實際用處,但若是他想再出兵,卻也只有樊擎幼主的身份才能讓他出師有名。

侯孝先正在氣頭上,於是沒攔他,也不讓旁人攔。“誰也不用管他,有本事不找著人就別回來。”

楊毅沈同李今本也想跟著侯豐出去尋人,但是見侯孝先發這麽大脾氣沒敢蹚這蹚渾水,想著只能以後再另外出去尋了。

所有的人都被兵敗的恐怖氛圍籠罩著,唯有侯夫人和俞應櫳另懷心思。侯夫人剛沒了女兒,如今兒子也被侯孝先氣走了,她身為侯孝先的夫人不敢亂說什麽,但她也是個母親啊,失去骨肉的滋味不好受。於是,她便常常一個人到侯禮芝的房間小坐,守著窗子以淚洗面。

而俞應櫳,他不相信金士宇戰死在了都留,他心想肯定如上次他們吵架一般,過不了多久金士宇便又會來尋他,他又會從他的窗前突然出現,那個時候,他依舊會對他說一聲,“我好想你。”他願意等,帶著金瑞一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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