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晃晃而過，轉眼質檢已經結束。

高三的改卷效率總是出奇的高，才不到兩天，成績就已經布告出來。

艾淺和潘妍西手挽著手在班級後黑板上上下下找了一圈，終於看到自己的名次。

不算太糟，也不算太差，艾淺抿嘴一笑，被潘妍西戳了戳臉。

“心安了？”

艾淺對著她吐舌，接著左右環顧了一圈，潘妍西明白意思地配合，挪步到她的右側，擋在她和窗戶的中間。

她從兜裏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翻到了秦子雙的手機，在上面停了一會兒之後，才往下滑。

張老師說，成績出來第一個通知她。

收起手機上課鈴便響了起來，這節是音樂課，而音樂老師總像是緩慢的旋律般，緩緩而至，所以導致班級也就懶散了下來。

吵鬧聲不斷，同學們才考過了試，心態放松了許多，此刻正拿著幾張草稿紙折紙飛機，班上烏煙瘴氣。

一張寫滿公式的紙飛機就這麽隨著奇怪的軌跡，丟向了艾淺的後腦勺。

艾淺立馬收起手機，轉頭看向來人，只見班級後門的一個人高馬大的男生，咧著嘴對她一笑，生怕她聽不著，大喊了聲：“張文彬找。”

因為聲音過大，導致目光紛紛都落在了艾淺的身上。

他們的緋聞鬧得已經不是一兩天了。

艾淺黑線，在一聲嗚嗚的起哄聲中，埋著頭走到了後門。

張文彬一個人在走廊站著，從背後看，北風蕭瑟，竟有些淒楚感。

艾淺伸手想戳他，但還是在空中頓住，對著他的後腦勺輕聲喚了聲：“哎。”

張文彬沒有回頭，艾淺也不好上前，這個不近不遠的距離突然就尷尬了起來，她咳咳，看著教學樓下，老師小碎步的身姿，說：“沒事的話……”

張文彬打斷她：“你最近在躲我。”

他說的是肯定句。

艾淺哦了一聲，突然想到了某人某夜說過的某句話，心裏有些不自在，但還是調整了氣息道：“沒有啊，最近考試，比較忙。”

張文彬那頭似乎恩了一聲，又似乎沒有，“打算考哪所學校？”

話題變得有點快，艾淺反應不過來，她看著樓下老師消失的聲音，回答：“A大。”

張文彬突然轉了過來，艾淺猝不及防退了一步，看著眼前的人突然露出的笑臉，有點莫名其妙。

“回去吧，我去上體育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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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放學是秦子雙親自來接的艾淺。

為什麽說沒想到，又為什麽說親自，因為她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偶爾透過張舒容的口風，知道她又搞定了一個客戶，知道她又喝了酒，知道她又沒吃晚飯，知道她又熬夜。

知道她又和劉浩天一起吃飯。

雖然艾淺不明白為什麽張舒容給她的課間休息時間是用來和她啰嗦秦子雙最近的動向，但至少她不覺得無聊。

“剛下飛機嗎？”艾淺才進了車，關上車門立馬就問她。

秦子雙自然地接過她的書包放在一邊，擡頭整理她被封吹得有些亂的劉海，輕輕嗯了一聲，又問：“晚上想吃什麽？”

艾淺聽後看了眼車開的方向，不是家裏，疑惑地問：“出去吃？”

秦子雙笑，“恩，聽說你考的不錯，作為小姨的我當然要幫你慶祝。”

作為小姨的我。

艾淺癟嘴，她還真當上癮了。

“想吃牛排。”

秦子雙帶她去的是一家市中心某商場頂層的西餐店，據說這裏風景優美，視野極佳，據說這裏只接待VIP客戶，據說這裏一根意面天價。

艾淺踏進門的瞬間，聳了聳自己的一套才100元的校服，深深地嗅到了餐廳裏的一股腐敗味。

可還沒來得及用昨天課外讀的一本書裏看到的一句諷刺話諷刺這兒，她的視線裏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確切說是，一對人。

那對人正靠著窗坐著，男人對著女人溫柔笑著，女人嬌羞，男人輕柔地切小塊牛肉放進她的盤子裏，多出的動作是替她撫平劉海。

這麽愜意的動作若是尋常情侶，看得或許讓人賞心悅目，或許讓人咬牙切齒，可艾淺現在的想法只有惡心。

對，就是惡心。

那個男人，是她的爸爸。

她怔怔站了一會兒，也看了一會兒，爸爸似乎發現了灼熱的目光，朝著她的方向瞥了一眼，這一眼讓她一個偏身，躲在了一根柱子後，隨之秦子雙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察覺到了艾淺的異樣，往她方才的視線看了眼，頓了頓，微微低頭看她。

“我們換個地方吧。”艾淺有些哀求地看著秦子雙。

秦子雙皺眉，又擡眼看了那對，只見女人似乎說了什麽，將男人逗得前仰後伏地笑。

秦子雙突然牽住艾淺的手，用力握了握，輕聲說：“好。”

因為剛才的變故，整頓晚餐如同嚼蠟，即使是張舒容這樣活躍的人，也很難將氣氛炒熱，久而久之，她也明白今晚似乎不太適合開玩笑，也就閉了嘴。

將張舒容送回了學校，艾淺已經有些乏意，頭靠著靠背閉著眼睛，書包環抱在胸前看著很無助。

以為她睡著了，可車停下的瞬間她卻能準確地睜開眼睛，淡然地解開安全帶，側身將書包背在身上，打開車門準備下車。

似乎發現異樣，她轉頭看著還沒動作的秦子雙疑惑問：“不下車嗎？”

秦子雙淡淡一笑，利落地解開安全帶。

艾淺的心情真的很不好，晚上吃飯時，她明顯能感受到夾菜的手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心虛。

她非常心虛，她明明看到那一幕，卻沒有辦法上前質問，沒有辦法給媽媽電話闡述前因後果，沒有辦法理清這件事的道理，更沒有辦法坦白。

她知道，自己一直都是最多餘的一個人。

入夜還早，但她什麽都不想做，只好快快洗漱一番就躺上床去，只開了床頭微弱的小燈，側著身子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艾淺睜著眼睛覺得有些麻，聽到了敲門的聲音。

秦子雙推門而入。

她仍舊背對著她，也沒有要轉頭的想法，她感受到床的另外一邊凹陷下去，想必她坐了下來。

秦子雙像是怕吹破空氣中的泡沫般輕聲喊她，“艾淺。”

她應了聲。

之後就沒了聲音，艾淺頭靠著手聽著房裏微弱的變化，微風吹動窗子，窗簾搖擺。

終於，她聽到身後屬於秦子雙的聲音道：“你這種事……”她停了下來，突然嘆口氣：“我不太會安慰人。”

艾淺聽後笑了，微微挪動身體轉了過去，兩人視線相碰，秦子雙帶著笑看著她。

“如果這種細微的事你都能做好，那你就太完美了。”

秦子雙笑，伸出手摸摸她的頭，若有似無摸了她的眼角。

她說：“還好沒哭。”

艾淺癟嘴，仍舊是那句話：“我沒有這麽脆弱。”

秦子雙聽後挑眉，看著她為了舒服身體往上靠了一點，她拿起一旁的枕頭，枕在她的背後，輕聲：“他們的事你不用管。”

艾淺恩了一聲，她明白。

“雖然我不能說什麽當做今晚的事沒發生，但是我還是希望你不要記在心上，畢竟難過的只有你自己而已，沒人替你。”

艾淺再嗯了一聲。

秦子雙笑了笑，看著她被床□□得有些亂的頭發，伸出手捏起一小撮，在手裏繞成圈把玩，艾淺看著她，她也沒回看，只是說：“現在我在你身邊，不要覺得自己孤單一個人，他們要是真的不要你了，我的肩膀給你靠。”

艾淺其實不想哭的，但是秦子雙她真的太讓人失望了。

明明是一句正常的安慰話，還連帶著諷刺了她上回說肩膀靠的說法，可她還是不爭氣地哭了。

這麽一哭，倒是把這幾個月的委屈全流了出來，有些剎不住腳。

秦子雙看著倒不是很慌，卻有些釋然，伸出手將她環在懷裏，也不怕她鼻涕眼淚地蹭自己身上，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不說話。

艾淺哭了很久，先是無聲，再是帶著哭腔，最後又安靜了下來。

這麽哭完，也就困了下來，軟軟地靠著就睡著了。

秦子雙拍她的背直到聽著她呼吸平穩才將她躺平放在床上，掖好被子，又拿了紙巾擦掉她臉上的淚痕，指腹摸了摸她的臉。

陽臺的風忽地吹了進來，艾淺似乎覺著冷，往她身邊蹭了蹭。

秦子雙失笑，一點點松開她拽著自己袖子的手，拿出手機走到了陽臺上，撥了個號碼，放在了耳邊。

夜裏的風很急，開了小窗便能聽到呼呼的聲音，她伸手將窗戶關上，延伸出的陽臺就這麽又安靜了下來。

那頭很快接起，艾淺看著小區裏的路燈，對著電話道：“艾淺的成績，我想再提高50分。”

張舒榮此刻正暫停了電視劇，聽後立馬立馬她話裏的意思，驚訝：“這是為難我還是為難她？”

秦子雙回頭看了眼玻璃門後睡著的人，聲音低低道：“或許是為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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