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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從沒有後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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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川幾乎是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嘴唇喃喃蠕動,“你怎麽知道……”

他實際出生在凜冽寒冬,然而身份證上的生日卻是早春三月,只因為他出生的當天同時也是母親的忌日,這輩子都沒正兒八經慶祝過一次生日,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淡忘還有這回事。

任西洲伸出手掌攏著飄搖燭光,在此時淡淡微笑,“大哥告訴我的。”

江川眼神怔楞地看著他,不知道是因為這聲熟稔的“大哥”,還是在震驚江天竟然會把這種辛秘往事告訴任西洲。

“大哥還說了一句話。”任西洲眼神溫和地看著他,“往事不可追,來日尤可期。”

大概是江天背後托付了什麽,江川眼眶不由得漫上酸楚,在此時微微一笑,“大哥還真是什麽話都跟你說……”

他起身湊上前,一口吹滅了蠟燭,緊接著合攏手掌,閉目許願。

寂靜幾秒種後,他重新睜開眼,用指尖挑起一抹蓬松雪白的奶油抹在了任西洲唇上,緊接著便捧住他的臉頰深深親吻上去。

兩人就這麽你爭我奪,舌頭暧昧糾纏在一起,推拒勾引地品嘗著蛋糕的甜蜜滋味。

也不知道是過去多長時間才氣喘籲籲地分開唇齒,任西洲目光灼灼地緊盯著他,忽然問,“江川,後悔麽?”

江川心頭猛然一顫。

這是他當年沒能回答的問題。

“當初我一次次站在你家門口……”任西洲伸出手掌輕輕撫摸他的臉頰,聲音控制不住地喑啞顫抖,“看著眼前燈火通明的大門,就好像是一道此生跨越不過的天塹……”

江川喉結艱難滾動,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回國找過我很多次?”

他以為……只有那一次。

任西洲在這時苦笑一聲,“我問你後不後悔,你什麽都不說,我就默認你仍然是我男朋友。”

從國外到海城整整十三小時的淩晨航班,他不知道飛了多少次,那種輾轉煎熬的滋味至今不願意回想,也不知道是在第幾次亦或是幾十次找尋無果後,他胸腔當中的心臟被磋磨地冰冷麻木。

漸漸的,頻率就從每個節假日都回,變成寒暑假回,再後來就變成一年一次,直至……被邀請回國。

他在眾多offer當中,義無反顧選擇了海城。

明知道不可能有什麽結果,可他總是一而再再而三想要去撞這面南墻。

但總算是……讓他抓住一縷春風。

“我……”江川的嗓音驀然啞了,他沒想到任西洲竟然這般堅持倔強。

“我變得太多了……”他痛苦不堪地擋住眼眶,在此時不由得哽咽,“當初實在是無法面對你……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因為我自己都看不起滿身銅臭的自己……”

“我想跟你一起出國……但是我又放不下大哥二哥,壓根沒法安心再當這個少爺……”這些年江川自己又何嘗不是在反覆煎熬,“每一次在酒桌上喝吐,我實際都在唾棄自己……讀這麽些年書究竟有什麽意義……反倒淪為他人笑料,成為被頻頻灌酒的理由……”

“我真的很想你……”他幾乎是嚎啕大哭,“我無數次發了瘋想要聯系你,可我就是不知道該說什麽,究竟該如何解釋我的卑劣與懦弱……我已經不再是你眼中那個閃閃發亮的少年了……”

任西洲在這時握緊他的手掌,聲音沙啞,“江川……”

“但你要是問我後不後悔……”江川在這時用通紅濕濘的眼眸看著他,聲音堅定甚至決絕,“任西洲,我從沒有後悔過。”

他忍不住把臉頰埋入任西洲的胸口,用小聲喃喃說道,“在沒遇到你之前……我原本計劃著去尼泊爾修禪……”

任西洲伸手攬抱著他,手指輕輕撥弄面前這一頭細軟的發絲,“為什麽?”

“因為……”江川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活著沒意思……”

他就好像怕冷一樣更加緊密地貼著任西洲,不斷汲取他身上的源源熱度,好似只有這樣才能保住自己的那點岌岌可危的活氣。

“任西洲……”他忽然開口,“你好像把我的心偷走了。”

不然他怎麽會輕易失去掌控,連整整修煉了八年的皮囊,都抵擋不住任西洲的輕輕一眼。

今夜這番互訴衷腸,算是徹底打破二人之間的最後一點隔閡。

深更半夜,杭又晴盛卓他們已經鬧到筋疲力盡,簇擁在一起呼呼大睡。然而僅僅是一墻之隔外,卻是燈火如豆,人影搖晃。

貓叫似的鬧春聲足足響了兩個鐘頭,直至後半夜才仿佛力竭一般消弭無聲。

任西洲身穿浴袍,大咧咧敞露胸懷,江川就躺在他身邊熟睡。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人家那抹濕紅的眼尾,在江川無知無覺的時候,牽起白皙而又修長的右手,將一枚閃爍光澤的戒圈套入無名指指根,然後湊在唇邊輕輕一吻,就如同塵埃落定般此生都只圈定這一人。

第二天醒來,除卻有些酸楚,並無任何沈重黏膩,江川算得上是神清氣爽,跟杭又晴盛卓他們相約去打馬球,嘰嘰喳喳了一上午,然後又如同小鳥飛奔一般去鹿苑餵梅花鹿。

任西洲挎著外套跟隨在他身後,心想這到底是有多心大,無名指上那麽大一枚戒指看不見,在公司豈不是的簽錯成千上百的文件?

但他也不想提醒,戴上了他的戒指,就是他的人,反正這輩子都跑不了。

興致勃勃玩了一整天,年假算是徹底告罄,杭又晴和程洛都是卑微社畜,盛卓池楊雖然合夥當老板,卻也得去提前準備著開門營業。

江川送任西洲回曼哈頓公寓,任西洲又開車送他去機場,一路上江川都在興致勃勃講述此次行程多麽好玩多麽令人開心。

最終到了機場大廳門口,任西洲實在是忍無可忍,“還有更開心的事兒你沒發現呢。”

“什麽?”江川眨巴兩下眼睛,顯然有些迷茫。

頓了頓,他伸手去摸自己小腹,神色有些惴惴不安,“該不會是……”

“戒指。”任西洲淡淡提醒他,“你右手無名指上有枚戒指。”

足足過了兩三秒鐘,江川才反應過來,刷的一下擡起右手,卻沒想到無名指上空空蕩蕩哪裏還有戒指蹤影。

“掉……”他轉身就往車上跑,“一定是掉車上了!”

他火燒火燎一路狂奔,任西洲竟然都跟不上他的速度,看他跟個兔子似的竄上車,不由得出聲提醒,“你小心——”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一輛載滿貨物的卡車突然橫沖直撞而來,剎車摩擦發出的刺耳聲驚動了一片路人,但終究是來不及——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

大腦空白了足足長達十幾秒鐘,任西洲眼睜睜看著面前已經嚴重變形的車輛,就好似從天而降一柄巨錘直接敲碎了他的半邊身體,竟然連踏出一步都猛然踉蹌。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聞見空氣當中濃郁到幾乎讓人作嘔的血腥味。

任西洲簡直如同離弦之箭般撲上去,用顫抖不已的手掌摳挖嚴重變形了的車門,哪怕手指被割到鮮血淋漓,仍然不顧機場安保人員的勸阻,寧死不願離開。

不知道是誰撥打了119,消防人員趕來後,在最短時間內用專業工具破拆了車門,任西洲在這時竟然沒有勇氣去看車內景象,生怕自己就此跌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然而這時就聽一聲驚呼,“活著活著!人還活著!”

這一剎那,任西洲甚至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拴在繩子上高高拋棄丟入高空,再一整個俯沖下來墜入身體。

他撥開面前人群顫抖不已地走上前去,親眼看著江川被全須全尾地擡出來。

他控制不住地撲上去,握緊江川的手掌,在他蜷縮的手指間觸碰到冰冷光滑的戒圈。

一時之間,任西洲真恨不得將這玩意給扔了,然而又想到江川正是為了這枚戒指才遭逢厄難,就這麽丟了等他醒來未免不好交代。

“求求你……”他聲音罕見哽咽,感覺緊握著的手掌越來越冷,冷到讓他心慌,“醒過來……讓我跪著求多少次婚都可以……”

急救人員讓他靠邊,任西洲卻緊盯著江川不敢眨眼,生怕眼前人如同泡影一般幻滅。

他跟隨著救護車一路來到醫院,親眼看著手術室亮起紅燈,簡直就如同喪家之犬般呆滯站在走廊當中。

直至江天、江北匆匆趕來,拍著他的肩膀焦急詢問,“小川怎麽樣了?”

“大哥二哥……”任西洲怔楞地轉過頭來,竟然淚痕滿面,瞳孔深處燃燒兇光,在這時狠狠咬牙,“我要殺了江暨……”

江北表情明顯空白了一瞬,“怎會……”

然而江天卻沒什麽反應,只有眸光冷冽,在這時開口,“不要意氣用事。”

“被撞廢的車輛是公司配車,而那卡車司機是個家徒四壁的賭徒,我不相信這是一起單純的意外。”任西洲在這時張開手掌,沾染血淚的戒圈躺在掌心,“江川此番是代我受難。”

下一秒鐘他驀然攥緊成拳,表情透著一股瀕臨爆發的平靜,然而說出來的話卻字字如泣,“我要讓江暨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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