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月亮奔我而來

關燈
江川的臉頰在這一刻可恥地羞紅起來,眼神都變得隱晦而濕漉,胸腔當中的心臟怦怦跳動,幾乎在昭示著主人現在是有多麽得緊張沸騰。

他真的好想告訴任西洲,現在就他媽的表白吧,就算是世界下一秒鐘毀滅,老子也答應你。

但是他們就這麽對視片刻後,任西洲忽然站起身,然後端著一盆熱水都從衛生間中走出,蹲在了江川面前,將他纖細而又白嫩的雙腳泡在了熱水當中。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任西洲給他洗腳,但是江川仍然羞恥地想要找條地縫鉆進去。

雖然他剛剛洗過澡也知道自己平時不出汗,雙腳不可能有味道,但就是……無法抑制地羞恥。

可任西洲的表情卻相當平靜,甚至感覺習以為常,揉搓幹凈之後,他用自己的毛巾把江川的雙腳擦幹,然後將他整個抱起,朝著床鋪走去。

他在這時問道,“一起睡麽?”

江川現在就如同害羞的團雀一般把整張臉都埋在他的胸口,過了好半天才發出微若蚊吶的聲音,“嗯……”

任西洲點點頭,掀開被窩把他塞到了床鋪最裏面,然後自己翻身在外側躺下來了。

江川蜷縮著身體,幾乎是一夜無眠。

因為任西洲的存在感實在是太不容小覷,脊背能夠源源不斷感受到從他身上傳來的體溫,甚至哪怕一個微小至極的動作都能叫江川瞬間驚醒。

緊接著大腦就在瘋狂提醒他,現在睡在他身邊的是他的男朋友預備役。

但是……只要他們之間發生點什麽,他可就直接轉正了。

江川快被自己的腦中想象給活活折磨瘋了,以至於第二天上課,他整個人毫無精氣神可言,見了誰都蔫頭耷腦。

刺啦一聲,杭又晴打開一罐氣泡美式遞給他,聲音當中滿是關心,“學神,你昨天晚上該不會是通宵了吧?”

江川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臉色仍然慘敗,勉強笑笑,“是熬了會兒夜……”

熟料他身旁的任西洲在這時摘下耳機看過來,嚇得江川連忙改口,“沒、沒……昨晚睡得挺好的!”

杭又晴看他倆的眼神相當狐疑,“啊?是麽?你黑眼圈挺重的。”

江川正想要解釋什麽,這個時候班級前面的廣播響起,“下面通報一條消息,因我校高一一班安平凡同學家庭困難,現號召廣大學生進行捐款,詳細信息請見學校公告欄……”

正逢大課間操,學生們都沒有什麽事情,一聽到廣播全都轟的一聲湧向了教學樓門口的公告欄,就如同菜市場看熱鬧般擠擠嚷嚷著,“哎?什麽什麽,讓我看看——”

周圍少說得有幾十號學生,不斷推擠喧嚷,而在公告欄旁邊還放著個用紅紙糊的捐款箱,偶爾有人經過投進去一塊兩塊。

江川也被杭又晴給拉出來了,但是他卻一直緊皺眉頭,感覺這樣做實在是不妥。

杭又晴在他耳邊叨叨打探來的消息,“你知道麽?這個安平凡她好慘啊,父母竟然都出車禍死掉了,家裏只剩下她自己和一個年逾八十的奶奶,連奶奶都身負重疾,真的是……”

而就在這時,只聽前面的人群響起一片尖叫,緊接著就看一桶紅色油漆被潑到了公告欄上。

任西洲拎著油漆桶站在一邊,臉色相當冷硬難看。

紅色油漆就如同鮮血一般順著他的手指滴滴答答地墜落地面。

在場學生都嚇傻了,根本不知道他為什麽這樣做,一個個都臉色慘白、呆若木雞,“……”

任西洲只輕輕瞥過來一眼,然後便拎著油漆桶轉身走了。

江川也有些怔楞,而這個時候就聽杭又晴用恍然大悟的語氣說道,“我想起來了!高一的時候洲哥也被這樣捐款過!”

“啊?”江川瞬間低頭看向她,幾乎是震驚地張大嘴巴。

“好像是這樣……”杭又晴又仔細回憶了一下,“那時候我們剛上高一,大家還不熟悉,學校也是這樣把洲哥的家庭情況掛在了公告欄上,號召學生進行捐款……”

“當時……當時有很多閑言碎語傳出來,洲哥好像因此跟高三那幫混子發生了沖突……最終不知道怎麽解決的,反正他從那個時候就不怎麽出現在學校,直到……後來班主任被換成顧青。”

江川忽然在這個時候轉身就跑,惹得杭又晴在他背後大叫,“哎!你去哪?”

他現在腦中什麽念頭都沒有,只想要找到任西洲,撕裂般的疼痛在胸腔當中蔓延,感同身受的憐惜心疼幾乎要沖出軀殼破土而出。

原來……任西洲的尊嚴曾經被那樣指指點點、肆意淩辱。

他幾乎是一口氣沖到了教學樓頂層,遠遠就見任西洲雙手抄兜、低著頭在和一個身材矮小的女生說話。

但聽見背後傳來腳步聲,他第一時間轉過頭來,看到是江川的那瞬間,微微怔楞了一下,他跟那女生說了幾句,隨後快步走了上來。

任西洲站在江川面前,伸手擦了擦他的滿頭大汗,“你怎麽來了?”

江川此時有太多的話想要對他說,但是卻下意識看一眼那女生的方向,沒有看到人影大概是已經識趣地走掉了。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因為太焦急,千言萬語都卡在了喉口反倒是說不出來話。

任西洲看了他片刻,“你都看到了?”

江川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匆忙點點頭,“我也都知道了,你高一……”

然而任西洲卻在這時沈下目光,幾乎是義正言辭地喊他的名字,“江川。”

江川不明所以地擡起頭看著他。

“我不需要任何憐憫。”任西洲的雙眸相當黑沈深邃,就如同深不見底的淵潭,“尤其是你的心疼,這會讓我更加無地自容。”

江川忽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麽,眨巴了兩下眼睛,“我……”

“這個世界上除了吃軟飯的,沒有一個男人希望被自己的心上人憐憫。 ”任西洲在這時輕輕撩撥了一下他的鬢發,將這一縷發絲掖到了耳後。

他就這麽看著江川精致而又秀麗的眉眼,輕聲說道,“我想要被愛,但我更希望自己能夠堂堂正正配得起這份愛。”

任西洲在這時俯身親吻了一下江川的額頭,就如同呢喃一般低語著,“我會拼盡全力追上你,在這之前你盡管向前走……”

這句話實在是太有分量了,讓江川感覺任西洲整個人都變了。

曾經繚繞在他英俊外表那層吊兒郎當的戲謔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則是極致的專註與認真,對眼前的每一件事都慎重其事。

就好像……從少年徹底蛻變成為了男人。

讓江川這顆原本緊張沸騰的心徹底安定下來,他不需要再擔心自己在虛無縹緲當中,手掌抓不住吉光片羽的愛情,因為……

月亮正在奔我而來。

而就這麽不知不覺,這個學期竟然就已經到了尾聲,顧青仍然沒有出院,而貝幼珊的家長早已給她辦理轉學,一班還是這麽吵吵鬧鬧,只不過大家都已經如同幼鳥換毛一般穿上了冬季校服。

在期末考試結束,教室內學生們吵吵嚷嚷收拾書包的時候,江川下意識看向了身邊的任西洲,張了張嘴似乎是有話想說。

任西洲註意到他的欲言又止,在桌子下面捏了捏他的手掌讓他放心,“這次考試能進前二百。”

“馬上是寒假。”江川看上去似乎有點不太開心,“雖然只有一個月,但也足足四周。”

他們兩個要整整三十天都見不到彼此了。

但任西洲回答得很果決,“我去看你。”

然而江川卻低垂下眉眼,顯然不太開心,“過年的話……我要回北方的J市,跟我父親那邊的親戚過年。”

任西洲低頭思索一陣,“不算太遠,坐高鐵的話四個小時就到了,我仍然可以……”

話是這麽說,但是江川卻不希望他來,畢竟趕上春運的話高鐵票價奇貴無比,甚至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得到。

“算了。”他收拾好書包站起身,“你別來了,反正只有一個月。”

他就差把不開心寫在臉上,這讓任西洲有些惴惴不安,連忙拎上書包跟在他背後,幾度嘗試著想要說話,“江川,我……”

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夠說什麽,究竟是說自己有錢不用擔心,還是自己同樣想要見他?

江川心裏其實挺委屈的,畢竟是第一次談戀愛,自然是想要被無微不至的寵愛,但還沒往前走出幾步,他就猛然怔楞在原地。

任西洲都還沒跟自己表白呢,自己憑什麽這麽理所當然?

後悔在這一瞬漫上心頭,他下意識回頭去找任西洲在哪裏,但是正值放學時刻人海匆忙,他一時之間竟然難以發現熟悉的蹤影。

而就在這時,他背後傳來一聲呼喊,“小川——”

賀商依靠著駕駛位的車門,在校門外微笑著朝他遙遙招手,而邁巴赫的車窗在這時降下,露出江天那張別人欠他八百萬的臉。

他面無表情地對著自己弟弟說道,“上車,爸讓我接你回家過年。”

冷汗在這時浸透了江川的後背,他幾乎是惶恐不安地向後倒退一步。

江暨竟然讓大哥親自來接自己回家——該不會是要秋後問斬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