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懷孕這種事，鐘戚和薛蘺都沒有什麽經驗，所以第二天一大早，鐘戚就載著薛蘺回了薛家向沈慧嫻求助。

沈慧嫻聽了薛蘺描述的癥狀，幾乎就已經可以肯定她懷孕了，只是這種事還是慎重一點好，於是在她的建議下，鐘戚飛快地聯系了醫院，安排薛蘺去檢查。檢查結果一如所有人的願望，薛蘺真的已經有了近兩個月的身孕，胎兒和她自己的狀態都很好。

“真是造化，那天我還在愁沒有孩子，沒想到那時候你就已經有了。”沈慧嫻慈愛地望著薛蘺，順手把她的被子拉高一點。

這些天沈慧嫻幾乎可以說是常駐在薛蘺和鐘戚的公寓裏了，每天早晨八點多鐘戚上班前來，晚上六點多鐘戚回家後離開，兩個人像交接班一樣，必定要保證薛蘺有一個人陪著。

薛蘺的早期妊娠反應有點嚴重，白天幾乎每隔十分鐘就要吐一次，早晨更是出現了持續性嘔吐，連進食進水都很困難。鐘戚當機立斷給她請了長假，本來即使薛蘺情況好他也沒打算讓她繼續去上班，何況是現在這麽一種情形，薛蘺乖乖聽話，除了黃昏時會固定下樓散步外一直窩在家裏，現在她就算是想去上班也沒那個體力。

“媽，你那時候懷我辛不辛苦？”薛蘺歪在枕頭上，最近她總是很頭暈，醫生說這也是妊娠反應之一，讓她多註意休息。

“你那時候可乖了，我只有早晨會吐一下，不知道你肚子裏是個怎麽樣的孩子，脾氣那麽大。”懷孕是件很讓人高興的事，但看著女兒迅速瘦下去的臉，沈慧嫻難以抑制地心疼。因為對一切油膩，有氣味的東西反應都很劇烈，所以薛蘺只好每天吃點面條或白飯配上一點涼拌的蔬菜，就是沈慧嫻再想給她進補也沒有辦法。

“媽，我沒事的，就是不知道我吃不下會不會影響寶寶。”薛蘺安撫地一笑，繼而又有些擔憂。

“嬰兒早期需要的營養很少，主要靠母體自身，你不用太擔心的。不過就是再難受，你也要多吃點啊，不然對你自己的身體不好。”沈慧嫻苦口婆心地教授著自己的經驗。

“呃哈——我知道了啦，媽！”薛蘺打了個呵欠，眼前朦朦朧朧的。

沈慧嫻看到她困倦，體貼地扶著她躺下來，安靜地帶上門出去了。

晚上鐘戚回家的時候，沈慧嫻正在給薛蘺餵馬蘭頭拌面。因為要對抗孕吐，醫生建議她少量多餐，所以薛蘺幾乎每次睡覺醒來就會被沈慧嫻逼著吃一點東西，於是薛蘺就覺得她現在的生活簡直像豬一樣，睡了吃，吃了睡，那天她不小心當著沈慧嫻的面一順口把這個想法說了出來，緊張了半天，結果沈慧嫻倒是沒生氣，只是微嗔地看著她：“要是你真有豬那麽好的胃口，我就真要謝天謝地了！”

“媽，小蘺，今天好點了沒？”鐘戚把大衣隨手丟在椅子上，溫柔地用手挑動著薛蘺的散發。

“好點了，中午我還吃了一碗雞蛋羹呢！”薛蘺笑瞇瞇地看著他，一副我很聽話，要求獎勵的表情。

“咳咳……”沈慧嫻咳嗽了兩聲，提示自己的存在，長輩還在一旁呢，能不能不要那麽性急啊？

不想再做電燈泡妨礙女兒和女婿交流感情，再加上時間確實不早了，沈慧嫻優雅地提出告辭。

這麽些天一直是這樣，鐘戚一回來沈慧嫻就要走了，薛蘺和鐘戚都習慣了，再加上薛家確實也有很多事，根本離不了沈慧嫻，所以他們也沒有刻意挽留，鐘戚下樓送沈慧嫻，看到她安全上了車駛離後就回到了家裏。

床頭那只碗裏的面條還有一大半，鐘戚盯著那碗面看了半晌，心裏的焦急心疼的種種情緒化作了一鍋沸騰的開水，翻滾著煎熬著他的五臟六腑，但面上卻絲毫不顯，語調溫柔：“怎麽就吃那麽一點點？”

“我吃不下了。”薛蘺有點沒底氣，只好可憐巴巴地望著頭頂上方的男人。

她真的覺得吃不下了，但其實她自己也很清楚自己只吃了一點點，懷孕好像讓她的胃口變得異常的差。

“別任性，乖，再吃點。”鐘戚知道她很難受，但即使這樣他也必須強迫她吃點東西，看著她這樣一天天消瘦下去，會失去她的恐懼幾乎要將他整個吞沒。

“你餵我！”知道自己逃不過，薛蘺索性耍起了小孩子脾氣，不知道鐘戚做這種事情是什麽樣子的呢？就當是她代替寶寶提前體驗一回他的服務啦！

鐘戚寵溺地親親她：“好，我來餵你！”只要能讓你多吃點，我可以每一餐都餵你。

薛蘺的眼睛幸福地瞇了起來，好像一只在曬太陽的小貓，忽然她想起了什麽說：“你還記得葉馨吧，我們的同學和我在一起工作的那個，她今天打電話來恭喜我懷孕了，嘻嘻，我以前就羨慕她的兒子，現在終於可以不羨慕了！”

***

“懷孕了……”

黃昏，陽光以一個非同尋常的低傾角斜斜地打進鐘家大宅的柳葉排窗，極度拉長的影子，幽暗深邃的光線。鐘炳義難得地離開了書房，坐在了窗邊的一張歐式扶手椅上，柳葉排窗的窗欞在他的臉上投下了數道詭異的線條，使得他本身的表情模糊不清。他枯瘦的手一搭一搭地輕拍著扶手，嘴裏反覆咀嚼著那幾個字，仿佛能從裏面找到什麽深意。

“趙伯——”鐘炳義突然出聲，把一直靜默地陪侍在旁邊的趙管家嚇了一跳，連忙挺直身子等著鐘炳義的繼續吩咐，哪知道等了半天卻什麽都沒聽到。趙管家疑惑地擡頭去看鐘炳義，只見他微微闔著眼，仿佛已經睡著了，又仿佛在思考著什麽，趙伯迅速地把頭重新低下去，老爺在想什麽可不是他該管的，一個管家只要執行命令就好。

鐘炳義其實並沒有睡著，他閉著眼，靜靜地想著那個盤旋在心上的問題：到底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呢？其實男孩兒女孩兒都一樣，他微微張了張嘴，若有所思地說：“真是喜事呢。”

***

也許是沈慧嫻連續一個禮拜的虔誠上香打動了天上的某個神仙，又或者是薛蘺一向的好身體起了作用，在昏天黑地地吐了一周後，薛蘺的情況有些好轉了，雖然依然會晨吐，但其他的時間裏不會再有劇烈的反應了，而且胃口也變得好了起來，什麽都想吃，只是人依舊倦倦的，十分嗜睡。

鐘戚和沈慧嫻總算松了一口氣，嗜睡又不是什麽大問題，薛蘺盡可以養在家裏，想什麽時候睡就什麽時候睡，只要能吃就好。至於孕婦會脾氣古怪地突發奇想要吃一些奇怪的東西，以鐘家的勢力和鐘戚對薛蘺的心思，根本就不覺得這是什麽麻煩事。

肖筱在得到薛蘺狀況好轉的消息的第一時間就登門拜訪了，她搶著要做寶寶的幹媽，薛蘺無奈。

“肖筱你不是只想要幹兒子的嗎？”薛蘺揭肖筱的老底。

“誰說我只要幹兒子的？再說，我看你這一胎肯定是男孩兒！”肖筱欣喜地望著薛蘺一馬平川的肚子，“到底什麽時候肚子會大起來啊？”

薛蘺惡狠狠地說：“我前兩天那麽難受你都不來安慰我，現在想做幹媽你想得美！”

肖筱冤枉死了，“拜托，你知道前一陣你家鐘戚看得有多嚴嗎？我根本進不來好麽！再說你不找我當寶寶的幹媽還有誰當啊！”說完她又一臉向往地說：“不知道我的乖兒子帥不帥呢？其實乖女兒也不錯啦，以後幹媽給你紮好多好多的小辮子！如果你這一胎是雙胞胎或者是龍鳳胎那該多好啊，小孩子什麽的最可愛了！”

薛蘺覷了她一眼提醒說：“餵，我才是媽媽好麽！你喜歡孩子自己生去！”

肖筱腆著臉說：“我這不是不想結婚嘛，你就可憐可憐我，我這一周連相了四場親啊，我都快吐出來了！”

四場親啊，好像是頻繁了一點！薛蘺為苦逼的肖筱鞠了一把同情的淚，“有沒有見到什麽滿意的？”

肖筱像是看怪獸一樣看著她說：“滿意？不要太滿意哦！一個禿頂的中年怪大叔一上來就要求只要處女；還有一個，長是長的還不錯啦，估計也是我媽可刻意挑出來的，居然要和我談談瓊瑤的小說，說什麽女人就是要溫柔！”

“那他們後來怎麽樣了？”

“一人得了一杯檸檬水。”

薛蘺：“......”我就知道TT。“我還以為過了這麽多年你會溫柔一點兒呢！”

肖筱霸氣地說：“對付賤男就是要以暴制暴！”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心想事成，比如沈昭昭。那次徐彥琨的分手並沒有讓她死心，她依舊每天都等在公司裏，期待著徐彥琨能和她說明真正的原因。

沈海過了一段時間才發現不對，沈昭昭的情緒一天比一天低落，遲遲不肯離開現在的公司，他越想越不對勁，索性逮住了沈昭昭直接問道：“你那個男朋友是不是也在易創工作？”

沈昭昭一驚脫口而出：“爸，你怎麽知道！”

沈海難掩失望地說：“昭昭，你還要胡鬧到幾時！”

“我沒有胡鬧！”

“那你到底什麽時候去銀行工作？”沈海問。

“爸，你為什麽非要我到銀行去工作，“沈昭昭煩躁地說，“我現在的工作也挺好！”

“昭昭，”沈海加重語氣，一邊推開沈昭昭讓她看著自己，“我希望你對自己的人生認真一點！”

“因為我們家的環境，你不需要為了活命勉強自己，但人活著不是只要一口氣就行的，不要在過後回來看身後是一篇空白。”

“我很認真啊，為什麽一定要去銀行才是認真生活？”沈昭昭一聽這話就煩，不由得聲音尖銳了起來。

“你還是不懂我在說什麽，”沈海疲憊地看著自己的女兒，他是不是把她養得太不知世事了？

“這不是銀行的問題，好吧，我這樣說，如果你想做富家太太，那你可以不用工作了，你要做的是出去參加各種聚會好釣男人；如果你要成為一個有事業的人，那就要有一個定位然後一往無前；如果你想像大多數人一樣，那好，也可以，你看看大多數人在幹什麽，他們在努力工作，因為要養活自己，可能還有父母、妻兒，那你呢？為了一個不愛你的男人浪費青春，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會這麽讓我失望！”

“你現在的工資根本不能滿足你的日常消費，我是你爸爸，我有能力也願意養著你，那你自己呢？你就這樣吃我的穿我的？這樣為了一個男人窩在一個小公司做前臺，不思進取，自甘墮落？”

“腳長在你身上，你要是還想著成天追著一個男人轉我絕不攔你！”

“砰”的一聲，沈海摔門而去。沈昭昭一個人坐在靜默裏，只感覺心在不停地下墜下墜，直到沈到深深的湖底。

她可以無視很多人的眼光，但這些人裏從來沒有沈海。從她只有凳子高的時候起他們就相依為命，沈海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並且地位遠遠超出排名第二的，但是，今天沈海說他對她很失望。沈昭昭感到一種透不過氣來的恐慌，這種恐慌和徐彥琨戳穿她的謊言時的恐慌不一樣。

她錯了嗎？沈昭昭問自己。她不去銀行工作真的不對嗎？如果她就喜歡當個前臺呢？但是你其實不喜歡當前臺，一個聲音在她心裏微弱地說，你只是想看到徐彥琨罷了。

那她應該放棄這段感情嗎？如果所有的人都不看好。

......

沈昭昭就這樣坐著，當晨曦再次照亮房間時她才發現已經過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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