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薛蘺把做好的報表打包加密,看著進度條一點一點讀數輕輕吐出一口氣。真的是忙得連擡頭的時間都沒有,事務所的工作忙起來真不是人做的啊。

已經是下班時間了,同事們三三兩兩地離開但大部分的人依舊留在位置上估計又要加班了。

忽然覺得自己這樣準點上下班真是一種罪惡啊,薛蘺偷偷抹了一把汗。

“小蘺下班了啊。”走到門口時剛好遇見葉馨。

“嗯,”薛蘺點點頭,“一起走吧。”

葉馨抱歉地一笑:“今天輪到我加班,剛剛是出去拿外賣的,”她擡手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紙袋,”你先走吧。”

薛蘺吃驚道:“又加班,你不是昨天和前天都在加班嗎,那寶寶怎麽辦?”

葉馨無奈地說:“那也沒有辦法啊,公司事情忙不過來只好不停地加班,我老公比我還慘,加班都加了一個月了,寶寶拜托我婆婆帶了,還是你命好用的是海外的編制不用加班,真羨慕啊。”

薛蘺尷尬地撓頭。

“好啦逗你玩的,趕緊回家吧!”葉馨笑著推了她一把,進去工作了。

薛蘺走出大樓時一眼就又看到了那輛黑色的車,真是陰魂不散。

她噔噔噔地跑過去,一把拉開車門坐進去怒視著男人。

鐘戚恍若未見,徑自發動車子駛上了去薛蘺家的路。

薛蘺惱恨他這一副無懈可擊的樣子,讓自己想發脾氣都好像是無理取鬧,每次火氣沖到頭頂都只好蔫巴巴地熄滅。

“你這樣天天來強迫我坐你的車回家已經構成人身騷擾了!” 她底氣不足地小聲說

“......”

鐘戚並未反駁,長久的沈默後才慢條斯理道:“又不是性騷擾,你怕什麽。”

“......”

對於這種無恥的行為薛蘺不作回答扭頭盯著車窗。

又是長久的沈默。

“你真的看不出來?”鐘戚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反省,居然會那麽失敗。

“看出來什麽?”薛蘺不想理他但架不住修養太好做不出不回答別人的問話這種事。

鐘戚轉頭看她,笑容有些無奈:“薛蘺,我在追你。”

“......”信息量略大。

薛蘺吞了吞口水,幹巴巴地說:“你,你開玩笑的吧,一點都不好笑哦。”

“你哪裏覺得我在開玩笑?”

證據太多薛蘺不知道挑哪一個說,只好先揀一個最耿耿於懷的:“我初中的時候表白你拒絕了。”

鐘戚失笑:“你那叫表白嗎?”

“......”被看扁了。

“那天同學會你很冷淡,哪裏像在追我。”薛蘺沒有發現自己的語氣裏帶了那麽點小小的別扭。

鐘戚揉揉眉心,他哪裏有冷淡明明就是她愛理不理的好麽

“我錯了,我道歉。”

薛蘺還是覺得有點難以置信,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為什麽我覺得有什麽陰謀?”

鐘戚握住方向盤的手一緊:“為什麽這樣想?”

薛蘺微微蹙眉,一條一條分析著:“你為什麽喜歡我,沒有理由啊。初中之後我們就僅僅是偶有聯系,大學時就更加疏遠了,我人在國外,從大學到現在7年的時間我們連句話都沒有說過,我和大學餐廳的服務生都比和你要熟,你根本無從了解我,又怎麽會喜歡我?難不成是同學會那一晚你一見鐘情?”

越說連薛蘺自己都越覺得心冷,是啊,怎麽可能。

鐘戚沒有回答,不知怎麽的薛蘺竟然有些失望,她竟然期待著他的反駁。

車停在了薛蘺家的花園前,薛蘺蕭索地想解開安全帶卻被鐘戚一把摁住了。

薛蘺擡眼看他,他的臉上是她看不懂的克制。

“...不是同學會一見鐘情。”十三年前的盛夏,穿透樹葉的金色的陽光,穿著白裙子的女生,和自己一生一次的一見鐘情。

“...是我一直就喜歡你...”喜歡的不行,無法壓抑,無法抗拒。

許是被他的神情鎮住了,薛蘺的心有些慌亂。

“從初中糾纏到現在啊,那你可有夠純情的。”說完,她逃也是地奪門而出,奔回了家裏。

鐘戚看著那抹身影再次消失在花園的盡頭,被薛蘺打開的車門敞開著,夜風無聲地拂動著涼意。

“我回來了!”薛蘺匆匆跑進家裏,顧不上手中的包掉落在地上,背靠著玄關平覆著呼吸。

好久沒有聽到腳步聲,薛蘺有些奇怪,平時這時候張嬸早就出現了,她側頭想了一會兒,換上拖鞋輕手輕腳地朝客廳走去。

沈慧嫻正拿著一枝百合思量著往花瓶的哪個角度插好,一回身就看到薛蘺貓著腰摸進來,頓時嚇了一跳:“出什麽事了?”

薛蘺尷尬地站直身子:“媽你在家啊,張嬸呢?”沈慧嫻雖然不需要工作但平時太太們之間的活動也很多就像職業女性上班一樣忙忙碌碌的,並不是整天都在家,所以薛蘺見到她那麽早在家有些驚訝。

“晚上你爸爸有個活動我要陪他一起出席,張嬸在樓上幫他找領帶呢。”

“哦。”薛蘺乖巧地點點頭,這才發現沈慧嫻戴著全套的翡翠首飾身著晚禮服,因為怕坐下來之後有褶皺所以才一直站著。

她小心翼翼地湊到沈慧嫻近前去看插花,她於此道雖然小有心得但遠遠比不上沈慧嫻精通,據說她的外祖父健在時是個風花雪月之人,沈慧嫻會這個也是家學淵源。

沈慧嫻稍稍調整了一下百合的位置,側過身問薛蘺:“感覺怎麽樣?”

“嗯?什麽——啊,挺好的。”薛蘺正有些心神不屬,冷不丁被沈慧嫻問起頓時慌了手腳。

沈慧嫻轉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看得她心慌氣躁卻又什麽都不說,回過頭繼續擺弄著剩下的花材。

“媽——”薛蘺忍不住喊了聲。

沈慧嫻並不回頭只是淡淡地說:“如果有什麽我可以幫你的,不要猶豫。”

薛蘺隱隱覺得她好像在暗示什麽但又怎麽也想不明白只好把這個感覺放在一邊,猶豫半晌後道:“沒,沒什麽。”

許是她想多了但那一瞬間沈慧嫻的背影似乎有些蕭索。

薛蘺忽然就有些愧疚,她張口想再說些什麽但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薛正東正從樓梯上下來。

“爸。”她不重不輕地叫道。

“嗯。”薛正東威嚴地應道,他皺著眉頭想著心事並沒有和女兒繼續講話的打算,今天晚上的宴會很重要他必須先仔細想一遍。

薛蘺早已習慣正打算上樓時卻忽然被薛正東叫住了。

“小蘺,今天晚上的宴會你也去。”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薛蘺眉宇間有一絲遲疑但卻不好直接拒絕父親的要求,她求助似的看向沈慧嫻。

“正東,小蘺現在打扮起來太匆忙了而且也沒有合適的衣服還是等下次吧。”沈慧嫻溫溫地說。

薛正東看了看薛蘺現在的樣子,襯衫牛仔褲,披散著頭發,雖然不甘心但也只好作罷。他皺起了眉頭揮了揮手,沒有再說什麽。

薛蘺朝沈慧嫻悄悄比了個手勢飛快地上樓了。

沈慧嫻無奈地看著女兒踮著腳上了樓目光轉向薛正東表情漸漸冷落下來。

薛正東背對著她什麽都沒有看見,他沈思了一會兒對沈慧嫻問道:“準備好了嗎,車什麽時候來?”

沈慧嫻繞到近前替他整了整衣領道:“車已經停在前面了,我們現在就可以出發。”

薛正東點點頭向屋外走去,沈慧嫻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司機替他們把車門打開,黑色的車子絕塵而去。

薛蘺站在露臺上看著這一幕,太熟悉了,她從小看到大,現在房子裏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夜色在不為人知的時候降臨,夜風其實還是有點冷的,薛蘺雙手環抱住自己,木質的秋千吱呀吱呀地響著。

當初薛正東不同意在露臺上放秋千架,幸好她堅持了,不然今天豈不是連坐的地方也沒有。

不過其實擺一個秋千架也挺麻煩的,鐵藝的會銹,木質的會腐朽,她離開國內整整七年沒想到這個秋千架居然還在,不知道是誰在打理它,也許是張嬸。

她輕輕地蹬了一下,讓秋千的吱呀聲更響了。

鐘戚現在在做什麽呢?她心想。

偽裝最大的破綻在於再怎麽偽裝也只是一副自畫像。

她嘲笑他純情其實最純情的是她自己。

在也許都不算愛的感情裏掙紮至今。

淪陷到就算是謊言也寧願相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