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初中那次薛蘺自認為的表白被拒後她就再也沒有單獨和鐘戚說過話，為此她曾經被肖筱狠狠地訓過，說她太給女性同胞丟臉了，她應該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地繼續和鐘戚說話，然後讓鐘戚為她的態度茶飯不思，輾轉反側。當時薛蘺死豬不排開水燙地表示丟臉就丟臉，反正她是再也不想面對鐘戚了。現在倒好，一回國就碰上了這種情況，就算現在薛蘺的心態已經成熟了不止一點半點，但這麽突然的開始還真是讓她手足無措。

“你現在是回來工作了嗎？”鐘戚首先打破了沈默。

薛蘺不知怎麽松了一口氣，“嗯。”

“在哪兒工作？”鐘戚的聲音和問題一樣強勢。

薛蘺猶豫了一下，又覺得工作還算不上什麽隱私，拒不回答也太矯情了於是答道：“在PWC會計師事務所做項目。”

“會計師，那應該很忙嘍。”鐘戚的語氣依舊很疏離。

“沒有，因為我是海外派來的，休假是按海外的排，每天7小時工作制，有雙休和每年一月的帶薪假，比起這裏的員工輕松多了，不過有任務的時候的確很忙。”薛蘺沒什麽情緒地交代。

兩人又陷入了沈默。

這樣的生疏真是索然無味，薛蘺有些自嘲地想起了自己先前的期待與忐忑，舉起酒杯示意了一下：“失陪了。”便朝人群中走去。

大廳的一邊一群女同學正聚在一起，薛蘺走過去才發現肖筱也擠在其中一起看照片，她很好奇地湊過去問：“誰的照片啊，那麽有人氣？”

肖筱輕輕搭住她的手，聲音激動得飄了起來：“小蘺小蘺，快來看看，是葉馨的乖兒子，好可愛啊，我也想要一個！”

薛蘺湊上前，照片是在手機裏的，葉馨正一張一張地翻給大家看，寶寶很小只的樣子，無辜地用圓溜溜的黑眼珠盯著鏡頭，皮膚白嫩嫩的，看起來被養的很好，帶著點嬰兒肥，跟葉馨一樣，安靜乖巧，把一幫未婚女萌得心肝亂顫。

大家羨慕地讚美了一陣漸漸散去，薛蘺慢慢走上前說：“寶寶很可愛，恭喜你，真是不好意思，我什麽禮物都沒準備。”她和葉馨在初中時是前後桌，也許是性格的緣故，兩人雖然關系不錯但並無深交。

葉馨還是和以前一樣，有些害羞：“謝謝你，禮物什麽的，不用那麽客氣的，本來我也沒有通知大家。”頓了頓，有些遲疑，“你這些年還好吧，一個人在國外很辛苦吧？”葉馨的語氣溫和，柔柔的眼神中透著關切，薛蘺心中一暖，到底是做了母親的人，言談間總是有種讓人舒心的氣息。

“挺好的。”薛蘺回答地簡單，但卻很認真。

“你現在在哪裏工作呢？”

“在PWC，具體職務我現在還不清楚。”

葉馨驚呼了一聲：“PWC，那我們以後是同事了，真是好巧。”

薛蘺也很驚訝，但轉念一想會計也不是什麽偏門的專業，會和葉馨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也沒有什麽稀奇，只是感慨於緣分的奇妙，兜兜轉轉居然還能遇上熟人：“那以後就請你多多關照啦。”

葉馨害羞：“哪裏有，我還要請你多多關照。”

“寶寶的照片可以再借我看一下嗎，剛才人太多，沒有來得及看仔細。”薛蘺是真的很喜歡小孩子。

葉馨欣然，孩子是每個媽媽的心頭寶，有別的人喜歡是說不出的驕傲。

兩人所在酒會的角落分享著寶寶可愛的相片倒也沒有人來打擾，葉馨時不時補充著寶寶的趣事讓薛蘺抿嘴一笑，心情回覆了很多，眼前總算不再全是鐘戚那討厭的臉。

鐘戚站在人群外遠遠看著薛蘺，表情莫測。

“想什麽呢，”陸梓睿吊兒郎當地靠過來，鐘戚不動聲色的讓開一個身位，陸梓睿險些摔倒，恨恨地對鐘戚說：“人家好心來提醒你不管你想什麽，身後可是有朵大桃花！”陸梓睿沖正走過來的許宜瀾那邊呶呶嘴，拍了拍鐘戚的肩膀，溜到一邊看好戲去了。

陸梓睿覺得有時候他是真弄不懂鐘戚這個兄弟，明明喜歡薛蘺喜歡到了骨子裏，卻楞是這麽些年一點聲色都不動。許宜瀾也是夠賤的，明知道鐘戚對自己一點意思也沒有，還是往上貼。

“鐘戚，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許宜瀾柔媚地喊道，目光流轉之間全是暧昧的神色，動作也很是大膽，直接摟上了鐘戚的腰。

周圍的人都註意到了這邊的情況，紛紛停下來關註著，看好戲的有之，擔心的有之，莫名其妙的有之，無論如何，一時之間倒是安靜了下來。薛蘺也停下來看著，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

鐘戚伸出手，抓住了許宜瀾的手；薛蘺覺得心頭一哽，許宜瀾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她就是篤定鐘戚不會在那麽多同學面前給自己難堪；正當許宜瀾面帶精致的笑容打算再開口時，鐘戚輕描淡寫地把她的手揮開了：“我們沒有那麽熟。”

薛蘺痛苦地發現自己居然對這一幕有一點點的開心。

這下子就算許宜瀾城府再深也不由得面帶尷尬，旁邊的同學見狀不對趕緊回頭各自開始聊天，一時間大廳裏又充滿了虛假的熱烈。

酒會進入後半程，一個國字臉的健壯男子站到了大廳的最前面拿起了話筒，聲音渾厚：“來來來，各位同學安靜一下！”

他的聲音頓時蓋過了大家的說話聲，大家紛紛轉頭去看，一邊交頭接耳：

“那誰呀？”

“劉明啊。”

“劉明誰呀？”

“你居然不記得了，以前的體育委員啊。”

“好像聽說他和2班的王麗麗結婚了。”

“是嗎，這樣啊......”

薛蘺跟著望過去，心知同學會最無聊的時候到了。

“首先讓我們熱烈祝賀我們同學再度聚首，為了曾經的同窗之誼，為了今天的歡樂相聚，讓我們幹杯！”

同學們紛紛舉杯，肖筱朝薛蘺做了個鬼臉，痛快地幹了。薛蘺無奈只好跟著幹了。

“第二杯讓我們感謝鐘戚同學，讓我們有了這次相聚的機會！”體育委員中氣十足帶頭又幹了一杯。

薛蘺沒顧得上喝酒驚訝道：“這次聚會是鐘戚出的錢？”

“你現在才知道，”旁邊一個臉熟卻叫不出名字的同學看了她一眼說：“說來也奇怪，鐘戚一貫低調，怎麽這次一反往常！”

周圍聽見她說話的同學紛紛附和，薛蘺總覺得自己抓住了些什麽卻又說不出來。

同學會剩下來的時間簡直窮極無聊，各種拉關系，各種拍馬屁，成功人士假裝不經意地散發著優越感，機會主義者半真半假羨慕地小心奉承。

薛蘺意興闌珊和大家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好不容易挨到散了，同學都三三兩兩結伴回家，大多數人都喝了酒，幸好酒店服務到位，提供了代理駕駛。代駕都出發了，薛蘺站在酒店門前，因為沒人和她同路，所以只好等別人送完了再來載她。初秋的夜晚涼風徐徐，倒也很舒服。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她的前面。因為停的時間有點久，薛蘺下意識地看去。鐘戚正打開車門，走下來，用低沈的嗓音說：“我送你。”

薛蘺正想開口拒絕，鐘戚慢條斯理地道：“代駕沒那麽快回來的，這個時間很難打到車，那麽晚了，麻煩伯父伯母再跑一趟也不好。”說罷替薛蘺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

等薛蘺反應過來的時候，車已經平穩地行駛在路上了。流火如同飛梭從車窗外靜默無聲卻又急速逝過。

薛蘺心不在焉地瞟著車的內置，車裏很幹凈，沒有掛件，沒有靠墊，甚至連一般人都放的紙巾盒也沒有，就像是一輛沒用過的車。車內的線條簡潔流暢，一看就知道是輛價值不菲的好車，儀表盤的指針在黑暗中幽幽發著光。

薛蘺不自覺地註意到鐘戚的手，它們正放松地搭在方向盤上，白凈又幹燥的，指節修長卻不纖瘦，不知怎麽的，薛蘺就是覺得這是一雙很有力量的手。開車時的鐘戚神情專註，有人說男人認真的時候最帥，薛蘺覺得這句話太對了，不然她怎麽會時隔多年再次無法抗拒地被吸引。

“在想什麽？”等紅燈的時候鐘戚突然把頭轉了過來，手指輕輕敲打著方向盤的邊沿。

“葉馨的兒子，”薛蘺被他的突然發問弄得措手不及，只好隨便答了一個，但說下去後卻也由衷感慨：“沒想到她居然結婚了，當年還一起玩的朋友現在都做媽媽了，時光真是奇妙。”

“你喜歡孩子？”鐘戚看著薛蘺的眼睛，眸色很深，薛蘺卻沒有發現，自然地答道：“是啊，難道你不喜歡？”

鐘戚註視著薛蘺亮閃閃的眼睛，“我當然喜歡。”

薛蘺被他看得有些局促，只好轉過頭，佯裝對窗外的夜景起了興趣，於是錯過了鐘戚愉悅的笑容。

一路沈默中，薛家到了。

鐘戚熄了火，車內陷入了安靜的沈默。

鐘戚看著昏暗中薛蘺的側臉，默默無言。

‘哢嗒’ 解開保險帶的聲響像擊碎冰面一樣擊碎了這脆弱的平靜。

薛蘺打開車門深吸一口氣道：“我家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再見。”

鐘戚什麽都沒有說，靜靜地註視著那一抹身影消失在花園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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