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關燈
後來傅還殷還是讓孟戚帶走了陸青簡的屍身。

連帶著一封休書。

只是那塊玉佩,傅還殷悄悄留下了。

那一日晚間,又聽見山下傳來消息,藏梅堂被一場大火燒了個幹凈。傅還殷大約猜到是誰做的,也不甚在意。

只是心裏明白,這件事完了,那人要回滄瀾去了。

任憑世人猜來猜去,外面吵吵鬧鬧世事冗雜都不管隔月山莊的事,傅還殷也就閑下來。

二月末,春寒猶在,山莊裏的幾棵玉茗山茶卻開花了。

但是傅還殷卻徑直去了聽光院,即使梅花已完全謝了,只剩些枯枝,他也只是盯著發呆。

傅還殷突然開始懷疑陸青簡當日改造這山莊的意圖,因著每處都能想起他罷了。

擡步又去了儲曦閣,書房裏的素心蘭依舊枝繁葉茂。

陸青簡曾經無聊翻過的書被何叔收起來了,傅還殷又拿出來翻了翻。

香爐裏還燃著香,香氣幽遠淡泊,傅還殷想起陸青簡曾經錯點的沈水香。

走出回廊,又遇見傅靈,背著個小筐,說是去山上采藥。

因陸青簡略懂醫理,傅靈便和他十分投緣。又說起,陸青簡也曾經去山上采過藥,只是不知道被收到哪裏去了。

傅靈告退,傅還殷也就往前走了幾步,又突然頓住,回頭去看傅靈消失的方向,又想不起來剛剛自己說過了什麽。

恍惚了一陣,繼續往前走,不知不覺又停住,一擡頭便看見那三個大字,殷勤院。

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傅還殷走進去坐在陸青簡曾經坐過的石階,那一盆他曾弄過的蘭草已經不知道哪裏去了。

他想起陸青簡說過,幽草澗有很多蘭花,若是有機會,可以去看看。

然後他去了梧桐臺,又想起那一晚陸青簡那像狼一般孤傲的眼神,還有他一身的傷,鮮血淋漓的模樣。

還有那一年的除夕。

晚間夜不成眠便起來喝酒。

喝著喝著又去了曾關著陸青簡的那間監牢,醉了便躺在冰涼的地板上,冰涼的月光從狹窄的窗戶內透進來,打在他眼眸上,生生地浮上一層涼意,眼前已經模糊了。

突然有一日,喝著酒的味道同往常不一樣。

何叔便道,是傅晝和匡易看今年的桃花好,才想著釀桃花釀,不多日便把上好的送到山上來了。

傅還殷點點頭。

桃花開了。

是幾月了。

他看著杯中裏清淡的酒水,半晌惋惜一聲:“這樣的好酒,他卻是喝不上了。”

何叔也不禁悲從中來,只是見他每日魂不守舍,又勸道:“莊主,現在山下景致也正好,你也下山去散散心吧。”

傅還殷也只是點頭應了。

何叔便知道傅還殷根本沒有聽進去他說的話,心裏長嘆一口氣。人死不能覆生,他也只能等著這段日子過去,沒準傅還殷很快就會好了,只是不知道需要多長時間。

傅還殷睡著的時候時常做夢,夢見他和陸青簡一起喝酒,一起看雪,一起賞梅,一起說話,乃至親吻或是其他,只是結局大抵不圓滿,或是陸青簡又把自己弄得鮮血淋漓,或是又看著他消失,或是他親手殺了他。

一遍一遍地做夢,又一遍一遍地驚醒,然後又睡著,又做夢,哪怕只有那一點點好的便是值得的。

某一日傅還殷做夢恍然看見一艘華麗的巨船安靜地停泊在海灣,陽光耀眼,海水湛藍,水波輕漾。他站在岸邊看著,似乎曾經見過只是怎麽都想不起來。突然又看見陸青簡在船上遠遠地看著他對他笑,於是便不管不顧地奔上前去,只是還未近前,那巨船就忽然砰然一聲巨響,火光四射,火海裏霎時淹沒了陸青簡的身影。

於是便驚醒了,一身冷汗。

傅還殷回想起夢境,才想起來那艘船便是段星熠造的名動天下的浮槎。

便想起以前陸青簡也問過浮槎的事情,因而第二天便問起何叔:“何叔,你還記得十幾年前浮槎的事情麽?”

何叔好不容易見他對其他事情上心,連忙回道:“自然。當年鬼斧聖手造成浮槎可是轟動天下的大事。莊主你怎麽問起這個來?”

傅還殷道:“我記得段星熠曾廣邀天下豪傑,只是當時有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

何叔仔細想了想:“說來也可惜,他花了二十餘年去造浮槎,幾乎耗盡了畢生心血,沒想到不過就保存了幾個月就被一場爆炸毀了。因為那場爆炸也死了很多人。我還記得在那生死攸關之際,你還救了個孩子。只是那孩子很快就不見了蹤影,你心裏掛念,還尋了那人幾遭,都無所獲,過年也不安生。孟小姐來拜年你也心不在焉,她還哭了一通呢。只是到了後來你也就忘了。”

傅還殷一怔:“我隱約還記得。只是那時輕狂,見著個合眼緣的姑娘才留了幾分心思。”又想起陸青簡曾經還說過讓他再去找這個姑娘,神色黯然。

何叔卻奇道:“哪裏有什麽姑娘?分明是個小子。只不過生得粉雕玉琢雌雄莫辯了些。當日你還曾贈他玉佩。老莊主和我還覺得奇怪呢。”

“沒有姑娘?!”傅還殷猛然如遭雷擊,電光火石間心裏閃過某個念頭,臉色頓時煞白,都要站立不住,手裏發起抖來,“那玉佩呢?何叔,你看看這塊玉佩。”說著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

正是陸青簡留給他的那塊。

何叔連忙扶住他想讓他坐下,一面驚訝於他的反應,一面又擔心他的身體,傅還殷卻堅持要他看那塊玉佩。

何叔只好接過玉佩,打量了一會:“時隔已久,我也記不甚清。只記得那玉佩是莊主當日你從街頭一家玉石鋪子裏隨便撿來玩的,沒甚花紋式樣,只是料子不錯,看著和這塊也有幾分像。”

傅還殷震驚地完全失去言語,失魂落魄地接過玉佩,先是攥得緊緊地,似乎要把那塊玉佩捏碎,眸中都是痛苦和絕望。

何叔大驚失色,一旁叫著他的名字,慌忙倒了茶水來給他,只是傅還殷卻像是完全沒有聽進他的話。

何叔慌地命人趕緊去叫傅靈,一面又圍著他打轉。

過了一會,傅還殷才有了反應,何叔驚喜。

但只見傅還殷張開手,手掌已經通紅,又癡癡地在手裏摩挲那塊玉佩,神色似悲似喜,竟像是哭又像是笑,整個人仿佛魔怔了。

就在這會兒,傅靈已經來了,見了傅還殷的情況也不禁著急起來,手剛剛碰上他,傅還殷就一把甩開他,轉眼人已經不見了。

兩人在山莊找了一圈卻依舊不見其身影,等發動下人都去找的時候,守門的小廝才道傅還殷已經下山去了。

其實傅還殷也沒有去哪裏,只是在山莊裏已經快讓他透不過氣來。

山下失魂落魄地轉了一圈,堪堪又走至良樨坊,他只站在門口看著沒有讓他們察覺。傅晝和匡易正在院子裏忙活,其樂融融,明明沒有旖旎風情,但卻能讓人察覺出他們二人之間情愫流動,雖然世俗又帶著煙火氣息,但平凡又快樂。

他又悄悄地轉身走了。

陸青簡曾經問過他是不是羨慕他們。

可他這一生從陸青簡死去的那一刻,就連羨慕都說的奢侈了。

傅還殷半夜回到山莊,游魂一般依舊去了監牢,靠在冰涼的墻壁上閉上眼睛,竟然又恍惚地睡著了。

夢中海水的聲音嘩啦啦地響,只看見面前一個□□歲的少年對著他笑,唇紅齒□□雕玉琢的模樣,他認不得,卻知道他就是少年時的陸青簡。少年一直後退著走,他也跟著去,只是迷霧漸起,人就不見了。

他慌亂地轉了幾圈,突然眼前又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死去的陸青簡,回過頭來看他,眼眸中水光瀲灩。傅還殷心裏一動才發現陸青簡穿的竟是大紅的衣服,正是那日成親時的裝束。看得仔細些的時候又發現他胸口插著一把匕首,正流著血,渾身已經鮮血淋漓,而自己的手正握著那把匕首往他胸口刺,而陸青簡還在對他笑。

一旦驚醒再難入睡,他借著月光看了那玉佩半宿,突然跳下床去,回到房間收拾行裝,堪堪天亮,何叔聽見響動,又看見傅還殷一身裝束,一下便猜到了他要去哪裏。

只是這些天眼見傅還殷一日比一日地瘦下去,一日比一日潦倒,一日比一日頹廢,心裏難受也不攔他,也知道攔不住,只勉強囑咐道:“莊主,早些回來。”

傅還殷快馬加鞭往滄瀾趕,也將盡一個月才到。隨便找了個幹凈的客棧住了。

問起小二滄瀾教的位置,小二一臉的笑意便收起來,狐疑地打量著他。

而他此刻衣衫沾塵,頭發蓬亂,形容枯槁,整個人潦倒邋遢不堪。

傅還殷道:“我並無惡意。我來滄瀾是為了找一個人。”

小二道:“你要找誰?”

“滄瀾教教主陸青簡。”

小二奇怪地看著他:“你不知道麽?陸教主已經死了好幾個月了,當日我是看著他的棺槨打門前過的。”

傅還殷咽下心裏苦澀:“就算能看他墳墓一眼也是好的。”

小二才道:“滄瀾教在瀾江谷。你出了我們客棧的門一直往東走便能看見。只是谷口有人守著,能不能進去就靠你自己了。”

傅還殷道了謝,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就往東走,不多時便看見兩座相依的大山,再往前走就看見一個大石上刻著“滄瀾教”三個大字,四周群山環繞,草木深邃,前面一條長長的石階,崎嶇蜿蜒,望不見頂。但門口並沒有如小二說的有人守著。

傅還殷剛進去,一個人影就飛了出來站定在高高的石階上,口中斥道:“什麽人擅闖滄瀾教?”

傅還殷頓住腳步,見是孟戚停在不遠處的石階上。

孟戚見是他不由地冷笑:“你來這裏幹什麽?”

“我來見他。”

“呵,早就埋下了。我們滄瀾教說話算話,不會把棺材擺在大廳裏就空口白牙地說騙人的話。”

傅還殷知道他指的是前事,也不計較:“我只是想看一看他。”

“幾個月都過去了,連屍體已腐爛了,你還想看什麽?”

“我想看看他安葬的地方。”

“呸。”孟戚嫌棄,“你和他有什麽關系?憑什麽我要讓你去見他?”

傅還殷又往前走了幾步:“……我只是想看看他。”

“我若不準,你還要硬闖麽?”孟戚拔高聲音。

傅還殷剛剛張口又被孟戚搶白:“他活著的時候還不夠辛苦麽?你又想來打擾他清凈,是安的什麽心?”

傅還殷皺著眉,孟戚這話剛好說到他心裏,他不想輕舉妄動於是便拱手告辭:“既然如此,我便明日再來。”

第二日再去,孟戚還是攔住了他,他只能原路返回。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夠重新見到陸青簡,只不過一日一日地去,又問起小二幽草澗在哪裏,小二也說是在瀾江谷裏面。

傅還殷無法,隨便吃了點東西,又拿出那塊玉佩來看,看著看著便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恍惚中便覺得房門被打開,明亮的月光便透進來,灑了一地。接著就有人進來了,他費力想睜開眼來,卻只是徒勞。

然後門又被關上,室內恢覆昏暗。

他感覺到有人走到他的床前,只是看著他。

傅還殷模模糊糊地便覺得這人的氣味很熟悉,那人似乎笑起來,然後俯下身子來輕輕地朝他臉上吹了口氣,像捉弄他似的。

傅還殷只聞到一股草木香氣,手卻自動地抱住了人,無意識地喃喃道:“陸青簡,陸青簡。”

那人不說話。

傅還殷便把人摟著壓在身下,只是看不清來人的相貌,一聲一聲地叫:“陸青簡,陸青簡,是你麽?”

那人依舊沒有回答,只是仰起頭來親了下他的的唇角。

傅還殷呼吸便亂了,緊緊地抱住人,生怕人一眨眼就不見了,又湊近他脖子深深嗅他氣息,然後就開始吻他脖頸,再移至耳朵,舔他耳郭,含著又吐出,再吻至臉上,額頭、鼻尖、臉頰、嘴唇,一遍一遍狠狠地舔舐。

那人不躲不閃,全由著擺弄。

傅還殷一手解開人衣服,又一一地急切地撫摸揉搓舔吻,那人已經全身酥軟,一聲一聲地喘著粗氣。

傅還殷躋身在他兩腿之間,一只手沿著脊背就一直滑至臀尖,再深入,那人便難耐地揚起脖頸來,傅還殷又上去親吻他,勾住他的唇齒,讓人徹底放松了。

月光明亮,只能看見屋內床鋪淩亂,那人將腿纏在傅還殷的腰上,傅還殷一邊動作一邊親吻他。

一夜春夢無邊。

第二日起來之後傅還殷便覺得神清氣爽,困乏全解,連心情也好了許多,只是到了滄瀾教門口,又不免委頓下來,孟戚依舊攔著他,疾言厲色地不讓他進入。

傅還殷也只得再回客棧,一連幾日皆是如此,只不過最近夜裏越得安眠,清晨也起得晚了。

傅還殷雖奇怪,便以為是離陸青簡近的緣故。

只是做了好幾個春夢,讓他幾乎以為是真的,只是醒來之後又無跡可尋。

於是更加悵然。

一連過了一個月,連小二都佩服他每日必去滄瀾的毅力,因問起他和陸教主的關系。

傅還殷沈默下來。

這一日,又是一晚銷魂蝕骨的春夢。

突然傅還殷聞見了空氣中一絲獨特的味道,一個念頭像閃電劃過一般心中。

一連幾天,傅還殷晚間都再也沒有吃過任何東西。

那一日,深夜寂靜,傅還殷感覺有人悄悄地打開了房門,月光又照進來,又消失,接著就往他床榻邊上坐著,手指輕輕地撫過他的眉眼,跟夢中場景一模一樣。

傅還殷趁人不備猛地一把抓住來人的手臂,往自己懷裏一帶:“我知道是你。”

那人先是不說話。

傅還殷把頭埋在他的脖頸,深深地吸了口氣,又斬釘截鐵地道:“我知道是你。”

那人微微喘息:“你做夢呢。”

傅還殷把人緊緊地禁錮在自己懷裏,尋了人的嘴唇狠狠咬了上去。

估計是被咬狠了,那人絲絲地抽了口冷氣,才咬著嘴唇安分地趴在他身上。

“不說話?”傅還殷道。

傅還殷有心折磨人,故意慢慢地把手伸進懷裏人的衣服裏,摸著手中瑩潤滑膩的肌膚又不禁心猿意馬,只是撩撥出了火又停住往別處去了。

陸青簡不滿意咬著唇,只是小幅度地蹭傅還殷。

傅還殷笑著看他就是不肯動。

陸青簡便自己在他身上跨坐了,利落地脫了自己的衣服,又給傅還殷解衣服,才慢慢地摸他的胸口,嘴唇似有若無地輕碰,又慢慢伸了舌頭來舔,還一邊斜眼看傅還殷,眼裏一半是挑釁一半是勾引。

傅還殷趕緊把他一把提上來,狠狠地親了上去。

陸青簡得意地笑,傅還殷抓了他要害來揉,他又咬唇瞪著傅還殷,只是滿眼的春情看得傅還殷更心動。

傅還殷:“說話。”

陸青簡只是更緊地咬了唇。

傅還殷又狠下心來折騰他,硬是要逼得他難耐地哼出一聲,不過又狠狠地咬了唇。

被折磨得狠了,便咬著牙道:“我怎麽知道是不是做夢。我既死了,你本該在千裏之外,怎麽會在這裏,也沒準是我在發鬼夢呢。”

傅還殷狠狠地咬他的脖子,又狠狠地撞他,完全不留餘地,只是肆意縱情。

等他饜足,陸青簡已經昏昏欲睡,傅還殷給他稍微清洗了下,就躺在他身側,摟著他的腰問:“當日是怎麽回事?”

陸青簡懶懶地靠著他,連眼睛都沒有睜開:“不用懷疑,那匕首倒是真的。只不過我心臟比別人不同,往左移了一寸,之前又吃了藥,只是讓呼吸變緩,讓人幾乎感覺不出來。”

傅還殷往他胸口摸去,那傷疤幾乎看不見了,摸著也是滑膩一片。

陸青簡移開他的手:“你還記得我當初差點中毒的事情麽”

傅還殷點頭。

陸青簡道:“其實那個毒是孟戚下的,當初他就準備和師父合計了準備讓我吃了那藥,然後陷入假死狀態,好帶我出去,但是被我發現了。”

傅還殷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陸青簡不說話。

當日那種情形,傅還殷也知道追究這個並沒有什麽意義,又問:“浮槎是怎麽回事?”

陸青簡笑:“這你也知道了。”

傅還殷道:“本來就是個誤會。當日我只當自己救的是個姑娘,也曾去找過你,但是沒有找到,後來便不在意了。若找到了你,是絕對不可能留著和藏梅堂的婚約的。你的武功便是在給我取重雲芝的時候被廢的,對不對?”說完又歉疚又心疼地去親他。

“武功不重要,我心甘情願的。原來孟繡繁說的那個人是我?”

傅還殷摸他臉頰:“從頭至尾就只有你一個。”

陸青簡忍不住彎起嘴角。

“只是奇怪,段星熠素來與閻王手積怨已深,那日你們怎麽會在船上?”

陸青簡便笑:“他自然不會邀請我們,我們是不請自來的。”

傅還殷驚訝:“是你們炸了浮槎?”

陸青簡點頭:“既然是積怨已深,我師父見他如意必定全身不舒服,於是便帶我去炸毀浮槎,只是一時出了差錯,當時若不是你,只怕我也已經死了,所以我說你現在不欠我的。”

傅還殷心裏五味雜陳,陸青簡見他神色,又側過身子去抱他,用臉頰蹭他胸口,愜意地閉上眼睛。

傅還殷見他如今這麽乖巧的樣子,想起當日他毫無生氣的樣子,心口依舊發疼,又忍不住來親他,低喃道:“當初為什麽非要這麽做?”

陸青簡便睜開眼睛來,正好對上他的眼眸,對視了一會,就道:“當日藏梅堂不僅讓我廢了武功。”

傅還殷身子一震,眼眸中盡是苦澀與心疼,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撫摸他。

陸青簡道:“他們知道我練的是陰寒功夫,沒了武功之後身體會變得虛弱畏寒,他們讓我吃下了冰魄丹,我命不久矣,你不讓我走,當時雖然是迫於當時形勢,但也是保命之舉。”

傅還殷把他的臉按進自己懷裏。

他當然知道冰魄丹是至寒□□,每月十五便會發作一次,寒冷入骨,仿佛生生刮骨。

陸青簡沒拒絕,聲音悶悶地繼續道:“我回了滄瀾之後,幸好還有阿枉在,他是神醫之後,好不容易才救回了我。調養了這幾個月也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陸青簡寥寥數語便把一切交代清楚,但是傅還殷卻明白這個過程兇險至極,他真的可能會失去他。

傅還殷緊緊地抱住他,聲音嘶啞:“我當時為什麽都沒有發現?”

陸青簡笑:“因為我想瞞著你。”

傅還殷又是心痛:“為什麽都瞞著我?”

陸青簡道:“那個時候我以為你心裏還藏著別人,若是你知道我的情況,便是從此要對我好,我也是不會信你的。”

傅還殷道:“你,當時是真的想離開我麽?”

“你又不喜歡我,我為什麽要留下。”

傅還殷道:“如果我不來找你,你會不會回去找我?”

“……”陸青簡沈默了一會,道,“若是你不來找我,我永遠也不會再去找你。”

聽罷,傅還殷親吻他的額頭:“幸好我來了。”

陸青簡終於睡過去,傅還殷看著他的睡臉,卻有一種恍然如夢的感覺,像是怕人消失,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

因此陸青簡迷迷糊糊醒來,還沒有反應過來又被堵住了唇舌,深深地勾纏一番。陸青簡推拒了一下,就被懲罰似的咬了下舌尖,因此也不再鬧,全心全意地深吻,雙臂也已經不自覺地攀上傅還殷的頸項。

傅還殷又想起什麽似的,從枕邊摸出那塊玉佩來,對陸青簡認真道:“現在所有事情都明白了。我也已經退隱江湖,只是你還嫁不嫁我?”

陸青簡拿著玉佩在手裏把玩,笑道:“我只是一介孤鬼怎麽嫁?”

傅還殷於是就把玉佩收了回去,低頭抵著他的額,故作威脅:“你的嫁妝可在我手上。”

陸青簡眉眼含笑:“呸。明明是聘禮。不如你入我鬼門來?”

傅還殷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這一次我要娶你。我們一人一次,誰也不吃虧。”

“隨你。只這一次再不準你走。”傅還殷的吻落在他的眼角。

陸青簡順從地閉上眼睛,只是嘴裏還迷迷糊糊地不停:“還沒過門呢,就來管我……唔……”還沒說完就被徹底堵住了唇舌。

天為誰春。

☆、番外

傅還殷既然答應嫁給陸青簡,於是第二日也便進得了滄瀾教。

雖然孟戚全程冷眼嘲諷,閻王手也對他愛答不理。

但是好在陸青簡從中調停,一切還算順利。

陸青簡道:“孟戚,你騙他也騙得夠久了,現在消停點吧。之前的事也不是他的錯。”

孟戚哼了一聲,又嫌棄地斜睨了傅還殷一眼。

傅還殷勾了陸青簡的手,悄聲道:“我看你這師弟的性子倒是像極了你。”

孟戚敏銳地瞪他一眼,對陸青簡道:“要不是為了你,我騙他做什麽。他是活該。早知道當日就該弄個墳,我何至於那麽辛苦地攔著他,為你遮掩才沒有露餡。天天往這裏走一遭,煩死了。”

陸青簡只笑,卻知道孟戚心裏早已松動,也便不再管了。

這一廂,雖然閻王手厭極了中原人士,但是也是日日知道傅還殷是怎麽過來的,又見陸青簡癡心,所以暗地裏雖然知道陸青簡晚上偷溜了出去,左右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又聽了一段冷嘲熱諷,雖然大部分都是針對傅還殷的,但是傅還殷一個勁地保證會對陸青簡好,低頭作了無數個承諾,二人才略微罷休。

傅還殷又問孟戚那封休書哪裏去了。

孟戚道:“自然是給了你要休的人。”

陸青簡楞了一楞,還是從身上拿了出來,恍惚笑道:“當初雖然很想撕了它,但是留著似乎更好,畢竟是我自己求來的。”

傅還殷看那紙張已經陳舊,不知道陸青簡曾經看了多少遍,又絕望了多少次,心裏一痛,從他手裏拿過那張紙,拉著陸青簡往外走,站定之後三下兩下便把薄紙撕成了碎片,當著他的面讓那些碎片隨風而去,道:“以後只有陸青簡可以寫休書給傅還殷,但是傅還殷永遠不會接受。”

陸青簡笑:“那我寫休書還有什麽意義?”

傅還殷接上:“所以不用寫了。”

陸青簡看著他,眼裏笑意遮掩不住:“雖然我現在不想寫,但是我們一人一次才公平。”

傅還殷沒接話,手掌慢慢撫上他臉頰,停在他微微上挑眼尾,半晌認真道:“既然如此,那便隨你,但是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的。”

陸青簡嘆了口氣,拉過他的手掌貼著臉頰,蹭了蹭:“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開玩笑罷了。我怎麽可能會去寫什麽休書?這樣已經非常非常好了。”

陸青簡帶著傅還殷取幽草澗。

穿過一個小院,只聞見異香撲鼻,並不濃烈,清幽淡遠,有幾只蛺蝶飛過一道墻,隔著墻還能聽見嘩啦啦的不知道是風吹起了什麽。

那聲音並不清脆,不禁令人心驚。

傅還殷奇怪這是什麽地方。

陸青簡道,小院那邊是他師父的住處,裏面多是蘭花,一年四季都有開的,因此常年如此,至於那嘩啦啦的便是他自己做的風鈴。

傅還殷想起他師父曾經駭人聽聞的過往,也大概能猜到那邊不會有什麽好東西,於是沒有再追問。

幽草澗在深谷之中,此處人跡罕至,花草茂盛,奇珍異草,見過的沒見過的數不勝數,蓊蓊郁郁,重重疊疊,有些甚至至半人高,若不是陸青簡帶著,幾乎找不到通過的小徑。

傅還殷背著一個竹筐,剛開始還被陸青簡笑了許久,連稱他與這打扮格格不入。傅還殷面無表情,據陸青簡示意,果真發現了幾簇不錯的蘭花,順便還裝了些草藥。

陸青簡體力大不如前,走至一處小溪,便索性在一處巨石上坐下休息:“我也很長時間沒有來過這裏了。我第一次跟你提起的時候,你說我們還是似敵非友的關系。”

傅還殷放下竹筐,在他身旁坐下:“我從來沒有想到會有這麽一天。”

“不只是你,連我也沒有想到。”陸青簡笑著靠在他身上。

傅還殷摟著他,撫摸他鬢發,突然道:“我們什麽時候成親?”

陸青簡舒服得瞇起的眼睛倏地睜大,不可置信:“你著急了?”

“嗯。”傅還殷沒反駁,眸子深邃,像映著月亮的深潭,安靜無波,只是溫柔地註視陸青簡。

陸青簡打量他,笑:“可是是你嫁給我,是你嫁來滄瀾啊。”

傅還殷用手掌遮住他的眼睛:“我不喜歡你這種眼神,也不用試探我了。我知道,既然答應了你就不會反悔。”

沈默了一會,陸青簡輕輕問:“那隔月山莊怎麽辦?”

“你會跟我回去麽?”傅還殷反問。

“不會。”陸青簡回得毫不猶豫。

傅還殷點點頭:“我已經退隱江湖了,隔月山莊有何叔和傅秦在不會有什麽事。”

陸青簡咬唇,移開他的手掌:“你這叫什麽?色令志昏?”

傅還殷道:“是神魂顛倒。”

陸青簡不說話了。

傅還殷便俯下身子來吻他,陸青簡沒反抗,乖乖地給親。傅還殷很溫柔,溫柔得過分,也太小心翼翼,陸青簡只覺得心裏堵得慌,慌忙地回吻糾纏,傅還殷即使被他弄得亂了氣息,但陸青簡還是能感覺到他的克制,最後不免自暴自棄起來,就不願意動彈了。

傅還殷停下動作,皺著眉,深深地俯視他,似乎要看透他,一雙眸子裏似乎是無奈還有疼惜和縱容,還有一些困惑。

他最後親了陸青簡的嘴唇一下。

陸青簡覺得自己心都揪了一下。

後來回去的時候,陸青簡背著竹筐,而傅還殷背著陸青簡。

背著走了一段,陸青簡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道:“我想跟你成親。”

傅還殷楞了楞,才道:“嗯。”

陸青簡又不甘心地咬他耳朵:“ 不管我們成沒成親,我都不會再離開你的,你放心吧。”

“嗯。”

又沈默了一會,陸青簡輕飄飄地道:“何叔他們是不是不知道我還活著的事情?”

“我沒說。”

“那我下次回去嚇嚇他們好了。”陸青簡漫不經心地道。

傅還殷點頭:“他們會被你嚇到的。”

陸青簡突然兇狠地咬他脖子,惡狠狠地道:“傅還殷,你就是個混蛋,現在還要來算計我,就知道裝可憐。”

“嗯。”傅還殷唇邊浮出淡淡的笑意。

蓬山有望,何須青鳥殷勤探。

END

作者有話要說: 寫的相當隨便,雖然知道bug很多,但是現在真的沒法改,等以後吧,等時間夠久了,再回頭看看,等自己不好意思的時候可能就會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