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起來什麽了？”

姬華錦楞楞的站在那裏，看向了水碧瑤。

直覺告訴他，眼前的女子，比任何時候都要來的危險。

“我想起來，我上輩子生命的最後時光。”

她瞇起眼睛，遙遙的看向了遠方。

仿佛通過蒼穹，落向了世界的某一個方向。

“上輩子？碧瑤，你在說些什麽？”

姬華錦覺得眼前的水碧瑤很陌生，縱然是眉眼跟身形，都是他素日裏見慣的樣子，但是她的語氣，她的眼神，卻像是另外一個人。

躊躇了片刻之後，他還是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一大步。

但沒想到，身邊突然出現無數的黑點，他後脊背一冷，瞬間退了好幾丈。

“怎麽樣？我的蠱，是不是很厲害？”

水碧瑤笑了笑，隨手把蠱收了起來。

姬華錦從來沒看到過她如此輕松的模樣，似乎事件所有的蠱，都盡數在她的掌控之中。

擡起頭來，水碧瑤看著自己手上的血。

唇間挑起，露出了一抹邪氣的笑容。

瞬間，無數暗紅色的蠱，出現在她的衣袖之中，不過片刻，她手上沾著的血液，就幹幹凈凈的了。

她像是才想起來還有個姬華錦似的，看著對方，露出了一個甜笑。

“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我身上明明沒有這些蠱的蠱種，但是我卻能夠控制它們？呵，因為我身上的東西，就是萬蠱的來源，傳說當中的蠱王不對麽？”

姬華錦眉頭皺的死緊，抿住了自己的雙唇，眼神閃爍了片刻之後，只留下了幾許晦暗。

“你都知道了，是誰告訴你的？是孟椒，還是雲家？”

他的語氣硬邦邦的，似乎帶著幾分陰沈的怒意。

不過現在的水碧瑤並不在意，漆黑的眸子轉了轉，俏皮的嘟起了自己的唇。

“是誰呢？雲家也好，孟椒也好，其實他們什麽都沒有告訴過我。只是，在許多年之後，有人用最為先進的研究設施，解開了我身體裏的秘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柔，似乎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但姬華錦卻沒由來的，感覺到了她身上，潛藏的一股怨氣。

握緊了手掌心，他定定的看著面前的少女。

水碧瑤起身，然後皺著眉頭，看著自己被鮮血染紅了的一群。

“有幹凈的衣服麽？我不喜歡穿得這麽臟，如果你想要得到蠱王的話，最好乖乖聽我的話。”

她緩緩的靠近了自己，隨著她的距離越來越近，姬華錦的危機感也是越來越強。

不過她始終笑瞇瞇的，除了那雙漆黑的瞳仁顯得滲人之外，其他的，倒是沒什麽兩樣。

“好，我帶你去換。”

最終，姬華錦還是轉過身來，把她給領了出去。

水碧瑤點點頭，臉上的甜笑像是僵住了一般，掛在她的臉上，顯得詭異莫名。

“請主上恕罪！”

他們才剛走出來，立刻就有人撲了過來，跪在了地上。

姬華錦瞥了一眼跪在那裏的手下，卻揮了揮手，讓他先滾。

“慢著。”

在他身後的水碧瑤去叫住了他，隨後，她走了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是你，想讓那個人假冒他來殺我的，對不對？”

姬華錦眉頭一跳，暗叫了一聲不好。

卻沒想到，不過轉瞬之間，那人就沒了聲息。

“你怎麽殺了他？”

那人的死活，姬華錦並不放在心上。

但是，讓他大為詫異的，是水碧瑤現在的態度。

冷漠、喜怒無常，這些原本不應該出現在她身上的東西，此刻卻一一浮現了出來。

“我殺他，是因為他想要殺我。你知道，被人當成最重要的試驗品的滋味麽？”

水碧瑤的神情之中，摻雜了幾分癲狂。

那雙黑色的瞳仁裏的溫度越來越低，最後，冷若堅冰。

“他們...每日都來抽我的血，然後，切開我的皮膚，獲取我的血肉。對了，你應該還沒見過，一個人，被當成培養源來使用吧？”

她纖細的身體，不知為何開始顫抖了起來。

姬華錦對她的話半知半解，但光聽到她的講述，他就莫名的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而水碧瑤就這樣慢慢的走著，這裏沒有陽光跟明月，有的，只是無邊的黑暗。

“所以，你們要對我做什麽，我都不會怕。誰讓我命好，這蠱王誰都不選，只選擇我了呢？但是，我真的疼啊。”

孟椒私下裏跟她說過，蠱王最厲害的地方，是有著超強的再生能力。

第一次，她被水卿侯的妾室虐打致死，是蠱王救了她，也開啟了這個身體裏，從前根本不曾發現過的能力——與眾不同的蠱術潛力。

孟椒說過，想要逼出蠱王的全部力量，就要置之死地而後生。

她怕死，所以不想要自己動手。

誰知道正好這個機會，就送上了門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麽生出這莫大的勇氣來，握著那個人的手，刺入自己的心臟的。

她只記得，當時她疼得快要暈死過去的時候，心臟卻突然發熱，那股熟悉的感覺，曾經好幾次被她感覺到。

如今她才明白，那是蠱王的力量。

而她也在瀕死的邊緣，找回了自己前世所有的記憶。

她從小就是個廢柴，不管家族的人怎麽刺激她，對於蠱術，她還是半點都不行。

後來，她被人收養，然後被人賣到了研究院裏面。

在那裏，她跟那些孩子們一樣，接受了各種嚴格的檢查。

然後，她眼睜睜的看著那些被家族認定是‘非正常’的孩子，死於各項所謂的科學研究。

對於她來說，那是一種酷刑。

她從來不知道，人心可以險惡到何種的程度。

她曾經親眼看到，那些穿著潔白的防護服的研究人員，切開了一個男孩的小腿。

只因為他的腿被山上的毒蛇咬過之後，卻毫發無損。

她差一點忘記了那個男孩，是如何平靜的接受這一切的。

一如她被確定為最後的培養原體之後的安靜。

因為他們的命運，早已經被註定了。

姬華錦跟在她的身後，視線牢牢的黏在她的身上。

為什麽他只看到了她的身體裏，源源不斷散發出來的真正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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