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8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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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琚曾經以為,當自己走進法院時,身上會帶著朋友們的祝願和期待,他踏上法院門前的臺階,或許能夠感受到他們在自己背後支持的目光。可是與佟弗念的分別讓他變得莫名地沮喪,他想不通這是為什麽。他已經把自己的過去都告訴她,也獲得了她的理解和支持,但為什麽他的心裏還是不太暢快?

是因為她要出國了嗎?但是,夏琚想:真正的友誼不會因為和朋友相隔異地而變淡,世間所有真摯的感情理應都是如此。而且他覺得佟弗念很好,相信她不會因為出國而很快忘了他。

無論如何,分離已經是既定的現實了。夏琚在咖啡店的門口和她話別以後,轉身離開。

過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夏琚回頭,發現她仍站在原地。

兩人的目光甫一對視,佟弗念立即快步追上來,說:“我送你去乘公交車吧!”

夏琚還從來沒被女孩子送過,聞言微微一楞,想了想,點點頭。

他們在咖啡店裏坐了那麽一會兒,出門時,霾變得深重。

灰蒙蒙的天空令冬天顯得更加寒冷和衰敗,他們都忍不住低頭,把自己的半張臉埋進圍巾裏。

夏琚要搭乘的那一路公交車,正是他們當初第一次見面時乘坐的那一路。那個時候的夏琚盡管出手幫助了她,但實際上,或多或少是因為她找卡找了太長時間,他看得不耐煩。

想到這個,夏琚覺得有些愧疚。

“什麽時候走?”他問。

正在發呆的佟弗念聞言楞了楞,答說:“下個星期吧。”

“哦……”夏琚忍不住道,“真快。”

“嗯。”她遺憾道,“家裏人決定的。”

聽到這裏,夏琚的心裏咯噔了一聲。他突然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如此介懷了,因為這一切都是“家裏人決定的”。佟弗念要出國,這是家裏人決定的,毛若凡不能再和他來往,也是家裏人決定的。想到這些,夏琚突然感到非常悲愴,心想:他們都還是不能決定自己何去何從的孩子。

“我有一個計劃。”佟弗念突然道。

夏琚不解。

“就是,不是有很多外國的中學生,像我們這麽大的,會自己打工賺錢嗎?我想到那邊以後,等適應了,找一份兼職的工作,說不定能掙點兒錢。雖然或許不會很多,可慢慢存,再把零花錢省下來,一定能存夠的。到時候,我就偷偷回來找你們。”佟弗念說著說著,白皙的面龐泛起激動的紅色,“你覺得怎麽樣?”

夏琚蒙住,他怎麽也想不到佟弗念會做這種打算。他楞了半天,失笑道:“嗯,挺好的。”

也許是他的態度太不積極,佟弗念露出疑惑的眼神。

夏琚的心情頓時變得十分覆雜,他覺得這樣的計劃有些荒誕,可又沒有辦法不期待。他甚至想求證是不是真的,問:“你敢嗎?”

她點頭,理所當然道:“有什麽不敢?他們跟我說,讓我去英國的時候,我就決定了。總有辦法的,再過兩年,我們也是大人了,不是嗎?”

再過兩年,他們就是大人了。到時候,就能夠決定自己今後該怎麽走了吧?但是,看著早早就做出決定的佟弗念,夏琚忽然想通:他們不是不能自己做決定的孩子,他們可以做決定,只是如果要付諸行動,需要耐心地等待某個時機,而在那個時機到來以前,他們得先準備很多很多的勇氣。

公交車路過菜市場所在的路段時,夏琚下了車。他猜想等他們去了濱城,或許會有一段時間不能好好地吃飯,所以打算買一些菜回去,做一頓飯和夏敬行一起吃。

不料他還沒有把菜買好,夏敬行給他打電話了,說是將要下班,問他晚上想去哪裏吃飯。

夏琚告訴他自己在菜市場裏買菜,掛斷電話後,一邊繼續挑菜一邊等他。

等夏琚把菜買好,夏敬行也到了,夏琚正好乘他的車回家。

“買了什麽?”夏敬行翻了翻放在夏琚腿旁的購物袋子。

“鴨肉、西紅柿、青豆和一點兒豬肉。家裏還有啤酒嗎?我想做啤酒鴨。”夏琚問著,做出要下車的動作。

夏敬行招手讓他回來,道:“有,別下車買了。”

夏琚哦了一聲,重新坐好,系上安全帶。

現在雖然已經是下班的高峰期,卻不是夏敬行平時下班的時間,夏琚沒有問他為什麽下班這麽早,想到明天他們就要出發前往濱城,他感覺自己能夠理解夏敬行沒有說出來的緊張。

他的緊張還在於,他在兩人沈默時,打開了交通廣播。

夏琚從衣服裏扯出自己戴在脖子上的項鏈,摩挲串在上面的戒指,片刻,他把戒指重新放回衣服裏,緊貼皮膚。“佟弗念要走了,去英國。”他扭頭道。

聞言,夏敬行微微錯愕,心裏卻不驚訝,他問:“傷心嗎?舍不得?”

夏琚覺得自己讀不懂夏敬行臉上的淡然,他感覺這種淡然和自己神似,但是,夏敬行怎麽會理解呢?他努了努嘴巴,說:“還好。”他頓了頓,“她說,到了那邊適應以後,打工掙錢,存夠了錢就回來找我們玩。”

夏敬行忍俊不禁,開玩笑道:“是找你玩吧?真是情真意切。”

夏琚沒好氣地白他一眼。

“你很感動吧?”他依然用玩笑的語氣問。

夏琚想了想,點點頭,說:“這麽想的話,其實也還好?我也可以去英國找她,不是嗎?”

夏敬行挑眉,問:“也是兼職打工?”

他眨眨眼,反問:“你不給我錢嗎?”

“臭小子,吸血蟲。”夏敬行伸手掐他的臉蛋,被他反手拍開了。他斜睨他一眼,道:“不難過就好,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兒。看你肯不肯坐大半天的飛機罷了。”

聽完,夏琚突然明白為什麽夏敬行對佟弗念出國一事這麽淡然了。夏敬行很早就離開自己的原生家庭,他早已不將原生家庭對自己的束縛放在眼裏,他知道人人都能走,隨時可以,只要有一顆想走的決心。所以當夏琚告訴他關於佟弗念的計劃,他才一點兒也不驚訝。夏琚想,同樣的事情如果換做是夏敬行,他也會理所當然地那樣做吧?

夏琚想了想,又把收到毛若凡爸爸信息的事告訴夏敬行。

夏敬行耐心地聽著。

因為有了夏敬行將之視作平常的“鼓勵”,夏琚變得豁達很多,說:“說是不能來往,可我們還要回學校上課不是?總會見到的。”

他這麽看得開,反而讓夏敬行有些意外,有意逗他道:“萬一他們家讓他轉學呢?”

“那……總要上大學的吧?上了大學,不都住學校了嗎?只要我們在同一個城市上大學,也能見面。”夏琚補充道,“就算他出國留學,那頂多不就是和佟弗念一樣?我也可以去找他。”

夏敬行笑道:“哦,我有多了一筆機票錢。”

夏琚輕輕地哼了一聲。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其實,如果真的分隔兩地,各自有了新的生活環境、新的朋友圈,要和遠方的朋友維持原本的友誼,談何容易?談戀愛尚且會因為異地而分手,更不要說友情了。這是事情的另一面,不過夏敬行懶得提醒夏琚了,他喜歡夏琚這樣天真又超脫的樣子,一個人漸漸地掌握與坎坷和解的方法,這是好事。

回到家後,夏琚負責做飯,而夏敬行開始收拾去濱城的行李。

經過考慮,夏敬行還是把兩人的東西分別放進兩個行李箱中。因為還有公司裏的事要料理,他不能離開得太久。這段時間他缺席了不少會議,董事會對此頗有微詞,不過這些都被葉懿川擋了下來。夏敬行知道這些對葉懿川而言都好辦,不過總是這樣麻煩他,夏敬行不免擔心這會影響葉懿川自己的工作。

如果整件事持續的時間太長,或許辭職更好一些。夏敬行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

原以為是工作,沒想到來電顯示卻是濱城的電話。夏敬行心生不好的預感,接起道:“餵?您好。”

“餵?是夏敬行先生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對他而言不甚熟悉的聲音,“您好,我是柯詠梅,夏琚以前的教練。前兩年,我們見過面,不知道您還有沒有印象?”

夏敬行皺眉,沒聽出她的語氣裏有什麽疑惑,冷淡地回答:“哦,柯教練。”

“我收到法庭的通知,讓我去當證人。”柯詠梅激動地說完這句,靜了靜,再開口時語氣平緩很多,“夏先生,請問您明天有沒有時間?我們見一面,談一談吧。我想告訴您一些事。”

到了這個節骨眼上,說有事情想談?夏敬行皺眉,回答:“對不起,我不在濱城。”

“沒關系,我可以去找您。明天下午怎麽樣?這件事非常重要,我得當面告訴您。”柯詠梅急切地說。

明天……是什麽事讓她這麽著急?夏敬行不禁猶豫。

“這件事對夏琚的案子來說很重要,我希望能在開庭以前告訴您。如果等到開庭以後才知道,那就太晚了。”柯詠梅焦急的語氣中伴著沈重。

夏敬行沈了沈氣,道:“好吧,明天見。”

夏琚做好晚飯,正打算叫夏敬行出來吃飯,沒想到來到臥室的門口聽見他說“明天見”,他驚奇地問:“誰?”

“哦,是公司的事。”夏敬行頓了頓,解釋說,“明天下午,我得去公司一趟。你自己先出發好嗎?坐火車到粟灣去,我在那裏定好了客棧。你先去那裏等我,我處理好公司的事,去找你。”

夏琚驚訝極了,說:“是先去粟灣?為什麽?”

“那裏人少。”夏敬行走近,摸摸他的頭,“你休息兩天。”

之前,夏敬行說過他們開車去濱城,夏琚對此有些不解。可是現在聽他這麽說,夏琚猜想說不定去濱城的途中先去粟灣本就是夏敬行的計劃,他只是沒說,想給自己一個驚喜而已。

沒想到,“驚喜”因為工作的關系,不得不提前透露了。夏琚問:“那,我能帶冰鞋去嗎?”

夏敬行刮了一下他的鼻梁,笑道:“當然,不然去粟灣幹什麽?”

果然。夏琚高興得跳起來,抱住他,說:“飯做好了,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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