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3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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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敬行陪夏琚離開商場這一路,像逃難似的。夏琚走得飛快,只差沒有跑起來。他早就把夏敬行的車鑰匙搶到手裏,一來到停車場,立即打開車鎖找車。

夏敬行看他的神色慌張,心疼之餘,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和憤慨在胸中翻騰。

“餵!”夏敬行叫住往停車位跑的夏琚,“你打算開車回去嗎?”

夏琚楞住,呆在原地。忽然,他看見有一輛車朝他們駛來,嚇得馬上躲在一旁的柱子後。

夏敬行看了,忍不住罵了一句臟話。他走到夏琚的面前,搶回自己的鑰匙,沒好氣地說:“上車!沒出息的。”

夏琚被他罵得又楞了一楞,稍不留意,委屈得紅了。

“你真是……”夏敬行見他咬著嘴唇不肯掉淚,頓時又心軟了。他沈了沈氣,打開車門把夏琚攆進副駕駛座,砰地關了車門。

不料,夏敬行才坐進車內,便發現夏琚抱住膝頭蜷縮作一團,看樣子很害怕也很委屈。

夏敬行眉頭緊皺,盯著他看了一陣子,終是沈不住氣,把副駕駛座的安全帶扯出來,直接在夏琚的身後扣上。

夏琚不明所以,怔怔地看他。

他發動汽車,打開車內的空調。良久,他轉身看著夏琚,問:“夏琚,那件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年了。你不能一直這樣。”

夏琚的目光閃爍,避開了夏敬行的目光。

“你看著我。”夏敬行捧住他的臉,註視他的眼睛,“你告訴我,難道你覺得那件事情錯的人是你嗎?”

聞言,夏琚楞了。

“回答我,你錯了沒?”夏敬行晃了晃他的腦袋,堅持問。

他覺得心酸極了,臉不受控制地皺起來,眼睛特別熱、特別疼。他囁嚅道:“可是……”

“如果你沒有錯,為什麽怕的人是你?”夏敬行抓住他的頭發,肯定地說,“不要怕,理直氣壯地活著。知道嗎?”

夏琚怔怔地看著他,緊敏的雙唇發抖,很久沒有回答。

“知道嗎?”夏敬行再一次晃他的腦袋,逼問道。

夏琚難受地吸了吸鼻子,撥開夏敬行的手,撲向前抱住了他。“知道。”夏琚收緊手臂,顫抖的身體漸漸鎮定,他握緊拳頭,再開口時聲音變得肯定了許多,“我知道。”

才平平靜靜地過了幾個月,沒想到又出岔子,把夏琚帶回家後,夏敬行不禁心煩意亂。

他很莫名其妙,心想夏琚的那些隊友不是都在濱城嗎?怎麽夏琚會在商場裏遇見他們,還被他們認出來了?夏敬行忍不住懷疑夏琚是不是看錯了,生病了。

看夏琚的狀態不佳,夏敬行沒有置疑他的話。心裏雖然好奇夏琚見到的是什麽人,但他終究沒問。

夏琚回到家後,很快關門睡覺了。

夏敬行不太放心,要求他把房門開著。

自從他們從砂糖島回來後,一直一起睡,現在看見夏琚窩在自己的房間裏,夏敬行嘆了口氣。他守著夏琚,確認夏琚睡著後才離開。

夏琚的那些老隊友,夏敬行一個也不認識。他不知從何查起,打開瀏覽器,想了想,在搜索框內輸入“花樣滑冰”四個字。很快,夏敬行在搜索結果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原來,最近大獎賽開始了,有好幾位中國選手參加比賽,其中正有夏琚以前的隊友。

徐威、吳西羽、朱婷婷——都是些夏敬行聞所未聞的名字,以前他從沒有聽夏琚說過。夏敬行不知道夏琚見到了他們當中的誰才弄得那麽慌張狼狽。

這些人都憎恨夏琚嗎?以前他們和夏琚的關系好不好,怎麽看待陸濟山的死?

疑問紛紛地湧現在夏敬行的腦海裏,但他最終放棄尋找答案。他查了一番賽事安排表,確認這幾個人很快會離開本地後,關閉了瀏覽器。

想到夏琚驚慌失措的模樣,夏敬行不得不考慮梁成軒的話:把夏琚送到國外去,會不會好一些?但是,正如葉懿川所說,以前的事如果不解決,不讓這個世界給夏琚一個公平的交代,那始終是一個隱患。

為夏琚的事情,夏敬行失眠了整晚。

早晨,他趕著出門上班,原不太放心夏琚,不料經過夏琚的房門口,發現他還躺在床上。

夏敬行看了一眼手表,此時分明已經過了上課的時間。“夏琚。”夏敬行走進去,翻過夏琚的身體,見他分明醒了,不滿道,“怎麽不去上學?躲在家裏。”

夏琚坐起,避開他質問的目光,沒回答。

“昨天我和你說了什麽,你睡一覺全忘了?”夏敬行皺起眉,催道,“趕緊起床,我送你去學校。”

之前,夏琚走得太匆忙了。他不敢想象在自己離開以後,吳西羽有沒有對佟弗念他們說什麽。

怎麽會這樣?夏琚曾一度以為自己現在生活的這個世界和以前的截然不同,他還以為,以前的隊友和現在的朋友永遠不可能遇見,然而,一切卻這麽簡單又唐突地發生了。幹幹脆脆,不給夏琚一點兒準備的時間。

夏敬行抱臂站在客廳等他,見他的動作拖拖拉拉,越發不耐煩。

“你利落點兒行不行?”夏敬行不客氣地說,“去學校又不是去刑場,這麽慢吞吞的做什麽?就算真的是刑場,你躲得過初一,躲得了十五嗎?你的那些隊友,正忙著比賽,誰有空搭理你?真是杞人憂天!”

夏琚聞之一楞,問:“你知道了?”

“網上一搜就搜到了,和你半丁點兒關系也沒有。你卻像天塌了似的。”夏敬行哂道。

他已經換好衣服,在玄關換了鞋,想了想,向夏敬行訴苦道:“昨天他們叫我名字的時候,佟弗念他們也在。”

這是夏敬行沒想到的,他聽罷楞了楞。見夏琚面露苦澀,他問:“你是怕格格他們知道,還是怕他們知道以後不再理你,或者到處和別人說?”

他微微一顫,小聲道:“都怕。”

“以前那個小魔頭哪裏去了?”夏敬行心疼,卻沒有表露,反而抓住他的頭發把他的頭擡起來,“嗯?那個蠻橫的小惡魔呢?怎麽變成膽小鬼,什麽都怕了?”

夏琚的頭皮被扯得生疼,他無措地說:“不知道。可能最近太幸福,他躲起來了。”話畢,他呆住——夏敬行吻在他的唇上。

這一吻很重,壓在他的嘴唇。

過了一會兒,夏敬行放開他,說:“你只管去。放學了,我去接你。”

由於出門晚,夏琚去往學校的路上,他們沒有遇到上班上學的早高峰。

等夏琚抵達學校,上午的第一節課已經下課了。

校門口的門衛要求夏琚登記名字,這個月的生活分夏琚勢必要被扣除兩分。夏敬行留在車裏,望著自家小孩的背影,等他終於開不見夏琚了才離開。

那幾個夏琚以前的隊友,夏敬行後來都查過他們的百科資料,他們不全是濱城人,但都曾在濱城受訓。其中,徐威和夏琚師出同門,都是柯詠梅的學生,也就是說,他也是陸濟山的師弟。

這個徐威目前在世界的排名十分靠前,被稱為內地花滑的一號種子。在他以前,被冠以這個稱號的人是陸濟山。

他們曾是夏琚的隊友,在夏琚被花滑競技圈拋棄的這些年裏,他們飛速地成長,全獲得了不錯的成績,而夏琚卻被那件事死死地拽著,一點兒風吹草動就能讓他惶惶不安。

他不但被拋棄了,而且不斷地被黑暗追趕。憑什麽?

不甘心讓夏敬行越發想為夏琚翻案,但夏琚的表現又令他於心不忍、心浮氣躁,只盼著這些人趕快離開,這個賽季趕快結束。

上午的前兩節課都是班主任的課,夏琚不需要前往別的教室上課。但由於他第一節課缺課,課間在走廊休息的阮淳熙見到他,立即把他叫住了。

“怎麽遲到了?”阮淳熙關心道,“身體不舒服嗎?”

夏琚不習慣撒謊,一時編不出任何遲到的理由。他搖了搖頭,說:“睡過頭了。”

她驚訝地眨了眨眼。

夏琚垂著眼簾,始終沒有擡眼看班主任,但他能夠感覺到阮淳熙用半信半疑的眼神觀察他的表情。他面無表情。

“好吧,下回別遲到了。”阮淳熙放棄了,又說,“哦,佟弗念來找你了。”

聞言,夏琚的心微微顫了顫。他擡頭看老師,見老師朝他的身後擡了擡下巴,登時心上又是一梗。

夏琚轉身,果真看見佟弗念在不遠處望著自己,臉上的神情憂郁,她皺著眉,仿佛欲言又止。

阮淳熙在他的身後沒說什麽,他猶豫了一下,向前走去。

“有什麽事嗎?”夏琚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好像已經跳到了嗓子眼。可他忍著,努力做到面色平靜。

佟弗念張了張嘴,沒有馬上說話。

見她這樣,夏琚更加不安。他淡淡地說:“沒什麽事,我先回教室了。”

“夏琚!”她連忙叫住他。

夏琚不希望在走廊這樣人來人往的地方面對她的欲說還休,惹人註意。見佟弗念楚楚可憐的模樣,夏琚既心煩又害怕,問:“到底什麽事?快上課了。”

她抿了抿嘴唇,好像用了很大的勇氣才開口,可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她問:“網上說的那個花滑運動員,是你嗎?”

聞言夏琚的心咯噔了一聲,忙問:“網上?什麽時候?”

“是四年前的事。”佟弗念急忙解釋,頓了頓,又說,“但是網上可以查到……我搜的‘花樣滑冰’和你的名字……”

夏琚的心狠狠地往下一沈。這時,上課的預備鈴聲響起來了。他舔了舔幹燥的嘴唇,說:“那你還問?網上應該有我的照片吧?”

佟弗念聽完打了一個抖,難以置信地看他。

夏琚這時才發現她的眼圈發黑,像是一夜沒有睡好。他驚訝極了,突然覺得非常對不起她,他一定讓她失望了。“對不起。”他低頭,愧疚地說,“是我。”

“嘿,回來上課了!”忽然,教室裏的同學朝外喊道。

此時走廊除了他們兩人外,再沒有其他同學。

夏琚的同班同學朝他們吹口哨,更有男生掐著聲音學佟弗念說話:“舍不得,人家舍不得啦!”

佟弗念聽得面紅耳赤。她擡頭,看往夏琚的身後,楞了楞,又著急地問夏琚:“中午我還能來找你嗎?今天你去不去滑冰?我們還能一起去嗎?”

夏琚怔住,他回頭往身後看,發現班主任正在教室門口等他回去。

他想問佟弗念,她確認嗎?可是看她焦急的樣子,他忽然又覺得不必問了。他點了點頭。

“那中午我們一起吃飯。”佟弗念說完,轉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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