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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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雨很大,車輛如果不是緊挨著山體,恐怕早已被掀飛。但外頭的聲音再劇烈,似乎都比不過夏琚喘氣和哽咽的聲音。

他耷拉著腦袋,下巴點在胸口,像一只蜷縮作一團的海鷗,在風雨蕭索中顫抖,用呼吸保護自己。

但他的雙手緊緊地攥著夏敬行的衣服,如同抓住一根漂浮的枝丫,免得他從海面沈下去。

夏敬行看不清他的臉,只感到攥住自己的這雙手正在發抖,在強烈的鎮定當中發抖。他問了一些夏敬行連捫心自問也不敢的問題,一呼一吸,宛如忽明忽暗的枯枝,剩最後一丁點光亮。

這讓夏敬行發慌,他險些不顧一切地要將夏琚抱進懷裏。但或許因為夏琚攥著他,反而讓這個動作做起來不那麽容易。

“夏琚——”夏敬行將手輕輕地放在夏琚的手臂上,用自己僅有的一點兒溫度溫暖這具瑟瑟發抖的身體,“我和其他人在一起,做那些事,很容易。因為我不用對他們負責。可是你不一樣,你明白嗎?”

夏琚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錯覺,他竟聽見夏敬行這麽說時,聲音喑啞。他恍惚地擡頭,不確信地望著夏敬行。

“你總是讓我想很多,包括那些我原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考慮的問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覺得自己明明是一個人,卻要過兩個人的人生。我非常累。但是,”夏敬行捧著他的臉,“但是,我不敢和你說。我怕看見你像現在這樣。”

夏敬行的臉上寫滿憂慮和疼惜,看得夏琚怔忡不已。這些夏敬行從來沒有告訴他,他不知道,原來自己讓夏敬行過得那麽累。夏敬行是最吝嗇、最怕累的。

“可你還是這樣了。或許,我是不是應該早一點兒,直接問你?我不敢早點兒問你,問不出口。明知道一旦問了,你會這麽傷心,我怎麽都沒有勇氣。”夏敬行自嘲地笑了笑,“對不起。”

“夏敬行……”夏琚咬住嘴唇,爬到他的身上,緊緊地抱住他,“夏敬行……”

“我總說不在意你的過去,其實心裏老惦記。我總忍不住擔心那些過去找上門來,到時候,我什麽都不知道,保護不了你。對不起。”夏敬行輕撫他的後背,喉嚨忽然哽住,他皺起眉,費力地咽下一口氣。

夏琚抱著他,一個勁地搖頭,說:“沒有,沒有對不起。”

夏敬行還有一些話無法說出口,他想,如果夏琚放棄滑冰,再也不到冰場上去,他們一起到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去,或許那些過去永遠不會找上門來。

可是,他怎麽說得出口?且不說夏琚,連夏敬行自己,也沒有考慮過讓夏琚放棄。

過了很長時間,夏琚慢慢地在夏敬行的懷裏冷靜下來。

夏敬行一直不說話,讓夏琚感覺到他仍有顧慮。夏琚得知自己是一個大麻煩,給夏敬行的生活帶來了一切問題。

“我……”夏琚松開他,忐忑地看了看他的眼睛,低頭道,“那天晚上,起先他沒有死。”

夏敬行聽罷楞住。

“他流了很多血,我很害怕,趁他動不了,逃出來了。”夏琚做了一個深呼吸,“但是半路上,我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當時我的身上全是血,怕被發現,又跑了回去。我看見他動了。”他無助地搖頭,“我不記得了,記不清他到底動沒動。他的樣子非常可怕,我怕極了。關上燈以後,什麽也沒看見。他應該是動了,還抓住我的腿,我蹬了好幾次,知道多少次……可能踹在他的身上了。再後來,他就不動了。”

夏琚看見夏敬行聽得呆住,著急地拉住他的手,說:“他真的欺負過我,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夏敬行忍住心中的焦慮,反握住他的手。

夏琚半信半疑地看他,過了一會兒,他相信了,點點頭,鼓足了勇氣繼續說:“我覺得自己的身上很臟,裏裏外外都很臟。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掰開他的手——他的手攥著我的衣服。我急急忙忙去洗了澡,衣服也丟掉了。”

聽到這裏,夏敬行輕輕地把他抱回懷中。

夏琚依偎在他的肩頭,喃喃地說:“我流了兩天的血,下面。後來,那個警察讓我錄視頻,說可以幫我,我就錄了。他還說要帶我去做身體檢查。我等了好幾天,再沒有說要檢查的消息。我問其他警察,他們說不認識那個人。”

夏敬行的手像一張輕軟的紙張覆在夏琚的後頸,他回憶著自己看過的那個視頻,輕聲問:“你先逃了,又跑回去。這段你沒有在視頻裏說,是那個警察讓你別說的嗎?”

聞言,夏琚楞住。半晌,他低低地嗯了一聲。

夏敬行籲了一口氣。

聽見夏敬行嘆氣,夏琚連忙擡頭,緊張地看著他的眼睛。

“我知道了,都知道了。”夏敬行摸摸他溫熱的臉蛋,“以後我再也不糾結你以前的事了,我向你保證。好嗎?”

夏琚眨了眨眼,破涕為笑,點了點頭。可是,他才答應,又看見顧慮從夏敬行的眼中一閃而過。他惱道:“你騙人!”

“好了,確實還有一些事,但小孩子不要管這麽多。”夏敬行失笑道。

夏琚惡狠狠地瞪他,說:“我什麽都告訴你了。”

他確信地點頭。

這讓夏琚更加困惱,問:“那你為什麽……”

“夏琚,我不限制你追求愛的權利。你可以希望和我發生關系,隨時隨地。但是,你真的想嗎?”夏敬行問。

夏琚被問得呆住,一時亂了,反問:“這還有真假嗎?”

夏敬行的笑容裏帶著安慰,說:“你喜歡我,卻從沒有想過和我約會,或者只是牽一牽手——”他輕輕拉了拉夏琚的手,“你記得嗎?從一開始,你就撲到我的身上,叫我上你。你覺得‘喜歡’是這樣的嗎?”

“我不知道。”夏琚羞愧地低頭,手指刮著夏敬行的指甲蓋,“他們說‘喜歡’的時候,都在做。你也是。”

聽罷,夏敬行尷尬地咳了一聲。

他掩飾自己的困窘,問:“現在呢?如果我告訴你,做不是唯一‘喜歡’的方式。你打算怎麽喜歡我?”

這個問題,夏琚以前從來沒有考慮過。他的腦子不好,沒有辦法回答這麽突然又覆雜的問題。他搖頭,反問:“你呢?你打算怎麽喜歡我?”

夏敬行沒想到他會把問題丟回給自己,勉力笑了笑。

夏琚不明白他的笑容,懵懂地問:“如果做不是唯一‘喜歡’的方式,你打算永遠不和我做嗎?”

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牛角尖,繞了半天,又把自己繞回去。夏敬行低頭,臉埋在他的頸窩,低聲苦笑。

“夏敬行?”夏琚越發被他弄糊塗了。

夏敬行努力忍住笑,擡頭道:“我打算像現在這樣喜歡你。以後應該會更喜歡你。至於你說的事,我希望發生在你真正準備好的時候。”

真正準備好的時候?夏琚不知道還有那樣的時候。他迷茫地看著夏敬行,可很快發現夏敬行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低頭,因為看清夏敬行嘴唇上的紋路而暈眩。夏敬行的嘴唇有一點點幹,剛吻上的時候,夏琚以為自己吻到一張紙上。

可這張紙真柔軟,讓他忍不住張開雙唇,想咬一咬,想含住,往裏吞。夏琚情不自禁地將身體往夏敬行的身上貼,緊鎖雙臂,手指穿進他微微濕潤的發間。

他感覺到夏敬行的雙手在他的背上摩挲,隔著衣料,讓他後背發麻。他為此微微顫抖,像躲一種刺激、一種苦難,用舌頭在夏敬行的嘴裏探尋安慰。

也許空氣太悶熱,受積壓的氣體令他們難以喘息。他們的呼吸開始變得費力,唯有不斷地交換彼此的氣息。

夏琚的雙手變得盲目,滑過夏敬行的頸項、胸膛,他摸到夏敬行的腹肌,沈下身體,撩起衣角,真實地摸上去。

依稀間,夏琚聽見登登的聲音。他睜開眼,眼角瞄見夏敬行將車窗打開一道縫隙。窗外清涼的風伴著雨點湧進車廂裏,沒有立即將灼熱吹散。

夏琚脫掉上衣,丟到後排,捧住夏敬行的臉,喘著氣問:“你熱?”

夏敬行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游走,忽而,雙手放在夏琚的肩上,像觸摸一匹絲綢,沿著胸膛往下滑,握住他的腰肢,又撫上後背。

他把夏琚的腦袋往下壓,挺身與他接吻,另一只手順著夏琚的背脊一路往下探尋。

可是,當夏敬行的手鉆進夏琚的褲子裏,摸到他的臀,夏琚突然僵住。他的怔忡來得太快,在熱切的親吻裏,躲閃不及。

夏敬行吃痛地捂住嘴巴,舌尖痛得發顫。

“對不起、對不起。”夏琚急壞了,捧著他的臉,心疼得不行,“是不是很疼?我不是故意的。”

夏敬行一時沒辦法說話,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兒,他看見夏琚的身體被雨水淋濕,再度關上窗,問:“冷不冷?”

夏琚又尷尬又難堪,輕輕搖頭。

看他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夏敬行忍不住笑了。他的額頭抵在夏琚的額上,頂了頂,半開玩笑道:“你瞧,現在還不是時候。”

夏琚微微錯愕,主動的是他,辦不到的也是他,這實在是困擾極了。他只好說:“對不起。”

夏敬行端看他片刻,低頭,手指往他的褲襠上彈了一下。

夏琚驚得驀地擡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夏敬行。

“可能你該向它說對不起。”夏敬行笑道。

聽罷,夏琚的臉刷地紅了,他覺得自己的耳朵一定也很紅,因為熱得想要燒著一樣。

“夏琚。”他忽然正色道。

夏琚緊張地看他,喉嚨發幹。

突然,夏敬行再次摟住他的腰,挺身吻上他的唇。夏琚還沒來得及回應,身下已遭突擊。知道自己被夏敬行握在手裏,夏琚驚慌而狂喜,動彈不得。

夏敬行手上的動作很輕,卻異常真實。與此同時,他輕吻夏琚的唇,舌尖挑開他的牙關,低聲笑道:“我來替你,向它道歉。”

夏琚頭暈目眩,回吻讓他難以呼吸,他胡亂地往門上拍,好不容易才打開車窗的縫隙。

濕潤的空氣,翻湧在車廂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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