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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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昕一直往小黎的家裏寄去很多東西,他不敢去,可他總覺得是自己虧欠了小黎,希望盡可能地補償他。

晏辛這天正巧在家休息,他猶豫著要不要給陳敢發些消息,正看著手機猶豫不決,門鈴忽然響了。

“來了!”晏辛赤腳過去開門,一打開,發現黎昕站在外頭,“你怎麽……”他剛要問,又見黎昕身邊站著另一個他朝思暮想的人:“陳敢!?”

黎昕原本有些忐忑。李文爽當初給他的只有一個姓名及地址,連個電話也沒有,更別提照片。打從那天起,他便一直在勾勒,小黎會成長成什麽樣子的人?和自己應該有些像吧,會比自己更高,更強壯麽?

他想了一百種可能,唯獨沒想到自己會被命運如此拙劣地玩弄。

陳敢與黎昕一起直勾勾地望著晏辛,目光覆雜。晏辛卻還不懂為什麽陳敢會帶著黎昕出現在自己家門口,他試著讓自己微笑出來:“你……你們?怎麽知道我家的?”

陳敢在看到晏辛的一瞬間,就明白了這是個多麽戲劇化的見面,他不做聲,只站在黎昕身後,擔憂地看著他。

三人面對面站著,一陣詭異地沈默後,黎昕艱難地開口:“……小黎。”

晏辛一瞬間睜大了雙眼。這個稱呼除了故人,不可能再有別人知道了。“你怎麽知道的?你是誰?!”

相似的容貌,往昔的稱呼,這個答案其實晏辛已經猜到。——可他不願相信。

陳敢看了看相顧無言的兄弟倆,緩緩道:“我先去樓下,你們兩個聊吧。”

……

黎昕在樓上約莫呆了一個小時左右,陳敢抽了一地的煙頭才等到他出來。

“怎麽樣了?”陳敢急忙迎上去詢問。

黎昕的神情並沒有陳敢想象的那麽低落,反而有些如釋重負。“他原諒我了。”黎昕笑著說:“他說我再怎麽樣,也是他的哥哥。”

陳敢仔細打量了黎昕一會兒,便放心地讓他先上車了。

第二天在學校裏碰見,陳敢下課後到辦公室堵住了晏辛。

晏辛抱著書與筆記本,推了推眼鏡:“沒必要這樣吧。”

陳敢揚揚下巴,霸道至極:“跟我來。”

他們在操場一個角落裏坐下,看了一會兒校隊踢球。陳敢這才開口道:“晏辛,我不喜歡你。”

“這話你大可以早點說。”晏辛嘟囔道。

“你是個聰明人,這話我早就同你說過了。”陳敢語氣輕緩,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晏辛又問。

陳敢如實回答:“去年。”

晏辛苦笑:“我也就晚來那麽半年。”

陳敢不做聲了。

“他說他有躁郁癥。”晏辛擡眼看陳敢,接著說:“我們的媽媽……就是這個病。後來死了。”

“我知道。”陳敢點頭,又自嘲地笑:“他因為這事,一開始不同意和我在一起。怕連累我。”

晏辛似乎仍未放棄,他提高語調:“他當然會連累你!這幾年你本該專心學業,而不是分神到這些上。你是個天才,陳敢。你不是某個成績不錯的普通人,你是天才,你是為這行而生的。”

“可是如果沒有遇見他,”陳敢說:“我也不會在這裏了。——飲水思源,不是嗎?”

晏辛的長篇大論被這一句話堵了回去:“你說的好像你只是為了責任才和他在一起的。”

陳敢鄭重其事地說:“我愛他。對我來說,愛與責任是一碼事。”

晏辛癡癡地望著陳敢英俊的臉,後者起身,向他伸出手來,是個握手言和的意味。

晏辛無奈地與他握手,半玩笑地威脅道:“既然如此,以後我對你可就一視同仁了。”

陳敢笑著走出操場,瀟灑又自信地留下一句:“隨便你,不過你也找不到第二個像我這麽厲害的了。”

真是可愛又可恨。晏辛想。

他癡迷地愛著陳敢的聰明與霸道,卻也痛恨陳敢的專一不是給他。

晏辛又在操場上坐了好一會兒,球場上有人起了個高球,足球落在他的腳邊。他一腳踢飛,然後給齊海打了個電話。

“你想弄死黎昕,是不是?”晏辛單刀直入地問。

齊海在電話那頭的沈默不同尋常。電流聲滋滋地經過,就在晏辛要再開口的時候,齊海才終於回答道:“是。”

“算我一個。”晏辛說。

“你?”齊海冷笑:“你和他無冤無仇……”

晏辛果決地打斷他:“無冤無仇?恰恰相反,他偷了我的人生——”晏辛咬牙切齒,一字一句的道:“現在,是該還給我的時候了。”

……

黎昕近來在試著靠自己控制躁狂與抑郁。

這很難,在藥物的輔助下他也嘗試了好幾天,幾乎無處下手。每一次的結果都只是令他更加煩躁,暴跳如雷。可是,他不願意依賴藥物一輩子,他不想再度發瘋,更不想重新被抑郁關進那個怎麽也觸摸不到外界的玻璃盒子裏。

無論別人怎麽說,其實真正能幫到他的,其實只有自己。

他常與晏辛聯系,晏辛偶爾會說些小時候的事,兩個人一聊就是幾個小時。

這天聊到老舊照片,晏辛說他家裏有幾張他們從前在孤兒院的合影。

“我正好在家,你要不要過來看看?”晏辛在電話裏笑道:“真逗,咱們倆那會兒長得跟雙胞胎似的。”

黎昕在家橫豎無聊,便答應下來,拿了鑰匙和手機,出門。

沒走出幾步,就迎面撞上了齊海。

“咦,你怎麽來了?”黎昕笑問:“今天陳敢一天課呢。”

齊海說:“哦,瞧我,過來也不跟敢哥提前打個招呼。”

黎昕看了看表:“他還有幾個小時才回來。”

齊海撓撓頭:“那我等著吧。——你要出門?”

“我去南城。”黎昕忽然問:“哎,要不你開車送我一趟?等會兒回來估計陳敢也到家了。”

這話正中齊海下懷,都不必他主動提起。齊海點點頭,道:“行。”

陳敢這天正在上課,手機忽然瘋了似的震動起來。他拿出手機一看,齊海一連打了四個電話過來。

陳敢正準備無視,第五個又接踵而來。

陳敢看了看講臺上的教授,偷偷從後門溜了出去。

“齊海?”

“小白死了。”齊海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今天是他的忌日。”

陳敢問:“什麽亂七八糟的?王晟之前不是說他回老家了麽?”

“王晟騙你的。怕你難過——可你會難過嗎?”齊海問。

陳敢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你到底在說什麽?”

齊海在電話裏冷笑一聲,陰測測的聲線令人激起一片雞皮疙瘩:“黎昕在我這裏。陳敢,你有好長的時間可以慢慢回憶你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因為我要送他去一個你永遠都找不到的地方了。你記住今天,陳敢,記住今天。”

“你他媽有事沖我來!”陳敢對著電話暴吼,目眥盡裂:“動他算什麽本事?!他什麽都不知道!”

“嘟——嘟……”齊海卻已經掛斷了電話。

陳敢急忙撥通黎昕的手機,已經是關機狀態。

他不記得了。

他不記得最後一次親吻黎昕是什麽時候,不記得黎昕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他甚至都不記得黎昕今天穿的什麽衣服。

因為他不知道那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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