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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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告訴他。”黎昕第一反應就是拒絕,“是小周的嗎?”

陳雨寒點點頭,她從垃圾桶裏撿起驗孕棒,用衛生紙包裹得看不出來了才再次扔進垃圾桶,又扔了一些東西在上面蓋住。

“我不能告訴他,他真的會生氣的。”陳雨寒手足無措地說:“我也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

陳敢再細心也是個男的,照顧弟妹,難免有疏忽的地方。陳雨寒向來懂事,不怎麽需要陳敢費神操心的,沒想到居然會出這樣的事。

黎昕問:“先不談這個,你打算怎麽辦?小周知道嗎?”

這件事顯然已經超出陳雨寒可以處理的能力範圍,她顯得有些無助,“我還沒有告訴他,我會說的,但是在這之前,在我想到辦法之前,黎老師……”

陳雨寒幾乎是在懇求:“別告訴他。”

黎昕做了半天的心理鬥爭,最終敗在陳雨寒眼淚汪汪的雙眸下,他妥協道:“好。但是最多給你一個星期,行嗎?他是你哥哥,他有知情權。”

陳雨寒忍著淚點頭,“謝謝。”

黎昕看著陳雨寒精神萎靡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萬般無奈地想,這個家,究竟還能不能有片刻消停的時候?

第二天陳敢正好在隔壁F大代考期末,過來接黎昕的時候碰見了詹悅。

詹悅記性不錯,一眼就看出陳敢是那天星巴克那個收銀員。“這人到底誰啊?”她問。

黎昕看了看陳敢,後者神色如常,於是對詹悅道:“朋友的表弟。”

詹悅撇撇嘴,“看不出來,你還能幫著奶孩子。”

學校操場上正好有人在踢球,一個吊高球踢出場外,正好落在陳敢腳下。陳敢蓄力十足地一腳踢飛回場內,皮球在陳敢腳下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詹悅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一抖,不再做聲。

黎昕想笑又不敢笑,指了指陳敢,對詹悅說:“我要送他回我朋友家。你……”

詹悅及時制止了黎昕的話頭:“這都天黑了!你放心我一個人回家?我可等了你半個小時。”

黎昕無奈,看了看陳敢的眼色。後者聳了聳肩膀,示意無所謂。

陳敢勉為其難坐在後座,詹悅則坐在副駕駛玩手機,忽然說:“對了,周一晚上來我家吃飯?”

“我一個人?”黎昕問。

詹悅說:“不是啊,跟你爸媽一起來。阿姨要我跟你說一聲。——周一晚上五點,別遲到。”

有黎莊和張芝敏在,黎昕當然無法說不。

詹悅得到了她要的答案,心滿意足地笑了。過了兩分鐘,她回頭看了看陳敢,突然間問:“你表哥是誰啊?”

黎昕心裏一緊,還沒來得及救場,便聽陳敢緩緩吐出三個字:“顧正宜。”

詹悅皺著眉頭想了想,做恍然大悟狀:“顧正宜?方達地產董事長的兒子??開診所的那個顧正宜?”

黎昕點點頭,說:“就是他。”

詹悅上下打量了陳敢一頓:“看不出來啊,幸會幸會。”

陳敢皺皺眉頭,他不喜歡詹悅,並且這跟她是黎昕未婚妻沒有關系。詹悅第一次見他,連正眼都沒有看他。第二次,他知道詹悅看得出來自己的穿著打扮並非來自屬於她的階層,而這次,當她聽說了顧正宜的名字,她的語氣和眼神全然變化了。

陳敢無所謂有人看不起自己,但他從來不喜歡勢利的人,從來都不。

回建二胡同的路上陳敢與黎昕談起這事,黎昕也同樣不喜歡詹悅的勢利,可是思及詹悅手腕上的刺青,又覺得她也只是萬千可憐人中的一個罷了。

“我有個東西要送給你。”在家門口,陳敢忽然停住腳步,神神秘秘地說。

黎昕以眼神詢問,陳敢遂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銀閃閃的東西,在昏暗的路燈下也反光得耀眼,他將東西放在黎昕手上,說:“鑰匙。”

其實他們和同居已然沒有什麽大的區別,他們住在一起,睡在一起,甚至前段時間一起去買了一張大一點的,容得下他們兩個人平躺的床。他們漸漸發覺了對方不為人知的小缺點,也開始不再為了維護對方的感受直接提出意見。

但是這一切都缺這一把鑰匙。直到它真正落在了黎昕的手上,黎昕才真的覺得,他和陳敢從此以後不僅僅是要分享床鋪,更是要分享彼此的人生與喜怒哀樂了。

這是很大的一步。

黎昕拿著鑰匙,緊緊攥住,好像在努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周一下午,黎昕被祝恩拉著去商場給顧正宜買禮物,出於禮節,他也給詹悅的父母買了點東西,逛著逛著,又給陳敢和他的弟弟妹妹買了一堆家裏缺的或者不缺的。祝恩見他刷卡力十足,好奇地問:“你給誰買呀,這麽多東西。你不是花錢這麽大手大腳的人呀。”

黎昕說是上次賣他口罩的那個,祝恩撅起嘴,滿不高興地說:“他?——他還沒還我錢呢!”

“有機會帶你見他,當面找他追債。”黎昕笑著說。

買完東西送了祝恩回家,黎昕想著也不算太繞遠路,便驅車去了建二胡同,要先把買的東西放下。

一進門,陳雨寒的房間門半敞著,他一開始以為家裏沒有人。然後他留意到客廳,誠然家裏的客廳永遠都是亂的,可是這樣的亂有些不同尋常。黎昕放下東西,扶起歪倒在地上的水杯,忽然聽見陳雨寒的房間裏傳來呻吟聲。

黎昕嚇壞了,連忙沖進她的房間,就見陳雨寒捂著腹部,蜷縮在床上,一頭的冷汗。

“雨寒?雨寒!”

黎昕連忙驅車帶著陳雨寒去了附近最好的醫院,已經快到他和詹悅一家的約定時間了,詹悅給他打了兩個電話,他都沒有接。

陳敢的手機無法接通,周致久的電話號碼他也沒有,街景飛速地從窗外略過,他慌張又害怕。這是陳敢的妹妹,如果她出了什麽事,陳敢會怎麽樣?這個設想令黎昕陷入了慌亂。

黎昕在急診外等了一會兒,醫生推著陳雨寒出來,走到黎昕面前:“你是患者的——?”

“我是她哥哥的朋友。”黎昕問:“她怎麽了?”

“宮外孕,需要手術,現在不能等,你盡快聯系她的家屬吧。”

陳敢那邊正在和齊海以及酒吧老板吃飯,老板人還不錯,答應一定多關照齊海。他們在酒吧的後廚裏,信號很差,陳敢沒有留意到手機是沒有信號的。

詹悅那邊幾乎快要打爆黎昕的手機,黎昕接了一個,搪塞說路上堵車,詹悅卻不買賬:“你提前一個小時就應該到了!現在就差你一個人,你什麽時候才能來?”

黎昕擡頭看著手術室亮起的紅燈,沈默半晌,道:“……我可能趕不過去了。”

詹悅提高聲調,卻又竭力壓抑著不讓別人聽見:“什麽叫你趕不過來?我的面子——你爸媽的面子往哪擱啊?!”

人命關天的事,黎昕走不開。陳雨寒萬一出了事,他在這裏總比沒人在這裏好。

黎昕萬般無奈地說:“對不起,詹悅。我……”

電話那邊傳來嘟嘟兩聲,詹悅掛斷了。

陳敢在手術快結束前趕到醫院,黎昕看到他來,松了一口氣,又見他是一個人,問:“陳小學呢?”

“讓齊海去接了。”陳敢問:“什麽情況?”

黎昕把手中已經交過費的單據遞給陳敢,“宮外孕。”

“她懷孕了?!”陳敢不可置信地反問。

“你不知道?上個星期,我……”黎昕這幾天一直忙著和祝恩一起籌劃顧正宜的生日派對,好幾天沒有回陳敢家,他以為陳雨寒早已說了。

“你知道?”陳敢聽到這個回答,一瞬間火冒三丈:“這麽大的事情,你早就知道,怎麽能瞞著我?她才十七歲,她處理不了這些!”

黎昕百口莫辯,“你吼我幹什麽啊!”

這是陳敢第一次向黎昕發脾氣,他還要再說,身後手術室的門倏而打開,兩人暫時放下了爭執。

“怎麽樣了?”陳敢焦急地問:“我是她哥哥。”

“切了一根輸卵管,其他的沒事。”醫生看見陳敢,出乎意料地年輕,問:“監護人呢?患者還是未成年。”

陳敢抿抿唇,“他們在路上。”

醫生沒有多想,說:“留院觀察吧,還有一些文件你父母要過來簽一下。”

進了病房,陳雨寒的麻藥勁還沒過,沈沈地睡著。陳敢裏外跑了幾趟辦好手續,黎昕則是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病房裏,等陳敢安頓好了,才小心地問:“陳敢,我可以解釋……”

陳敢只是一擺手,冷漠地看向他:“你先走吧,我現在沒辦法和你說話。”

“可是,我……”

陳敢顯然不打算聽黎昕的任何解釋,他垂著眸不看他,再次硬邦邦的重覆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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