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麟自是對他這些傻乎乎的夢境並不關心，只是隨口敷衍道：“你夢到什麽了？放心，她應該沒事的，等天亮一亮，我們就上路，回了敬安陣營，我們就可以匯合了。”

蘇芒很認真地搖了搖頭：“少帥，我不是擔心這個。我只是夢到了……夢到了……”

他想了想，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小心翼翼地從胸前貼身的裏拿了那份卷軸出來，塞到對方手裏：“少帥，給你……前段時間我們遇到以後，小阮給我的。她說，如果她死在你的手裏，就讓我把這個和她的屍體一起埋了……不過，我想，現在這些定是用不著了。”

他促聲說著，到了後面像是說得太快被嗆到，忍不住咳了兩聲，才繼續補充：“我那個時候就和小阮說，事情不會是我們看到的那樣，我知道你不會傷害她……少帥，我一直都知道。”

應麟有些遲疑地把那卷薄薄的卷軸接在手裏。

蘇芒詞不達意地一番話讓他花了點時間去咀嚼。待到差不多明白過來了，他才一點點的把那張卷軸展開。

連續的激戰，然後泅水而度，手裏面的東西居然還是幹燥而溫暖的。

看來對方一直貼身很認真的在保存著。

應麟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有點亂，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然後他稍微向著火光的地方湊了湊，已經能夠辨認出那是一副有些陳舊的畫像。

畫像上肩膀緊靠在一起的兩個人。裝模作樣的正直表情下，是藏不住的笑意和親昵。

——他和對方那個美麗的少女阮琳。

四周的空氣忽然像是被被凝滯了。

然後他腦中的世界開始坍塌，所有的東西都碎成了一片又一片的。

記憶的碎片裏，有他們並肩站在太陽光底下微笑親吻的模樣，然後轉瞬間，卻是他揚起手臂，一顆鐵釘瞬間穿過了對方的肩頭。

他想起對方曾經挑著個眉隔著一張桌子為了一個問題激烈地和他唇槍舌戰，眼底卻都是溫暖，也想起了對方重傷累累地爬在他的腳下，看著他的眼神冰冷，都是絕望和不堪。

已經分辨不出，哪一份，才是真實的了……

蘇芒乖乖地站在一旁，一直等待著應麟的反應，期盼的樣子看上去有些笨拙。

他覺得應麟看完了那副卷軸大概會和他說些什麽。

可是很長時間過去了，結果卻讓他有些失望。看完了卷軸的應麟只是隨手將手裏的東西拋到了一邊，坐回原地。

洞裏的火光已經漸漸滅了，一片餘溫之中，應麟的表情被黑暗所湮沒。

蘇芒只覺得有些失望，忍不住走前了幾步把卷軸重新檢了起來。才想開口，卻聽見對方的呼吸漸漸變得異樣。

他有些訝異，又莫名有些惶恐，於是輕聲詢問起來：“少帥？你怎麽了？”

應麟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的聲音：“我的頭有點疼……”

蘇芒摸索著蹲到他身前，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頭：“少帥，你流了好多汗……”

話只說到這裏，像是被什麽忽然砍斷了一樣。

一片低聲的喘息中，他覺得對方抓著自己的手在狠狠地發抖。

“雖然現在看來，一切作用在曲應麟身上的靈術都像是穩定了，但一旦出現誘因……我是說如果，結果就是誰也無法預料的。或者會出現記憶錯亂，或者會徹底崩潰，或者比這些還要糟糕……您也知道，對曲應麟這樣的修為不凡的高手做心裏誘導，本身就是個冒險……”

“如果能夠死於心理崩潰，對敬安第一名將來說也是個不錯的歸宿。他這樣的人，身體上的刑法大概都是可能忍耐的，我其實到很想親眼看一看那樣一個結果……”

這是很早之前在南河戰地裏天領最優秀的攝魂師和楚成之間的一場對話，但是應麟是永遠不會知道的。

他現在只覺得很混亂。那副卷軸像是散落成為一根根細而堅韌的絲線，刺入他的腦海，然後飛速地把他的記憶纏結了起來。

那一刻起，他已經分辨不出那些是真實存在過的。

他在巨大的痛苦中慢慢昏迷了過去。

整個世界裏，都是阮琳那張交雜著信任和痛楚的臉。

再接下去，一切都像是幻覺。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