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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覆苡,恩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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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氣爽,艷陽當空。

晏祎欽點白綽約隨行觀潮。王駕一路通順,觀景臺入席穩坐,江潮便起。

臺下萬人空巷,憑欄望潮。

碧江生潮,江流蒼茫,風平浪靜,水天一色。

轟鳴音起,漫漫平沙,白練臥江,蒼海橫流。

渺渺天際,浪頭壁立,雙龍翹頭,疊水成濤。

雪堆咆哮,滾滾向西,東南奔騰,手足相擁。

上翻下卷,蛟龍脫鎖,水折身回,倏忽萬變。

江浪砰訇,前阻後推,排山倒海,天崩地裂。

回宮時日尚早,晏祎命臺下民間木偶班,上臺演戲,欽點曲目:《東覆苡》。

晏祎戲前嘉言杜東升:“如今雲修文識大進,丞相功不可沒,文已精進武不可漏。丞相費心,是該開始籌劃雲修習武一事了。現東游苡族舊址,孤憶丞相早年妙計壯舉,不勝欣喜。文武皆在,都應觀瞻,取丞相之長,銘記丞相之功。”

“微臣安排好王爺習武課業,會遞交奏折請大王過目。”杜東升面色微苦:“覆滅苡族,屬臣本分,大王言重。”

夢卿卿眼看木偶戲臺搭起,再看杜東升,眼中聚起幸災樂禍的笑意,起身以更衣為由,退至觀景臺後。

“娘娘,難得見如此新鮮的民藝,又是從未聽聞的曲目,為何不觀賞呢?”走至無人處,子汀猜測,“娘娘聽大王,講過此事?”

“既然故事聽過,我可再不願白白浪費時間在無關痛癢的丞相之事上。還不若來此無人處,好好想想該如何為大王做件大事。”夢卿卿走到石欄邊,嗓音裏噙著嘲諷,“大王表面是在讚許丞相,熟不知丞相重溫舊事想起故人,心中是何滋味呢!”

看著子汀好奇的表情,夢卿卿猜出她的心思:“那我就把《東覆苡》全戲中,我認為最精彩的一出《逢場作戲,囹圄美人》講與你聽好了。”

子汀眸底靈氣乍現:“謝娘娘。”

夢卿卿回想道:“大王初登王位,一心想要建功立業贏得民心,使太子晏祺西林之亂後的謠言非議平息。

苡族弱小落後,閉族瑣界陰盛陽衰;先王認為苡族難成氣候不足為懼,在位多年都沒有理會苡族。苡族自然是大王取締外族的首選。

恰巧大王登基時,苡族私出族界之人被當做奸細擒獲。因此大王借故,以‘苡族覬覦穆國國土,穆國權益遭犯’為由,發兵攻苡。

苡族依胤河分支苡江為源,故稱苡族。

苡族族界地形易守難攻,全族上下谙熟水性,是天生的水戰高手。忠國公帶兵與苡族戰於苡江之畔,雖天生驍勇善戰卻不會水無計可施,無奈屢屢碰壁遲遲不能將戰事推進。

忠國公親書訴清局勢,派人快馬加急連夜送與丞相,望丞相有妙法助自己一臂之力。

丞相見信,深知欲助忠國公完成大王交托覆滅苡族使命,必須知道苡族界圖方可成事。恰好丞相地理極佳,地勢地形往往看過一遍,便能過目不忘。於是,丞相啟稟大王,獻上妙計,願親自入計完成任務九死而不悔。

人算不如天算。原本打算打著送還人質的幌子,借著勸降使臣的名頭進入苡族的丞相,卻在半路丟失了人質。

愁眉不展之際,丞相偶然救下一穿行山林,被馬匪調戲的妙齡少女。”

“莫非那少女是丞相第二正房瑤夫人?”子汀反問,有些詫異。

夢卿卿點頭,眼中有幾分讚許:“不錯。那少女正是趁族中戰亂,偷跑出族界想看看族界外景色的苡族聖女——苡沐瑤。

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其實美人亦如此。

丞相當時正值中年,英姿颯爽且不說,成熟穩重之氣渾然天成。怎能不讓從小身邊除了唯唯諾諾的男仆與應尊敬愛戴的叔伯長輩外,沒有見過其他男子的苡沐瑤怦然心動呢?

苡沐瑤身著苡族服飾,面紗半遮臉。丞相博聞強識,從裝束一眼便看出她是苡族聖女;丞相說自己渴慕苡族秀麗山河,請求她帶自己入族界觀賞,苡沐瑤單純,當即同意。

苡沐瑤讓丞相假扮男仆,順利帶丞相進入苡族族界。

丞相褪去勸降使者之名,便擁有更多時間留在苡族,他暗自決定不僅要把記清苡族地地形地勢,還要把它畫下來。

女兒情,眼底藏。

丞相早知苡沐瑤心意,卻不曾放在心上,畢竟丞相剛剛出閣的女兒,可是和苡沐瑤一樣的年紀。

想要隨意行走,在苡族族界不受限制,丞相只能依靠苡沐瑤。

入族三日當晚,丞相進苡沐瑤閨房,見苡沐瑤正在繡苡族女子一生只繡一次,給心愛之人做信物的——池羽花。

池羽花在苡族又名巫熙草,漢人覺得“巫熙”一名無特色,犬持子之手,與子偕老’一話兩首字,附庸風雅,便杜撰它名:池羽。

丞相只一句輕問:繡給我的?就為苡族覆滅,打下穩固基石。

五日後,丞相畫作基本完成。苡族在苡江大敗穆兵,使穆病狼狽退回錦關關內;苡族聖母帶兵凱旋而歸,欲休養生息準備再戰,至穆國不再發兵。

丞相借返鄉望父之故,在族界口與苡沐瑤分別時,和她定下婚約:再見伊人面,雙雙喜服拜家翁。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用在苡沐瑤身上最為合適。

苡沐瑤朝思暮想,盼望著丞相歸來。

苡族聖母欲將女兒下嫁功臣之子,苡沐瑤只好道出實情,說已找到此生良人,並為其繡過池羽花。直到苡族全軍覆滅,苡沐瑤盼的人才終於一身朝服奉王命,前來看押囚徒回錦。

當苡族尊階齊跪一堂時,面對丞相的關切,苡沐瑤百口莫辯。

苡族聖母厲聲質問:他就是你的良人?你可真是我族恥辱,穆國發兵前,你就背叛為娘了,對吧?

苡沐瑤不停搖頭,哭著撲倒在苡族聖母腳下,要辯解什麽,卻被一把推開。

苡沐瑤再扯父親衣袖,父親同樣冷眼以對:你不該啊!

回到錦城,丞相並沒有把苡沐瑤關進天牢,而是把她送進相府別院,派人好生看管。

苡族尊階盡數收壓,大王論功行賞,丞相求大王許,保苡沐瑤一命。

丞相從無所求,那是唯一一次,大王念苡族再無回天之力,苡沐瑤構不成大患;便下旨成人之美,特赦苡沐瑤無罪,入相府填房為正室。

大王仁慈,下旨終生監禁苡族居尊階位者;苡族下階平民留居原地,自稱苡民不許再自詡苡族人。

苡族,自此滅亡。

苡沐瑤多次輕生無果,派人請丞相與她相見。丞相答應苡沐瑤,填房禮成之日,就是她們一家相見之時。

可就在丞相續弦禮成當日,天牢牢獄傳信:苡沐瑤雙親以死拒見苡族敗類。

苡沐瑤神色平靜,緩緩對丞相說:你說會帶我離開族界,踏遍萬水千山。如今我為魚肉你為刀俎,實現諾言已是妄想。此刻起,你說的話,我都會忘了的。

對族而言,我是個為了愛情,與敵國男子狼狽為奸的族之叛臣;於世而言,我是個為了情愛,協助丞相覆滅苡族的無情意者。

我企圖以死明鑒,期望父母信我清白;若即刻趕赴黃泉,我已是相府夫人,又有何清白可言?

天下再大,也無我安身立命之所,我不會離開相府,也不會再自尋死路;我會好生呆在相府,安分守己做好丞相夫人,了此殘生。

若上天眷顧,就清丞相比我先走一步,替我給父母叩首賠禮,證我清白。

只是丞相,沐瑤今生不想再見你,望丞相成全。”

夢卿卿走近石欄,遠望觀景臺後巫熙草繁繁:“又是一年池羽花開,相必此時觀木偶戲的丞相……”

“卿卿你錯了。杜丞相並不是因懷念故人面色難看。”夢卿卿話還沒說完,就被萬俟卓突兀接下,“而是因為王意難測,杜丞相恐晏祎心想他功高蓋主,又無從解釋,才面露微苦。”

“晏祎點《東覆苡》這出木偶戲,用意有二。卿卿你卻只知其一,感情蒙蔽你,使你不知其二。”萬俟卓鄭重道,“他晏祎除了提醒卿卿你想好計策,為他一舉除去杜丞相和晏雲修外;還想你明白,身為男人要成就大業,是絕對不會顧慮兒女私情的!”

夢卿卿沒聽見似的神色淡然,對正向跛腳走近自己的萬俟卓行禮的子汀道:“子汀,隨我去更衣,入席看戲。”

“娘娘不想如何為……”子汀疑問。

“想好了。”夢卿卿帶著子汀離去,不願理會萬俟卓的眼神無法置否。

中秋宮宴設於後宮萬花集,宴會將近時,夢卿卿引晏祎到暗處。

“卿卿求大王給卿卿機會,讓卿卿將功贖過。”夢卿卿見晏祎滿臉困惑,解釋道,“請大王把丞相教授小王爺馬術課業時日,知會卿卿。卿卿想從大王馬廄中,挑選一匹好馬,供丞相授業。一箭雙雕。”

“哪匹?”晏祎慵懶的問。

聽夢卿卿答:“的盧。”

晏祎嘴角出現一抹笑意:“孤那匹表從小聽到碎裂之聲,就發狂無人能制,此病只有孤和你知道的的盧。選得好。”

“謝大王讚許。”夢卿卿見晏祎如此,心中得意。

“孤有話問你。”晏祎徐徐邁步:“孤把你當做棋子蒙在鼓裏,孤不在身邊你一人害怕時,你可怨孤?”

夢卿卿不假思索:“能為大王分憂,是卿卿的福分。”

晏祎停下,再問:“你受盡委屈千辛萬苦歸來,孤卻未設禮相迎甚至冷落你許久,你可怪孤?”

夢卿卿搖首:“穆國開國以來,從未有此先例,大王不設禮實為卿卿著想,卿卿明白。”

“若孤不答應靖國求助,把你永遠留在靖國,你……”晏祎話說一半,夢卿卿立刻跪下,紅了眼眶,“卿卿對小王爺一事,期滿大王罪無可赦;大王怎樣懲罰卿卿,卿卿都永不言怕毫無怨言。”

水霧蒙了夢卿卿的雙眸:“卿卿只求大王,不要讓卿卿離開你。卿卿最怕的,就是與大王共華發的心願,不能達成。”

晏祎沒有扶起夢卿卿,而是蹲下,與夢卿卿同高,把夢卿卿輕摟入懷,靜默無聲。

“大王。”宦臣來報:“水軍總教頭宋大人進宮,在禦書房等大王,說有事啟稟。”

“孤就來。你去告訴王後,今夜中秋宮宴到此,孤有政事先行離席。”晏祎吩咐宦臣,然後扶起夢卿卿,對她道,“孤今夜去你那裏。”話畢,才依依不舍松開夢卿卿的手。

夢卿卿輕攏衣襟,一絲濃重的殺意湧入眼眸:“歌舒茫,你對我不仁,就休怪我對你外甥不義。”

皎月高懸,圓如玉盤。上天神靈齊聚首,人間夫妻小團圓。

晏祎踏進乾華宮時,已是子時過半。

子汀請安後識趣退下,夢卿卿睡眼惺忪上前為晏祎更衣:“大王辛苦。”

晏祎一臉疲憊:“我與宋卿細商對策,一時忘了時辰。”

晏祎攔著夢卿卿的腰,咬耳問:“你可想孤?”

夢卿卿雙手十指交叉,纏於晏祎頸後,用行動表心意。

她先是輕啄晏祎嘴角挑逗,然後耐心使晏祎微張雙唇;晏祎便做出回應溫柔吮吸,闊別已久的吻纏綿悱惻。

得到回應,夢卿卿引晏祎輾轉走近幃帳,兩人跌入床榻。

本以為晏祎會有下步動作,夢卿卿輕閉雙眸;誰知晏祎卻停下,握住夢卿卿手在她身邊躺下。

“一箭雙雕。”晏祎思忖後,疑惑道,“的盧馬這一箭,未必射殺得了杜東升。”

夢卿卿眼中浮起冷淡笑意:“能讓丞相致命的一箭,是小王爺。”

晏祎對夢卿卿知心知底,她的話意不用說盡,點到即可:“他雖疚心重,但未必會如你所願。”

夢卿卿自信滿滿:“卿卿願賭一把。”兩人目光交匯,意味不明的笑了。

晏祎與夢卿卿面對面,把她抱進懷裏,與她幾乎相貼。

吻落在夢卿卿額頭,晏祎附在她耳邊:“孤在緘凝殿一日,就念你一日。”

暖霧迷蒙,滿室無言。相擁而眠,直至天明。

金氣秋分,桂子飄香,百丈高墻,斑駁肅穆。

夢卿卿獨隨晏祎登上校場高墻,兩人面向校場,晏祎手搭墻櫞,定定地看著高墻下的盧馬旁的杜東升與晏雲修。

杜東升扶晏雲修上馬,心不在焉似有所想,剎那走神轉瞬即回。

“大王英明。”夢卿卿見狀道,“今日是丞相瑤夫人三年死祭。大王把丞相授業馬術之時定於今日,可真是對卿卿大有幫助。”

“疚心外加責心。”晏祎意味深長地瞟了一眼杜東升,“孤,拭目以待。”

眼看時機臨近,子汀奉茶而上。

校場內,晏雲修喜悅聲飄蕩四周,讓夢卿卿微微惻隱:“父王,孩兒會騎馬了!”

子汀故意傾倒,要把茶盅摔落,夢卿卿卻下意識試圖伸手去接。

“你什麽時候開始有婦人之仁的?”晏祎一把拉住夢卿卿的手,任憑茶盅落地,在空曠校場順風發出格外清脆的碎裂聲響。

夢卿卿小聲請罪:“卿卿一時糊塗,請大王責罰。”

晏祎冰眼看的盧馬突然癲狂,用前蹄把毫無準備的杜東升踢開,再把體格弱小的晏雲修高高拋起,讓他狠狠滾落在地上。

“孤不想你再有下次。”晏祎放開夢卿卿的手,箭步走下高墻,滿臉焦急。

“奴婢該死,請娘娘恕罪。”子汀哆嗦著,按部就班的完成夢卿卿交待之事。

夢卿卿極輕地頷首:“做得好。”說完,緊跟晏祎身後,奔赴高墻下。

《穆國國書·英王傳》記:

天佑元年,八月三十。

西林王墜馬而亡。王怒,獵殺罪馬於校場。

王下詔續修苡地西林王墓。王後病。

九月初一,丞相上呈悔書,論西林王早逝,言自為師者,未盡師責之故。

九月初六,西林王頭七,丞相服毒自裁,時人無不惋惜尊敬。

追封其:護國公。

王曰:丞相遺德,無人可代,王暫空丞相職,留等人中騏驥。

秋雨綿綿,高木秋風,渺藍蒼穹一行白鶴低飛。

子汀奉命出宮辦事,剛從從宮外回來,在殿外抖落雨水,走近正殿行禮。

夢卿卿正與晏祎對弈,晏祎落子問:“傳言是真的?”

“是真的。”子汀點頭如搗蒜,“今日丞相下葬前,奴婢親自找人撬開棺槨,驗證了市井傳言。”

夢卿卿好奇,放下棋子問:“什麽傳言?大王派子汀出宮所謂何事?”

晏祎淺飲香茶,目光專註不移棋盤問夢卿卿:“你可還記得,孤與你講的丞相軼事,結局為何?”

夢卿卿思索一會兒:“記得。傳言說,三年前瑤夫人郁郁而終,護國公用食屍蠱噬其肉身,獨留白骨下葬空棺。”

“孤一直很想知道傳言是否可信。不過那畢竟是臣子私事,孤也不好多問。”晏祎放下琉璃盞,“護國公故去,傳言又起,說他臨終前懷抱苡沐瑤屍骨,又自食食屍蠱。孤甚是好奇,派孤自己的人去難免招人猜忌;只好借你的子汀一用,替孤去一探究竟。”

夢卿卿詫異落子:“護國公為何要這麽做?”

晏祎再觀棋局,拿起黑子:“苡族人死屍骨留贈親友,是傳統,看來護國公真是把自己當做苡族女婿了。”

“你在棺槨裏看到了兩具屍骨?”夢卿卿斟酌片刻,落下白子。

“是。”子汀補充道,“不僅如此,奴婢還看到…因棺槨被撬開,兩具屍骨向兩邊傾斜分離。可剛一分開,就像相識的兩人重逢一般,立刻全骨相擁恢覆如初。”

光陰荏苒,歲月如梭。木偶戲幾經起落,後卻因《東覆苡》不曾失傳,而名聲大噪。

《東覆苡》頗受人喜愛的,是它戲之新終折:《雙骨相識,安葬一生》。

“退下吧。”晏祎命子汀退至殿外,落下黑子將白子成翼之勢堵死,“是孤小瞧他忠國公了,居然能以三千兵力,滅外靖一萬殘餘。”晏祎突然提及麟德大戰之事。

夢卿卿小嘗糕點,觀察局勢,落子附和嘲諷道:“忠國公為給公主報仇,真是竭盡全力。”

晏祎眼角挑動微微上眄,反問:“你怎知他不是為靖女,替靖謀取大利?好讓靖國能與穆抗衡?”夢卿卿一時語塞,聰明反被聰明誤。

“可恨!並靖一統,孤又棋差一招。”晏祎按子落盤。

夢卿卿仔細看棋,發現白棋已死,話有深意:“不過,棋局的贏家始終是大王。”

禁衛軍在殿外俯首遞折:“大王,尤將軍奏折和越陌族長親筆《永邦書》,請大王批閱。”

宦臣接折,進殿走近前,棋案呈給晏祎。

“永結邦交!算越陌族長識時務。”晏祎翻開奏折,大眼一掃道,“傳孤口諭,命大祭司尤將軍回錦,即日啟程。”宦臣領命退。

夢卿卿見時機到,便開口嘉許尤昂:“看來越陌無礙,尤將軍辦事甚的王心。卿卿鬥膽,想為子汀向大王討個賞頭。請大王……”

晏祎放下奏折,以手示意夢卿卿停下,敏銳的目光中淩光無數:“你為她要的賞,孤不會給。你該明白,她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事,留在你身邊她更為安全。”

“卿卿以性命擔保,子汀不會……”夢卿卿跪地請求,被晏祎一把扶住,“你確定,她可信?”

夢卿卿眼神堅定,用篤定的口吻道:“若她背叛大王和我,卿卿會親手除掉她。”

“坐。”晏祎片刻思慮,“為了你,孤會好好想想此事。下次與你再做商議。”

“謝大王。”夢卿卿為晏祎斟茶,為晏祎因自己的改變,暗自欣喜。

殿外階下宮婢私語傳入耳畔,晏祎推開軒窗。

兩宮女從內務府回一人撐傘,一人手托戲服、油彩向緘凝殿方向去:

“這個宮裏的娘娘,就是憐答應整日罵的狐媚胚子。”

“何止憐答應,我前日出宮探親回來,還聽小孩子唱過這樣一首民間打油詩呢:夢氏入宮未三載,嬪位直上襄夫人。品性德行嘉懿否?伊人往日總卓雅。”

“真是有趣!”

“小點聲!最近她又得聖寵,萬一被聽見,我倆人可沒好果子吃。”

“我們快些回去,把這首詩說給玉屏姐姐聽,或許有賞呢。”

“你該提醒孤的。”晏祎話說完,轉頭喚人進殿沈聲道,“來人啊!把剛剛路過殿外的兩名宮婢拖去慎刑司,無需活著出來了。若憐答應問起,讓她自己來問孤。”

“四日後戌時,緘凝殿白氏要唱一出《霸王別姬》,孤給你留了座。”晏祎合上軒窗,輕握夢卿卿手,溫和道,“到時候,孤會為你做件大快人心的事。”

墨綠色羽翼的蒼雀穿過濛濛細雨,直直飛向乾華宮偏門,停落在偏門旁的梅花枯枝上。

子汀撐油紙傘,快步走到梅樹下。口含小指對著蒼雀吹哨,蒼雀立刻躍到子汀手心,垂下頭從喙中吐出一顆紙球,然後跳到子汀左肩閉目養神。

子汀尋望四周無人後,展開紙球,逐字看完,神色大變,險些驚呼出聲。

作者有話要說: 書中詩詞除引用外,餘者均為與原創(原創時在前輩作品中找過靈感 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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