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是歪理，周容心想。

哪有人用這等不正經理由騙婚的。

但齊敘的話說到了她心坎上。

周容好像找不到第二個人願意給她永遠了，盡管只是一次嘗試，盡管誰都不知道永遠是多遠。

誓言大概是人類發明出來最違反常規的東西。

怎麽能要求在某一刻就對未來負全責呢。

這是她幽閉內心時最常思考的話。

“唉….”周容嘆氣。

齊敘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還有寵物店裏瞎起哄的毛孩子們。

“行。“周容狀似勉為其難地答應，估計是她這輩子最倉促的決定。

齊敘就等她這一個字，抱起人就要往外面走。

“幹嘛去？“周容不配合。

“領證。“齊敘行動力驚人。

“你等等，我先餵完狗啊！“周容急。

齊敘很懷疑自己在周容心中排第幾。

他領證，居然要給一群動物讓路？

但周容非常敬業，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誰叫你總讓我等？”她揶揄，暗含這兩個月齊敘有多忙，“現在報應來了，活該你等我。“

一報還一報，時候到了。

齊敘任由她把自己摁回椅子裏，慢慢等。

然而，事情和他想象的大相徑庭。

齊敘以為的餵狗糧：一個籠子撒一把，完事。

實際上的餵狗糧：稱克數，拌雞蛋，加營養品。

每只貓狗吃的牌子還不一樣，營養品更是五花八門，周容認認真真地拿著筆記本在那裏對數。

嚴謹到齊敘都以為她是在配毒藥。

周容全程佯裝鎮定，但暗則背著齊敘偷偷笑，時間越磨越長。

齊敘這樣的男人，能歸她一天，都比金榜題名還值。

為防意外明天突然離婚，周容決定將這一天的作用發揮到極致。

“領證的話，是不是得拍合照呀？”她狀似無意地問。

“嗯。”齊敘無奈提醒她，“明知故問。”

也是，明星官宣結婚哪個不發合照的。

周容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你給化個妝吧？“

齊敘無語。

原來這人繞了半天彎子，就是為了這個。

”我化妝，要收錢的。“為了報覆她餵狗餵了一小時還沒好，齊敘裝高冷。

“齊大師好摳門。“周容端著仨食盆從波塞冬身上跨過，陰陽怪氣道。

” 摳門摳出來的錢全孝敬你。“齊敘見她終於伺候好最後一只祖宗，給周容兜頭套上外衣就拉著人朝門口走。

”你等等，我還沒拿戶口本呢！“

”周容，你存心磨我的是不是？“

他越急，她越搗亂。

清冷日光下，周容笑得亂顫。

過山車似的折騰幾次後，周容終於跟著齊敘去他的別墅。

官方話術叫做“整理儀表“。

周容磨完齊敘，現在反過來。

坐在梳妝臺前，她悶悶不樂：“為什麽還要敷面膜？“

原本想著馬上可以體驗齊敘的手藝。

齊敘一本正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周容認栽，想著找點事情打發時間。

“我看視頻裏說你有個專門放化妝品的屋子，“她說話不敢大聲，怕把‘面具’掀掉，“帶我去看看唄。”

齊敘便拉著她去。

就在同一層樓，周容此前都沒註意過。

開門以前，她覺得大概是個像儲物間一樣的地方，貨架之類的。

可首先印入眼簾的是面黑墻。

齊敘移開機關。

五顏六色的香水瓶躺在黑絲絨墊面上，奢華耀麗如同寶石。

這哪叫放化妝品的屋子，明明是個博物館啊，周容納罕。

尋常男人愛收集名表雪茄，齊敘好像沒這癖好。

周容隨手指一個瓶子，他就能說出品牌名稱和香調特點。

有些甚至是上個世紀的古董，比周容年紀還大。

唯一共同特點：都絕版了。

“氣味是五官當中記憶力最強的，”齊敘的手指掠過無數瓶身，優雅地像是在撫弄琴鍵，“這是我想象中你的味道。”

他挑出一瓶，噴在周容的腕上。

香味氤氳間，周容好像明白為什麽這件屋子就算白日裏也拉著窗簾，墻面家具都是黑木。

空白才不會擾亂想象力。

有桂花，是金秋。

有一點太陽的味道，暖融融的。

有成熟的柚子，掛在樹上。

還有閣樓裏那種能讓所有人安心的書卷氣。

秋天，不就是她和齊敘相遇的時候麽。

周容沈浸在回憶裏，望齊敘身上靠。

靠上以後才想起：“我是不是還敷面膜來著。”

襯衫已經遭殃。

齊敘笑著揉揉她的頭。

除了香水以外，自然還有很多好看的。

但周容適時止步。

再看下去，民政局要關門了。

“餵，你幫我把包裏的手機拿過來。“周容在浴室洗臉，差遣齊敘。

等會要化妝，如此激動人心的時刻，當然要記錄，以免餘生留遺憾。

齊敘想起她習慣性將包放在沙發上，下樓去拿。

周容活得極為簡單，包就是布做的，裏頭東西一覽無遺。

偶然間，齊敘看到張醫院的報告紙。

周容擦幹臉上的水珠，推門出去，看見齊敘站得極近。

“你想嚇死我。“她差點沒背過氣去。

齊敘揚了揚新發現：“要你突然去割雙眼皮，我才是被嚇死的那個。”

手術方案都拿回來了，還完全沒跟他提。

他能不急麽。

說起這事兒，周容倒還真打算去實踐。

“我開始做博主以後，經常去刷別人的視頻，她們眼睛都好大，而我一點兒也不上鏡。“她非常詳細地解釋，又給齊敘科普現在割雙眼皮有多便捷。

”歪理，“齊敘不由分說地駁回，”你臉一共才這麽點地方，眼睛再大不協調。“

被人誇臉小，女孩子總是開心的。

周容摟上齊敘的腰：“那看你的手藝咯，要是我不滿意….”

“沒這可能。”齊敘把她按到化妝臺前。

周容第一次體會到齊敘工作的狀態有多迷人。

從前都是她在旁邊看。

可那樣專註的眼神落在自己臉上，周容完全坐不住。

赤.裸.裸地誘人犯罪。

而且，齊敘絕對夾帶私.貨，假公濟私揩油。

塗潤唇膏時，他沒用刷子。

略帶薄繭的拇指在周容果凍似的唇瓣上反覆摩挲。

膏體清清涼涼，可她的臉卻是越來越紅。

開始底妝以後。

周容唯一清楚的事實：齊敘握筆的手真好看。

自己拿化妝刷，就是一年級小朋友練字。

他執筆，行雲流水，像是在施法。

實話說，在被齊敘“徒手整形”以前，周容對自己的外貌是打心眼裏沒什麽自信。

可現在。

“嗚嗚嗚齊敘，我覺得我自己就是個明星！“才畫完底妝，周容看著鏡子，瞬間被美哭。

原來普通人和明星之間就差了個齊敘！

“你本來就很好看，我都沒什麽地方畫。”齊敘語氣溫和，讓她閉眼，“眼線，痛和我說。”

周容不敢自己畫眼線。

但齊敘下手一點兒也不疼，甚至等她反應過來以前，連眼影都畫好了。

“等等。“他捏著周容的下巴，似乎在端詳什麽，讓她先別睜眼。

周容又期待又忐忑。

她對單眼皮的態度，完全取決於齊敘此時的手感。

思慮許久後，周容感覺到睫毛膏的存在。

“不用先夾一下麽？“她好奇。

“你見過古代人夾睫毛？“齊敘朝她眼皮上吹氣，呵護蒲公英般的輕柔小心。

最終聽到他說“可以“時，周容慢動作地先睜開一條縫。

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睫毛投下的陰影。

再緩緩擡眸。

周容的世界從未如此明亮過。

齊敘一直覺得，周容平日裏那些過於日常的穿著掩蓋了她的神韻。

他便將這份神韻補上。

擡眸那一瞬，她眼波流轉間，是水光瀲灩。

未曾刻意修飾眼窩與下頜的銳度，周容看起來有種朦朧的美，像畫中人。

周容是真實地被自己美哭了。

沒有人懂這種感覺。

像是壓抑太久之後重見天日。

她抱住齊敘，開心得像個孩子，自信滿滿：“我的顏值巔峰就在今天了！“

雙眼皮什麽的，她是腦袋抽了才會想去割。

“那不後悔跟我去領證了？“

“不後悔不後悔，“周容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恨不得把證件照全部重拍。

女方滿意，接下來操心男方。

周容非常想讓齊敘Cos一次古裝，剛好梳妝櫃裏有簪發的玉冠。

是齊敘從某個古著店淘來的小玩意。

至於衣服，平日裏最追求藝術感，嫌棄黑白通勤裝太過無趣的他終於舍得換上唯一的白襯衫。

風吹仙袂飄飄舉，周容望見他出來，恍惚間，真如同是古人。

而他們之間的愛，仿佛也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古人的一生太短，短到只愛一人便足矣。

趕在民政局下班前，兩人終於填完所有表格。

拿著本子，周容沖齊敘招手，讓他湊近些。

新年第一天，他們結發為夫妻。

結發為夫妻後，周容的第一句話。

依舊是那般輕輕柔柔的語調，卻嬉笑著，多了份撒嬌的底氣。

“見過官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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